确实是烧起来了,而且烧的还很厉害。
当李复北在吕营长带领下来到位于营区农场的军法处禁闭室的时候,三人还没有走进禁闭室,鼻子里已经有了一股烤肉臭味。
禁闭室的大门仍然紧紧锁闭,没有长官命令,门外哨兵绝对不会打开铁门,但难闻的焦糊味仍然透过铁门缝隙和打开一角的观察窗散发出来,味道之浓烈,令站在李复北身后的刘兴汉直皱眉头。
李复北让吕营长下令打开禁闭室铁门,透过昏黄的路灯,他们立刻看见禁闭室内悬挂着一具焦炭似的长条物,从远处吹来的冷风透入房间,那具焦炭摇晃着不停摆动。
“到底怎么回事?全是笨蛋,连个活人都看不住,老子把你们都枪毙喽”
吕营长大怒,他是暴躁的军人脾气,这时候因为行刺要犯离奇死亡,满肚子火气全发在了看守卫兵身上。
“报告,他,他,他”
卫兵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两个卫兵从未见过这等离奇怪事,连说话也变得不利落起来。
“别着急,慢慢说,这不关你们的事”
李复北伸手在其中一个卫兵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这是一种简单的心理学安抚手势,能让紧张的人觉得被信任,从而放松下来。
卫兵果然放松下来,他仍然带着几分结巴,讲述几分钟内发生的怪事。
原来,这个准备行刺的炮班装填手被吊起来之后,嘴巴里神叨叨地说着什么,卫兵既听不清也听不懂,就好奇地关闭铁门,守在外面。
没过几分钟,他们猛地听见被吊住的行刺者大吼两声,就在哨兵转身呵斥之极,却看见火花从行刺者嘴巴里喷出。
他们大吃一惊,因为行刺者是光秃秃地被吊在那里,身上绝不会藏有任何物品。
他们担心火星是行刺者吞入嘴巴里的火药引发的,于是掏出钥匙,准备冲进去。
可钥匙还没有掏出来,一道火柱已经在禁闭室内腾腾爆燃。这火烧的是如此迅速,还不到半分钟,行刺者已经变成了焦炭形状。
吕营长惊讶不已,他看看老同学,刘兴汉也是半张着嘴巴。
李复北不顾臭气,已经取过哨兵身上的手电筒走进禁闭室,他打开电筒,光柱立刻照射在那根焦炭上。
火烧的确实厉害,这家伙连骨头都焦脆焦脆的,这种诡异场面让在场的每一个人不寒而栗。
李复北倒吸口凉气,这一招他的确是有所疏忽。
现在人都成烤焦炭了,要审讯肯定无从谈起。他用手电仔细查看,发现即使解下来也没有多大解剖价值。
这个时代的法医学还很不完善,而他之前并没有学过法医学的深入知识,但是
他忽然想起来,将灯光照射到地面。
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就落在焦炭正下方,手电光下,那东西还掺杂着点红色。
是一点鞋子碎片,教导总队的鞋子全是翻毛皮鞋,鞋底安装了防刺铁板,铁板在高温下没有彻底融化。
李复北捡起鞋底残片,他仔细看着,然后向卫兵要来刺刀,将上面留下的东西小心刮下来。
他嗅了嗅,发现除了焦臭味之外,还有些淡淡的酸涩感。
难道是?
李复北不能确认,他将刺刀里的东西包在一张白纸里,然后转身走出去。
“那东西先不要取下来,大家别靠近,以防有毒”
李复北交代卫兵。
“兄弟,这小子是,中毒?”
刘兴汉不相信地摇摇头,在他概念中人中毒最多是肚子疼,就像是武大郎给灌下砒霜。
“是中毒,比如某些化合物可以做到让人体自己燃烧”
李复北想起后世,他在学院化学毒物课程里学过这种古老毒药,之所以说古老,因为22世纪没有传统毒药,要想谋害生命,都是通过高效的基因识别装置。
“大哥,请你帮个忙,将这张白纸包裹的东西送给柳姑娘,请她连夜在化学实验室里确定有关成分。”
“什么?”
刘兴汉不理解为何这样做。
“大哥,现在来不及了,必须搞清楚自然这件事,我担心”
李复北看着身后不远处的吕营长,他小声对刘兴汉耳语
“我担心,他还有同谋,也许刺客就隐藏在营区,他们会服下特种毒药,以自己身躯为代价,引起火灾”
刘兴汉不敢相信,他觉得世界上不会有这种人,以自身为代价,求得完成某种任务。
1936年的中华人普遍善良,他们哪里能想到野兽做出来的事情根本不是人可以设想的。
“你等一会儿”
李复北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用钢笔写了几行字。
刘兴汉凑过去看,发现是一连串化学反应式。
“你交给柳姑娘吧,她会明白我的意思”
“那你呢?”
刘兴汉问李复北。
“我今晚待在这里,说不定还有怪事要发生”
“好吧,等有了消息,我立刻赶回来”
刘兴**老同学吕营长交代几句,请老同学全力配合李复北,自己则带着东西飞跑出营区,发动汽车直奔金陵女子大学。
夜色完全吞没了紫金山,孝陵卫教导总队营区内点燃一堆堆篝火,参加今天演练的官兵正在进行野战条件下的室外就餐。
几个D国人被特意安排在军士营内,吕营长安排“杨三眼”亲自守护法肯豪森,这种守护当然是暗中进行,否则固执的D国老头不一定会接受。
晚餐其实很简单,压缩饼干,D国香肠,还有一锅白菜土豆浓汤。虽然伙食简陋,但士兵们情绪很高,因为今晚破例额外每人供应四两洋河大曲。
烧酒下肚,无论是军士营的老兵还是D国人全都红晕上脸,虽然语言不通,但彼此的热情却犹如熊熊燃烧的篝火。
老头法肯豪森喝下一茶杯盖洋河大曲,他解开外衣,唱起了“腓特烈进行曲”
在场的几个D国人齐声高歌,场面热烈。
忽然,不知道是谁,以低沉的嗓音发出哀婉歌声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那里有森林煤矿,
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那里有我的同胞,
还有那衰老的爹娘。
九一八,九一八,
”
歌声哀婉低沉,先是一个人,然后是两个人,三个人,紧接着整个军士营都在唱。
不知何时,歌声从军士营传出,弥漫了整个孝陵卫营地。
一时之间,几千男子汉齐声高歌。
“起来,起来,起来”
有人又唱起了义勇军进行曲。
“复仇,复仇,还我国土,复我国仇”
“与倭寇血战,与倭寇血战”
吕营长血脉贲张,他是吉林人,没想到30年到关内上学,这之后竟然无法回到家乡,想到父母,想到无法归去的家园。
这个堂堂男子汉竟然痛哭失声。
李复北也哭了,他来自后世,但胸膛里的血液永远奔流,这热血绝不会因为百年光阴而变得冷却。
“我很理解你们的心情,如果有人侵占了巴伐利亚,我也会和他们血战到底”
邵克尔拍了拍李复北,小声说道。
“不过,也许,你们很快就有机会复仇了”
邵克尔眯着眼睛。李复北知道D国人肯定掌握了一些倭寇动向和计划,他们预料最多一年半,倭寇必然发起更大行动。
“如果有这一天,我决心战死,绝不苟活”
吕营长也听见两人对话,他掏出匕首刺破手指,以鲜血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红色大字。
“誓复国仇”
“营长,营长,东西送来喽”
就在这时,后勤罗排长挤入人群,他对吕营长说。
“什么?”
“就是,那个,那个洋馒头啊”
吕营长拍了拍额头,他止住哭泣,说
“我知道了,你把东西送过来吧”
罗排长正要离开,李复北追上去,问罗排长
“什么洋馒头?”
“就是洋人吃的馒头”
李复北明白,就是面包啊。
他正要返回,忽然想到什么,重新追上罗排长。
“老罗,我和你一起瞧瞧新鲜玩意去”
说着,两人一起走向后勤排小厨房。
刚走进小厨房,李复北立刻闻到一股新鲜烤面包香,他看到一个巨大圆形面包摆放在一个蛋糕盘样的高托架上。
“报告,钱已经给了王老板,他刚走”
一个伙夫模样的老兵向罗排长报告。
李复北转身望向窗外,夜色中,他看见两个人影正走向外走去。
其中一个头戴圆形礼帽,身穿长衫的人弓腰曲背,一副小生意人派头。
李复北又看了几秒,他不由大吃一惊
“这老板,不正是张先生吗?”
虽然易容化妆,但走路那种微妙的步态姿势,却很难完全改变。这是因为倭人长期穿木屐,大部分是罗圈腿。
张先生虽然不是罗圈腿,但无论如何遮掩,走路姿势却是从小带来,很难全部消失。
奇怪,他怎么变成面包店老板了?
正在此时,罗排长已经招呼伙夫快点将面包装在架子里抬出去,很明显那是招待几个D国人的。
糟糕,果然一个毒计连着另一个毒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