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声音从花海中传来,语气之中含着一丝玩味。
弟子们循着声音来源看去,只见紫樱枝干上斜倚着一道靓丽的身影,女子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模样,穿着一身彩色花裙,一手斜撑着脑袋,一手玩弄着花枝,形态慵懒,笑意醉人。
“元……元汐。”宗林面露苦涩,如果说方才还能由得自己做主,那么现在可以说已完全超出了自己掌控之外。
元汐来此代表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元汐?他是元汐师姐!”元霄率先反应过来,一百年前震慑云界,即便同为天骄的元潼也难以掩盖其锋芒,那个时候,他们还在忙着过家家呢。
少女纤纤玉指捏着一截断枝,在鼻尖划过,而后轻轻吹了口气,紫樱花散作一片飘然坠落,随着花瓣坠落的,还有那一袭彩色花裙。
“元汐见过掌教。”元汐行礼道。
“你早就来了。”宗林露出一丝苦笑,他不知道元汐是以什么手段掩盖了气息,让他无所察觉,不过现在这个问题已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将如何处置眼下的这群弟子。
“刚来不久,也就正好听到一些精彩的对话而已。”元汐浅浅一笑,动人心魂。
“弟子以下犯上,罪不容赦,是我这个掌教失职,只是还请姑娘念在他们年纪尚小,又是初犯,从轻发落。”宗林一声叹息,这其中大多数人终究是无辜的。
“掌教求情,元汐哪有拒绝的道理,不过,罚还是要罚的,不然这事可不好交差呢。”
交……交差?琉璃宫那位显然是已经知晓,宗林脊背一凉,如果可以重新选择,他绝对会作壁上观,因此,在元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青色身影直接退开数步,这事,他不再过问。
“元凉?”元汐轻声吐出两个字来,人影已是出现在了一个神色略显慌张的弟子面前,明显他就是元凉。
元凉依旧强自镇定,躬身行礼:“见过元汐师姐。”
“不错,是根好苗子,”汐月笑吟吟道,“对了,方才是谁说他是瘟神来着?”
“师……师姐……”
然而,这声师姐还未完全说出口,一股庞大的灵力爆发,而又瞬间消失无影无踪,直让人以为是出现了错觉。可是在看到元凉已经瘫软在地生死不知时,众人这才惊醒,从这时起,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娇美彩色花裙之上。
惊惧、恐慌、还有压抑充斥着整个道场。
宗林看在眼里,并不言语,元凉元灵破碎,现在已是废人一个。
“元……”汐月似是故意拖长了音调,明明是清脆悦耳的声音现在已成了最可怕的催命符,“英……”
元英,这个模样看上去最小的弟子,此刻已是两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至此他要是再不明白迎接他的将是什么结局,那他就真的是愚蠢至极了。
“师姐,我……我什么都没说,我真的什么都没说……”元英声泪俱下,开始语无伦次起来,挣扎了几下想要爬起来,可是那两腿已是不听使唤一般,最终在众目睽睽之下,少年一手一手爬向了那如梦魇般存在的美妙身影。
“难道是我记错了……”元汐面露懊恼神色,小拳头更是像模像样的敲了敲自己的鬓发,可紧接着却面色一凝,同样,一股庞大灵力涌动,元英的身体僵在她一步之遥的身前。
“你当然不会明白,那个道童于他而言意味着什么。”元汐轻声说道,又像是自语,因为元英是听不到她的话了。
亲眼看着往日亲密的师兄弟躺在自己面前,生死不知,这诡异的画面终是击垮了元泽最后的心理防线,方才还在笑话他人可怜可悲,现在看来真是莫大的讽刺。
“掌教师尊,救我……救我……”元泽想起了一旁面色枯井无波的青色身影,现在唯有他能救自己一命。
可是此时的掌教又怎么可能替他出头呢?要知道即便没有汐月,宗林也有打算要清理这种害群之马。
“不要插队,可还没轮到你呢。”汐月话音刚落,那边跪倒在地苦苦求饶的元泽立即定在了原地,而那嘴型依然保持着呼唤救我的模样。
“元劫?”元汐继续念叨,像极了一个杀神,清算他们的因果。
元劫咬了咬牙,站了出来,眼神里透露着决绝,“我承认,方才的话有我一份,但是,还请师姐能给我一个体面的死法。”
“哦?你还想要体面?”元汐露出一丝浅笑,“不过,你倒是有些骨气,这样吧,我私自做主,你若能接我一招,我便饶你一命。”
“此话当真?”
“你认为我是在跟你说笑?”
元劫心下一喜,似是于黑暗之中看到了一丝光亮,元汐看上去手段逆天,不过是胜在出其不意,若是自己谨慎小心,未必没有机会。
“好!”元劫一喝,已是气息爆发,寻道初期境界的实力显露无疑,只见一道剑光在他面前凝聚成型。元劫手指划动,那剑光顿时如脱缰之马朝着元汐极速而去,只是彩色身影不躲不避,待到剑光离自己还有半寸之时才悠悠出手,仅仅伸出两指,便轻易夹住了那道光亮,而后手指微动,剑光泯灭于无形。
哈哈,上当了!元劫心中激动不已,那道剑光可不是看着那般简单呢,它上面融入了阴阳逆乱法咒,中者必将筋脉逆行,元灵禁塞。
“你在等我气息逆行?”元汐的嘴角扬起一抹莫名的笑意,让元劫如坠冰窟,他的算计被识破了!
果然,他本设想的局面并未出现,而元汐以同样的手段施展出一道剑芒,无任何阻力的射进了元劫的眉心。一点红芒乍现,元劫气息全无。
“花里胡哨。”元劫不会知道他的努力换来的只是这四个字。
死神的点名一直在持续,不到半个时辰,那天才弟子已被处置了大半,现在,元汐的目光转向了元晴。
“好久都没见到这么精致的师妹了。”
伴随着元汐一步一步走近,元晴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她是绝无可能挡住元汐一招的,也就是说她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元灵破碎,仙缘尽毁。
可是,这样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她还没有来得及仰望那个渴望了无数次的背影,现在,她开始有些理解那个少年,那双凄楚的目光。
“师姐,方才元晴师妹可是什么都没说呀!”元霄终是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能有勇气直面汐月的人,除了元霄,再无他人。
“我有说过不作为就无罪了么?”
元霄滚动了几下喉咙,终是选择了沉默。
“我记得之前还有谁问寻本朔源又能代表什么?现在,可还有谁敢站出来再问一遍这个问题?”元汐扫视众人,竟无一人敢与之对视。
“怎么?破碎元灵这样的代价都承受不住?”
“那你们又有什么资格去质疑?”
一句句来自灵魂的拷问让在场的天才弟子垂下了头颅,之前有多么意气风发,现在就有多么的可笑。宗林一声叹息,在道场上来回飘荡,更是狠狠砸在了弟子们的心头。
面对这群他曾引以为傲的天骄弟子,这次他终是彻底失望,也自这一天始,掌教宗林不再执掌紫樱山。
“元汐师妹,十年不见,别来无恙。”天空之上,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让元汐眉头一皱,却也让元晴小鹿乱撞。
是他,那个男人来了!
“元潼?”
“师妹的性子倒是一点没变。”再看时元潼已是出现在了道场之上,只见他温润如玉,双目有灵,眉心流露着刚毅,嘴角却又含着温柔。
这个男子,曾经让多少天骄失色,让同门道心受损。闭关修行十余年,今日破境出凡,强势回归,属于他的辉煌必将再次重现。
“见过掌教。”元潼躬身行礼,而后者只是简单的摆了摆手,并不言语。
“师妹该惩治的都差不多了,同门操戈,何至于此?”元潼看着躺了一地的弟子道。
“怎么?你要插手?”元汐目光渐冷,语气不善,同辈弟子之中,唯眼前这人能在自己面前始终保持着自信。
“还请师妹看我薄面,饶恕他们吧?”元潼躬身道。元潼不弱于汐月,可现在却如此放低姿态,虽说让人不解,但也让弟子心生感动。
今天有元潼在,或许结局还未可知。
“你是仅仅代表你自己,还是代表着无疆宫?”元汐眉梢一挑,冷笑问道。
元潼自然听得出来这其中含义,若代表自己,他这一礼,元汐受也就受了,可若是无疆宫,那祖师的颜面可就真的挂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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