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一自然是听懂了他的用意,无疆宫与南山宫素来积怨颇深,这种恩怨直到南山师祖撒手西去,依然不曾断绝,如今更是延伸到了琉璃宫,甚至比之以往更为强烈。
初音殿内,琉璃剑刃穿透了白玉石板,也刺破了玄一与玄逐仅存的一丝同门之谊,玄逐自然也不可能想到,云界最为温文儒雅的玄一师弟居然会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跟他拔剑相向。
可是即便如此,无疆宫那位似乎依然没有打算就此收手,小动作不断,其目的不言而喻,药祖自然是看得明白。可是经过了今日之事,药祖心里已然明了,玄逐真的有底气直面玄一吗?只怕就眼前这看似简单的境界剥离之术就够他喝一壶的,更不要说后边还有五道禁术,他玄逐拿什么去比?就凭那早已辉煌不再的太和日上经?想到此,药祖心中不禁摇头,他是在帮玄一吗?不,他其实是想保住无疆一脉罢了。
随着境界剥离之术的完结,玄一也是收了术法,仙草的元灵又再次慢慢沉入那炉鼎之内。
“接下来就要看师兄的了。”玄一说道。
药祖微微点头,虽说仙草现在境界跌落,而且也被玄一封印了元灵,不再汲取药力,可是这种无意识的本能在被突然强行打断之后是否会对仙草造成伤害则不得而知,药祖不敢冒险。
“来。”药祖一伸手,掌心凭空多出来一个小药葫芦。
葫芦呈青绿色,与仙草的紫青花篮的青色一致。药祖翻过手掌,掌心朝下,葫芦也被倒立过来,很快,只见一个小光团便从葫芦口落了出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每个光团颜色各异。
玄一看得真切,一共从葫芦中落出来九枚,而这每一枚光团都是药祖耗费极大心力炼化出来的灵丹,从不轻易示之于人。
以丹布阵?
玄一想到了一种可能,药祖擅炼丹,丹道造诣在云界首屈一指,以丹布阵并不困难。
据九引幻道术记载,以丹布阵是为丹道阵道合二为一,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由于这种布阵方法不需要特定的阵眼,只需丹药即可,所以,相对于传统阵道更为便捷,而且有丹药这种元素的加持,阵法的作用也更加多变。
仙草乃是药体,有丹药辅助,或许会相得益彰。
果然不出玄一所料,那九枚灵丹在药祖灵识操控之下定格在了特定方位,从整体上看已是形成了一个简单而极其对称的图案。
“大仙灵阵?”玄一从药祖的布局之中看出了门道。
仙灵阵又可分为大仙灵阵和小仙灵阵,区别则在于阵基的布局,小仙灵阵最多四方阵基,而大仙灵阵则八方四面皆为阵基。
玄一虽然看出了一些门道,可是仍有一事不解,八方四面只需八颗灵丹便足矣,这第九颗的作用是……
随着阵法布置完成,仙灵阵在药祖术法驱动之下开始运作起来,八颗灵丹如玄一推测那般分布八方,而第九颗灵丹则悬于炉鼎之上。
很快一股浩瀚的灵力便聚集于那第九颗灵丹,此时,那原本散发着微弱光亮的灵丹开始发出了耀眼金芒。灵丹华光普照,将下方的幼苗完全笼罩,而原本尚在炉鼎之中的元灵在光芒照射之下快速消隐。
仙草的元灵即将归位。
原来如此。玄一心中明了,那第九颗灵丹的作用乃是聚集灵力,而后将灵力作用于一面,仙草虽为药体,体质特殊,可是元灵的本质不会变,有元才有灵。最初因为过度服用九转破凡丹的缘故,造成了仙草药体本能觉醒,是乃药体操纵元灵,汲取药力。之后,玄一以六道封禁之术,打落境界,封印元灵,药体本能也就失去了对元灵的控制权,而现在,药祖布置大仙灵阵,以灵力引导元灵回归。整个过程无缝衔接,稍有差错可能就会造成难以预料的后果,毕竟,药体究竟还有什么隐藏属性,二人都不得而知。
在大仙灵阵不断加持之下,那株幼苗终是有了变化,当那个无比熟悉的矮小个子再度映入眼帘之时,药祖的心终于是落了下来,而后长长呼了一口气。
“总算是成功了。”说着,那小葫芦张开了口,九颗灵丹又回到了原来的去处。
“呼吸均匀,看样子睡得还挺香。”玄一笑着道。
“她睡得香,老夫可是两天没合眼了。”药祖抱怨了起来。
“师兄,此事已毕,玄一就此告辞了,”玄一拱手道,随后又取出了一枚鹅卵石大小的物什,“举手之劳,玄一受之有愧,现在物归原主。”
说完,便将它又交还给了药祖。
“怎么?这件东西师弟都看不上眼?”药祖一脸不敢置信。
“师兄哪里话,”玄一犹豫了片刻,又突然笑道:“师兄若诚心相送,玄一却之不恭。”
“开什么玩笑。”药祖立马将手中的鹅卵石收了起来,嘴里还嘀咕了句:“老夫哪能诚心送你。”
老头事后想了想,即使真的诚心想送,玄一大概也是不会收的。
玄齐在阁楼外等了足足两个时辰,依然不见里面有何动静,心中不免越发担心起来,从来没有师兄解决不了的事,哪怕是这万年无解的寻本朔源之术,可是仙草的事,在面对元山元海讳若莫深的表情之时,他还是察觉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气息,师兄不会也是束手无策了吧?
少年的担忧不仅仅是因为丫头十数次跋涉琉璃宫为他治病,更是在所有人对他横眉冷眼的时候,唯有她温暖着自己的内心。
也正如少年口中所说:这云界,除了师兄,只怕也就剩这一个好人了。
当阁楼的门打开的时候,少年猛然从栏杆上一跃而下,陪在一旁的元山元海也脸色突变。
这事总算要见分晓了。
少年看着年轻男子嘴角熟悉的弧度之时,心情也豁然开朗,他喜欢看这种温雅而自信的笑容,熟悉而温暖。
“等得不耐烦了吧?”玄一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哪有,我还以为会更久呢,”少年随口道,“已经完事了?”
“嗯。”玄一回了一个字,便朝外走去,步伐轻快,毫不拖泥带水。
“咱们这就回去了?”
“你想留下来过夜也可以。”
“那……那她?”少年在身后追问,奈何步伐太小,总是隔着那么一小段距离,这样场景在元山看来竟是有些滑稽,不过如此轻松的画面,似乎也说明大师姐已无大碍。
“改天你问她就知道了?”
药仙宫的突然变故并没有在云界掀起波澜,一则药仙宫为祖师府邸,一般弟子不可轻入,药祖性格孤僻,即便是宗字辈弟子也是极少拜山的,二来正如玄一所言,仙草为药体之事,利弊参半,没有绝对的实力,绝不可向外泄露,在这一点上,药祖可以说相当谨慎,即便元山元海这种常伴左右的弟子也不过是知道仙草练功出了问题罢了。
经此事之后,药祖对仙草服用丹药的事情也更加谨慎起来,哪怕现在她被剥离境界,灵力有缺,也不敢轻易给她服用聚灵丹,而是以灵泉蕴养。
经过了几天的恢复,仙草也终于是苏醒过来,丫头的记忆仍然停留在了服用丹药那一刻,所以,在得知试武比试已经在进行最后一轮决赛之后,丫头的心沉入了谷底,近百年努力毁于一旦。
对于仙草的失落,药祖早有预料,但也只能适时宽慰她几句,而他更多的心思,则是放在了如何抹除那之前药体造成的痕迹之上。
而琉璃宫这边,在玄一二人回宫之后,壬桓便迫不及待打听了起来,然而小祖却是一问三不知,这让他十分懊恼,不过这样的不快毕竟是短暂的,因为试武比试的最终决赛要开始了,两者相比较而言,壬桓当然是对后者更为上心。
只是这一次却没有了玄齐的陪同,没有仙草的比试,对小祖来说,是枯燥且乏味的,他更愿意把时间花费在那石壁上看日出日落。
在试武比试落下帷幕后一天,仙草也总算完全恢复过来,这一次丫头虽有遗憾,但也并非一无所获,如今她已是寻道巅峰,为此她还在药祖面前好一阵得意。
而药祖的回应则相当平淡,老头自然不会告诉那小丫头,她的巅峰实力其实已经几乎触摸到了出凡巅峰门槛。
在第二天,仙草终是再次偷偷摸摸从丹阁中出来,轻车熟路地就连明明一清二楚却装做什么都不知道药祖都相当诧异。
这丫头胳膊肘子又开始往外拐了。
罢了,看在玄一面子上,随她造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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