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瑎山、大洋两处游击队分成3批,陆续开赴南日岛。岛上举行了热烈的欢迎大会。这两支滨州工农红军的留守队伍,确实是老大哥,滨州革命的火种,都是九死一生、身经百战的,赢得了岛上队员们的尊敬。黄国勋与这些老战友一一拥抱,努力寻找、辨认熟悉的脸容,他的眼睛湿润了。那硝烟弥漫的战场,前赴后继的身影,亲爱的战友呀,他无法见到当年那亲切的脸庞。
黄国勋是天瑎山、大洋两支工农红军的创建人之一,只是较早离开,在队员中有很高的威望。组织上曾经多次指示,寻找他妻儿的下落,均无结果。因此,齐天柱在汇报完工作后,对黄国勋说:“据我们向当地群众了解,当年,有一位身负重伤的女同志,背着个孩子,爬到一户姓徐的寡妇门口,后被民团发现,那个寡妇救走孩子逃走,民团放火烧死了她的房子,女伤员和寡妇的儿子被烧死,徐寡妇及孩子下落不明。”
黄国勋有些激动:如果孩子还在,他也有17岁了。他走到窗口,凝望着茫茫夜空,远处传来阵阵涛声。
佟菊说:“只要徐寡妇还在,就会找到孩子”。蔡永臻说:“一个女人带个孩子,她不会走很远的。”林志楠说:“我吩咐海洲方面一起寻找!”
吴青荷端上一盆番薯,一碟长尾螺。齐天柱盯着她的脸,自从她跟上队伍后,就不愿离开,人简直变了个样,那纤细的身材,亭亭玉立,一头乌亮的秀发,掩衬着雪白的脖子,一双眸子撩人心动。他很后悔,不把她留在队上,却给佟菊要(调)到机关当勤务,与她做伴住在一起。
见她出去,齐天柱坐了会儿,瞅空也来到厨房。吴青荷在帮小海螺剥地瓜皮。他说:“小吴,想家吗?”吴青荷点点头。齐天柱说:“你要回去,我送你走。”吴青荷说:“不,要是给金胡子再抓去,他们会杀了我!”齐天柱摸了一下她的脸说:“到我队上去,行吗?”吴青荷吓得躲到墙角,怯生生地说:“齐队长,别这样,让人看见了不好。”
齐天柱冷笑:“我是队长,怕谁?蔡永臻杀死了金大胡4个弟兄,要是知道你在这儿,还不杀你一家?明天晚上我在棕榈树林那儿等你,有话和你说,你想想吧!”说罢,他转身走了出去。吴青荷呆立墙边,泪水流了出来。
屋里,黄国勋说:“**来了指示,要求我们筹款10万元,我们自己队伍也扩大了,俗话说,人马未动,粮草先行。”蔡永臻说:“我先跟林珊打个招呼。”黄国勋说:“叫城工部与刘润志联系,请他们筹一部分。”
蔡永臻沉思说:“我去找林珊的大哥,他肯定会拿出一笔款,是多少说不定。”黄国勋说:“林明瀚那边我亲自去,这是国事,不是私恩报答。林氏糖庄欠了蔡家的情,你去了,那是报私情,而不是义举。”佟菊赞成:“黄**说得对,要公私分开,抗日捐款嘛,公事公办。”蔡永臻不再坚持:“黄**出马,那更好,我陪你一起去。”
像往常一样,林珊在早上总是穿着一套**色杭绣紧身服,带上两把剑,往塔山顶上跑,舞了一回剑,才回校吃早饭。今早,她跑上塔山顶,却见蔡永臻已等候那里。一般是有紧急情况时,他才破例到这儿找她。林珊并没有立即与他打招呼,而是像往常一样,旁若无人似地在空地上舞剑;时而飞燕斜飞,易水逆寒,时而鱼跃龙门,石破天惊。蔡永臻倚立一棵柏树下,似在眺望山下景色。
林珊舞了一会儿,确认后面没有人跟踪,才与蔡永臻接头。蔡永臻说:“**指示,要我们筹款10万元。特委决定,你们与长和刘润志联系,请他们筹一笔。黄**要直接见你大哥,请他捐资。”林珊说:“那我先跟他打个招呼。”
蔡永臻说:“可以,我们研究一下,怎么让黄**到枫江桥。”林珊说:“先安排一些人员埋伏庄后龙眼树林里,调两条船江边等候,以备万一。黄**一行人可扮作客商,白天大摇大摆,从新码头上来。”林珊细看他的脸:“你进山瘦了。”
蔡永臻跟她谈了和佟菊进山的经过以及救下吴青荷的事。当他谈到佟菊与齐天柱拚酒时。林珊肃然起敬,看来,她也是一位有血性的姑娘,不愧是省里派下来的。本来,她想问他俩进山3个晚上是怎么住的,但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蔡永臻说:“我回去向黄**汇报,你这边准备接应。”林珊说:“我把刘雷的缉私艇也调到新码头,以防万一,确保黄**安全。”蔡永臻很兴奋:“好!”
塔山脚下有口古井,一个用大理石砌成的井口,长满苔藓,上面刻有“黑龙”二字,不管是哪朝哪代大旱,它从没干枯过。徐嫂一天要挑五六担水,今天早上,她刚挑了第三趟。身穿绿制服的年青邮递员把自行车停在井边,笑说:“徐嫂,这是今天的报纸,还有信,我都交您啦!”青年邮递员过去把自行车放井台边,上学校送信,丢了一辆车,只好求徐嫂给捎上去。徐嫂把报纸,信送到校长室时,是早上九点。
史良才看了信,坐上汽车进城;按信中所写的地址,寻到怡春宾馆二楼七号,他见到了坐在里面等候多时的鲍斯和晏仕杰。
晏仕杰取下墨眼镜,笑伸出手:“史校长别来无恙?一晃4年了。”史良材疑惑:“晏处长,我已脱离政治,潜心研究教育,不问党派之争,望晏处长履行诺言。”
晏仕杰冷笑:“树欲静而风不止,放下屠刀就能成佛?滨州**在南日岛组建了新特委。游击队武装迅速扩大,日军占领榕城、鹭岛,对海洲虎视眈眈。史校长竟似宋朝的林甫先生,逍遥塔山,独叹梅花瘦,哈哈!”
史良才喝了一口茶,默默无语。晏仕杰走到他身边,一手按在他肩上:“他们正在查找前特委**王云俠被害原因,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有荡平**,才可明哲保身,你己踩上我们这只船,没有退路了。”史良才额上冒出了汗珠。
史良才用手巾擦去额上汗珠,好久,才叹了口气:“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的地下党城工部,才是我们的心头之患。”鲍斯听出弦外之音:“你有何发现?”
史良才说:“枫江桥系滨州交通要道,藏龙卧虎之地;**必设城工部为枢纽,连接海、陆各处组织。”晏仕杰十分佩服史良才的分析,他没有打断他的话,让他把多年在**组织里的经验与洞察发表出来。史良才说:“日寇侵犯,**打着抗日的旗帜,一呼百应;招兵容易养兵难,南日岛弹丸之地,要养活那么多人,就得靠内地接济。码头必是他们活动的重要地方,过去康熙爷实行海禁,就是要困死郑成功。暗中加强对码头的控制与盘查,定会找出问题,并且,要对像林氏糖庄那样的大户暗中监视,**必向他们筹款。”
晏仕杰叹服:“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呵!”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钞票:“这是给你的津贴,发现什么线索,及时告诉我。”史良才收下钱:“谢谢晏处长。”
海洲相邻海洲湾,古时滨州称海洲,这个方言独特的化外之地,却诞生了影响世界的妈祖文化,哺育了戏苑奇葩海洲戏。而海洲剧团更是把祖先传下的这一文化瑰宝,推向艺术顶峰,美仑美奂。
晏仕杰有个怪僻:酷爱听戏。他性格内向,不善言谈,却喜爱音乐,拉得一手好二胡,什么样的曲子,他一看就会,拉得凄凄切切,如痴如醉,令人销魂。他喜欢单人独马深入街坊,探询情况,因此他只叫鲍斯一人带路,来到堤边露天戏台。
卢沟桥事变后,抗日浪潮席卷全国,各种抗日剧社遍布城乡。但是国民党反动派害怕人民觉醒,于是派出特务,到处捕捉暗杀进步剧社领导人。最后,也只剩一些演传统剧目的专业剧团了。
今日上演《杨家将》。鲍斯买两张台前特等座,虽已演一半,晏仕杰乃兴致勃勃,特别是演穆桂英的那个姑娘,那音色、舞姿,他看得入迷。戏结束后,他走进后台,演员们忙在卸装,他走到乐器棚,拿起一把二胡,翻开曲谱,拉了起来,老鼓手张大擂很惊讶:“这个人拉得不错。”
陆乾宇和柳茵、张大擂3人是剧团的中坚,都是党员。张大擂50多岁,是个驼背侏儒,身材瘦小,身高不过3尺,却能擂大鼓而著名。特别是演《霸王别姬》,他擂起的大鼓气势磅礴,雷霆万钧,令人震撼,号称滨州第一鼓王。陆乾宇是个喜爱人才的人,只要你有一技之长,他会予以重用。所以,他的剧团人才济济,声名远播,在枫江桥,上演就是半个月,场场爆满。见晏仕杰精通乐器,陆乾宇拍他肩膀说:“老兄,二胡拉得不错,刚看曲谱就能拉,以前学过吗?”晏仕杰说:“闽剧我学过,海洲戏是第一次。”
陆乾宇听他口音是外地人,问:“老兄外地人,哪里高就?”鲍斯说:“有眼不识泰山,这位是新上任的晏专员!”陆乾宇一惊,此人便是双手沾满无数**人鲜血的大魔王晏仕杰。而柳茵也认出当年打黑枪杀死丈夫的凶手鲍斯。她真想到后面衣柜里取出枪,打死这两个恶魔!可是陆乾宇的目光制止了她。陆乾宇抑住满腔的仇恨,装出笑脸说:“晏专员百忙之中来观看演出,请多指教!”
晏仕杰笑说:“我来南滨十几年了,在省城闽剧看得多,也会哼几句。看《海洲戏》是第一次,风韵高雅,词曲精美,百闻不如一见。与闽剧相比,有异曲同工之妙!特别是演穆桂英的女演员,真是艺色超人,难得的人才呀!”陆乾宇说:“晏专员过奖了!”晏仕杰走到柳茵跟前,赞道:“古人云,秀色可餐,什么时候到我公馆唱一段!”柳茵冷冷地说:“行啊,晏专员有的是钱,我们唱戏的,哪里唱不都一样吗!”张大擂也说:“只要晏专员高兴,什么时候去唱都行。”
晏仕杰旁敲侧击:“陆老板,现在日寇当前,民族危难,为何不演一些抗日的剧本,以鼓舞民心呢?”陆乾宇心想,来者不善,想探我们的底!他说:“晏专员,我们是唱戏的,图的是养家糊口;抗日嘛,那是政府的事,不必我们小民操心!”晏仕杰道:“陆老板差唉!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岂能袖手旁观!陆老板走南闯北,见多识广……”
陆乾宇说:“艺人嘛,四海为家,浪迹天涯,今日狼烟四起,挣一口饭吃不容易呀!”
晏仕杰见问不出什么,也就说:“陆老板忙你的,改日再见!”两人离去。鲍斯说:“姓陆的口紧得很,一字不漏!”晏仕杰说:“那个演穆桂英的女旦,对答如流,不简单!”
鲍斯说:“她丈夫前几年演赤色剧,被我们暗杀了,身边有个小女孩。”晏仕杰叹了一口气:“自古红颜多薄命,可惜呀!”鲍斯说:“晏处长多才多艺,真是性情中人!”
晏仕杰笑道:“与林二姑相比,何人为上?”鲍斯说:“林二姑系良家女子,开个茶楼,圈子小,交际有限,而唱戏的闯荡江湖,深不可测。若为**利用,危害大矣,不可不防!”晏仕杰点点头,苦笑道:“只是如此佳人,可望而不可及。”鲍斯笑了,说:“林二姑风韵不亚于穆桂英。”两人哈哈大笑。
陆乾宇见两人走去,对柳茵说:“晏仕杰奸险狡诈,今日刺探剧团,看来他对我们己起疑心!”柳茵说:“这两个刽子手,我真想亲手杀死他们。”
陆乾宇说:“目前日寇侵犯,我们不能图一时之快,隐蔽待命,秘密行动,是我们城工部的准则。杀了一个晏仕杰,还会派来第二个晏仕杰!消灭**,是他们做梦都想做的事。但日寇占领了省城,他们也不得不考虑自己的处境了。**黄副**坐镇南日岛,我们听候指示,不能妄动!”
柳茵说:“这次你和阿珊上岛,黄**有什么新的指示?”陆乾宇说:“**下达筹款10万元的任务,特委要我们提出方案。另外,与地方党组织秘密选派优秀青年参加抗日武装,阿珊从她哥那儿搞到了一批枪械,本来她哥要给黄毛丫,被我们游击队截击,阿珊立了大功!”柳茵说:“阿珊是个好姑娘,你们俩的事,也该定了!”
陆乾宇脸红耳赫,生气说:“你别给我添乱了,蔡永臻这样说,你也这样说。看来,只有哪一天我成了烈士,你们才会理解我!”柳茵掩住他的口:“你为什么老是说这不吉利的话,我心口的伤痛难道还不够吗!”陆乾宇苦笑:“那天在岛上,蔡永臻也怀疑我和阿珊的事,天下这么大,知我者,林珊也!我们地下工作者,最难受的,莫过于被人曲解,与狼共舞,只有扮成狼,才能接近它,战胜它!出污泥而不染,这才是我们**人的本色!我们永远是党的战士,是一把插在敌人心脏的尖刀!”
柳茵说:“乾宇,我理解你。可是,你不要等我了,好姑娘有的是,我不能连累你!”陆乾宇深情地说:“海枯石烂,我会守候你一生的!”
但柳茵己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