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夫妻年龄大了,惜食养身,更不可能多饮酒。
连说带吃,半个时辰就完事了。
天都没黑。
天气转暖,太阳落山也是越来越晚。
朱元璋和马皇后站在殿阶前,看着田兴从西华门出宫而去。
哪怕知道被皇帝皇后注视着,田兴的背影还是潇洒从容。
“重八,你可不能怪田兄弟。”
马皇后郑重道:“非是我干政,只是从你兄弟相处的角度来说。你这一世人,能耐大,好强,性子急,行事又酷厉。当年老兄弟,只有徐达和汤和还算能和你说几句笑话,剩下的,在你面前都是战战兢兢,汗出如浆。就算是文忠,你亲外甥,看到你也是毕恭毕敬的持臣下之道,好生没趣。田兴,是你唯一的结拜兄弟,你曾敬他,重他,可不能因为他没给你及时拿主意,就生人家的气……”
“那怎么会?”
朱元璋牵着朱雄英,指着远去的田兴笑道:“乖孙儿,这就是人中之杰,哪怕是帝王都要笼络着用,要全其礼节,赐其特遇,非常人要以非常之法待之。当然,咱和他的关系,不是普通的君臣关系,你要体悟咱的意思,不是叫你有样学样,你生下来便是皇长孙,不要说普通臣民,便是你的兄弟,堂兄弟们,都是你的臣下。惟一当的起你礼遇尊崇的,是你的叔王们,懂了吗?”
“孙臣懂。”
朱雄英其实似懂非懂,但还是乖巧点头。
“咱去乾清宫办公了。”
“嗯,重八你去吧,别太晚。”
老朱也是离去。
马皇后则是陷入沉思之中。
到底是选哪家的闺女比较合适呢?
……
回到乾清宫中,老朱的神色便是彻底阴沉了下来。
还真不是和田兴生气。
田兴当年出主意时,有时明快决断。
有时就和现在这样,提出问题,叫老朱自己思考解决的办法。
待老朱提出办法之后,田兴或是赞同,或是反对,但总会把理由解释的清楚,令老朱恍然大悟。
无形中,朱元璋处理军政事务的本领,也是与日俱增。
老朱面色难看的原因是,他感觉这事是个死节。
不管怎么决断都叫自己极为痛苦。
所以田兴才没有第一时间说出来。
不光是老朱痛苦,估计诸王也会很难受。
这个事……
已经不是叫人头疼这么简单了,朱元璋感觉自己脑袋都要炸了!
“召毛骧来。”
东暖阁内,灯火通明。
没过一会儿,毛骧赶了过来。
“臣见过皇上。”
“胡惟庸那里怎么样了?”
“回皇上,臣安排的人手已经准备就绪,随时能发动。”
毛骧眼眸深处闪过兴奋之色,甚至是带有一丝疯狂。
皇上对胡惟庸已经无可忍耐。
暗中令锦衣卫设计胡惟庸,使胡家出事,令胡惟庸自乱阵脚。
至于胡惟庸拉拢军校的一些小动作,在朱元璋和毛骧眼中就是笑话。
光是拱卫宫城的就有好几万精锐禁军将士。
在京师城内外还有二十余万上七十二卫的精锐明军。
还有诸多公侯伯都督指挥等大将,悍将在京城。
拉几个意志不坚定的侯伯,就想窥探帝位,妄图造反?
胡惟庸应该没有这么不智,其只是妄想拉的人越多,朱元璋投鼠忌器,不好强硬下手。
结果胡惟庸也没有想到,朱元璋能前后杀掉两万人。
一直到洪武末年,还在诛杀胡惟庸余党。
“暂缓!”
“啊?”
毛骧一惊,当即失态。
顿时是俯地叩首,请罪道:“臣失态,请皇上治罪。”
“无事,咱也没想到要暂缓。”
如果不出意外,朱元璋针对胡惟庸的屠刀就要落下来了。
先是安排马车出事,冲撞胡惟庸的儿子。
然后有人会唆使胡惟庸出手杀人。
接着是朱元璋彻查,令胡惟庸自乱阵脚。
接着查出胡惟庸“造反”的证据。
除了物证还有人证。
然后查抄胡家,还有胡惟庸的诸多同党。
诬其造反,大杀特杀。
朱元璋的皇权,还有锦衣卫的威权,将会由此事达到顶峰!
但……
现在没办法了。
宗室诸王,包括太子都不能自安。
惶惶终日。
包括朱元璋,刚刚在批阅奏折时也是一直在考虑宗藩之事。
现在这情况,哪有心思掀起大狱,大肆诛杀?
甚至按计划废除宰相制度和中书省?
只能延缓了!
老朱也是苦笑。
咱那兄弟,这一次真是给咱惹大麻烦了!
老朱内心突然一惊。
难道是田兴看出了什么异常,故意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