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孩回头一看,只见不远处,一群黑衣人气势汹汹,拥着一顶黄色轿子,快步而来。
这小孩混迹市井,见多识广,一眼便看出这群人非善类,假装没听见,便要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忽地人影一闪,一个高瘦的男子挡在了他面前,大声喝道:“兀那小孩,我叫你,你没听见吗?”
那小孩见他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心中害怕,不知该如何回答。
那高瘦男子一把抓住他的脖子,将他拎起,怒道:“我在问你话呢!你是哑巴不成?”
那小孩灵机一动,举起了双手,在胸前胡乱比划,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那高瘦男子一怔:“原来真是个哑巴。”随手将他放下,问道:”喂,小哑巴,我问你,你有没有瞧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打这儿经过?“
那小孩心想:”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不就是刚才那人吗?“正犹豫说是不说,一抬头,看清这高瘦男子的长相,不禁吓了一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原来这群黑衣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却都长着一脸麻子,凹凸不平,瘆人之极!尤其眼前这那高瘦男子,连脖子上都长满密密麻麻的小肉瘤,说话之时,肉瘤不停蠕动,尤为可怖。
那小孩的哭,一半是被吓到,另一半却是装出来的,期盼这群黑衣人见他可怜,放他离开。
不料那高瘦男子恼羞成怒,一把揪住他脖子,又将他拎起,怒道:”不许哭,再哭老子掐死你。“
他不说还好,一说这小孩哭得更加厉害了,双脚在空中乱蹬,拼命挣扎。
那顶轿子不知何时来到旁边,里面有人呵斥道:”说话轻点,别吓坏了小朋友。“
从轿窗里伸出一只手,接过那小孩,将他轻轻放在地上。
那小孩睁开一条眼缝,眯眼偷看,那顶轿子包裹的甚是严密,却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那轿中之人手掌一翻,掌心赫然多了一块金灿灿的东西,却是一锭黄澄澄的金元宝,足足有十两之重。
那小孩一见之下,“咕噜”一声,吞了口馋涎。
只听那轿中之人道:“那人偷了我们的东西,你若是见过他,只消指个方向,这锭金子便归你了。”
那小孩颇为意动,心中暗想:“老子拼死拼活帮客栈、酒楼、赌坊、妓院、当铺拉生意,一天也最多十来个铜板,这么大一块金子,乖乖,那得猴年马月才能赚到?”
但他也明白,金元宝虽好,恐怕拿着烫手。
这群人一看就不是好货色,刚才那汉子虽不像坏人,但神出鬼没,也绝非善辈。
只是如此一大笔横财放在眼前,倘若白白错过,却又当真舍不得。
那高瘦男子抬头看着牌坊,道:”师尊,前面应该是个小镇,这小哑巴不会说话,咱们去镇上问问。”
那小孩心想:”那个汉子多半去了客栈,他们只要进了镇子,找人一问便知,我说与不说,也没什么区别,这么大一锭金子,不拿白不拿。”
当下收住哭泣,连连点头,双手比划,口中咿咿呀呀。
轿中那人喜道:”你见过那个人?他往哪里去了?“
等了半天,却见那小孩只是目光定定的看着自己手心。
一愣之下,随即明白,笑道:”金元宝先给你。“将金元宝放在那小孩手里。
那小孩飞快接过,只觉入手沉甸甸的,先用牙齿咬了咬,确认是金子无误,小心塞进怀里,这才伸手往竹林方向一指。
轿中那人大喜,道:”走!“又吩咐道:”把这小孩也带上!”
那小孩吓了一跳,拔腿就逃,刚跨出半步,便被那高瘦男子一把抓住,拎在手里,任他哇哇大叫,却哪里挣脱得开?
一行人向镇里走去,那小孩这才看清,那顶轿子无人抬着,竟然自己浮空而飞,心下忍不住大惊:“这些是什么人?”
穿过竹林,眼前是一条小河,河上有座小木桥,桥对面是一座两层木楼,门口彩旗飞舞,迎风招摇,上面写着”金山客栈“四个大字。
跟在轿子右侧的一个秃顶男子叫道:“师傅,对面有间客栈。”
轿中那人道:“老二,你联系一下老三,昨天我让他先行探路,他多半也在这附近。”
那秃顶男子应道:”是。“伸手在腰侧皮囊一掏,挥手扬出几个黑点。
那小孩心下奇怪:”这是干什么?“
但那人动作太快,看不清他扔的是什么东西。
过得片刻,轿中那人问道:“怎样?”
那秃顶男子摇摇头,道:“没有回应。”
又扬出几个黑点,一连三次后,秃顶男子终于皱眉道:“好像不大对头!”
拎着那小孩的高瘦男子道:“我试试。”也掏出几个黑点,伸手一扬。
这小孩终于看清楚,原来他们扔的竟是几只黑乎乎的马蜂!
这些马蜂体型奇大,乌黑发亮,速度之快,犹如离弦之箭。
又过得片刻,不见马蜂飞回,那高瘦男子也皱眉道:“的确不对头……”
话音刚落,从河对面传来一声尖叫:”救命!“
叫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那高瘦男子脸色一变,叫道:”是老三的声音!“
轿中那人道:”走!“轿子腾空,飞向对岸,余人紧随其后。
那小孩见他们凌空飞行,一个个轻如羽毛,飘过河面,心中更是害怕。
来到对岸,众人落下地来,那高瘦男子指着那间客栈,沉声道:“就在那里面!”
此刻临近傍晚,正是吃饭住店的时间,客堂里人声喧哗,好生热闹。
一个店小二正四处忙碌,抬头看见门口进来一大群人,急忙迎了上来,陪笑道:“客官们,吃饭还是住店?”
那高瘦男子冷冷道:“不吃饭也不住店,我问你,刚才喊救命的人呢?“
那店小二一愣,道:”有一位客人喝多了,和旁边的起了点争执,现在已经没事了。“
忽然看见对方手里拎着一个小孩,忍不住”咦“了一声。
那小孩冲他连连眨眼,店小二心下疑惑,却也会意,假装不识。
那高瘦男子伸手在店小二肩上轻轻一拍,道:”带我去找那位客人。“
那店小二只觉肩膀一沉,差点跪倒。
他南来北往的客人见多了,看出这群人绝非善辈,狠狠瞪了那小孩一眼,忙道:”那位客人已经回房去了。“
指着左侧的楼梯道:”上去两楼,左手边第三间便是。“
高瘦男子伸手一抛,将那小孩丢到墙角,喝道:“乖乖待着,不许乱动!”
回头看向轿子,沉声道:“师尊,我上去看看。”
轿子里那人道:“小心点。”
高瘦男子点点头,唤来几个同伴,跟着一起上了楼。
那个秃头男子则带着余下的众人,左右散开,将大堂团团围住。
正在吃饭的客人见状,纷纷大惊:“这是遇上江湖寻仇了?“
”真她娘的倒霉!“
”刀枪不长眼,还是速速离去为妙。”
也有胆子大的,心道:“难得碰上一场热闹,不瞧白不瞧。”
那个秃头男子见客人夺门而逃,也不阻拦。
那小孩见机不可失,悄悄爬起,混在其中,便欲溜走。
只是前脚尚未跨出门槛,脖子一紧,已被那个秃头男子抓了回来,扔回墙角。
那店小二喊了掌柜出来,掌柜是个六十多岁的胖老头,满脸堆欢道:“各位好汉,我们小店,家小业小,小本生意,众位要是……要是还望那个……那个……”
他见这么多人,要是打起来,客栈里鸡飞狗跳,非损失惨重不可。
那秃头男子正凝神盯着楼上,不耐烦道:“滚开!”
伸手一拨,将那掌柜连同店小二一起推得向墙角飞去,撞向那小孩所在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