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灼抚净书阁内最后一本书上的尘土,放归书架时,只听背后有人道:“多谢少侠这几年帮老头子打扫屋子,整理书籍。”
陈灼听得杜項声音回头道:“项伯您客气了,小子三年里在这书阁中浏览群书,所学甚多,还不知道如何感激您老人家呢。”
杜项摇摇头:“谷中弟子本可随意出入这里,可又有几个进来看过书呢?现在的年轻人啊,要是都如你一样,那就好了。”言语中颇多落寞。
陈灼被杜项夸得尴尬不已,自己闲来看看书,也是为了消遣时间。
杜项墨叽了半天才道:“老头子年纪大了,脑子就是不好使,险些忘了正事,小姐请你呢,快去,快去吧。”说完连挥衣袖,似是催促陈灼快走。
毒仙谷的老头,每一个都是外冷内热的怪异之人。
待陈灼走远后,杜项眼中才闪过一丝难忍的落寞和深深的不舍。
在一间密室中,倾心对陈灼道:“灼师弟,‘法于阴阳,紫月晨光’,今夜的最后一卷,是我们双修的最关键时刻,你一定要养好精神,全力以赴。”
陈灼道:“多谢师姐关心,我一定会集中精力,全力以赴,只是… …我有一事欲向师姐相询,不知当不当讲?”似乎有些话不好启齿。
倾心只是痴迷武功,浑然不在意世俗之事,秀眉微皱,催促道:“师弟但讲无妨。”
陈灼问道:“每到运功的紧要关头,我总有一丝杂念,不得其解,或者说是疑问,挥之不去。不知到当年,我因何被‘富贵山庄’的被陈大炮送来毒仙谷内?”
时间过得久了,倾心想了一会才道:“他是用你的人,来交换她家小姐的解药。”
原来是这样,陈灼关心道:“那位小姐如今可安好了吗?”
倾心若有所悟道:“你练功时一直心有杂念,原来是一直关心着她啊。”
陈灼坦诚道:“是啊,我最初来此的目的,也是想为她求取解药。”
倾心有些好奇的问:“她很漂亮吗?”
陈灼道:“她中毒太深,容貌已毁,谈不上漂不漂亮,但是她为人善良质朴,蕙质兰心,非常难得,可以说是世间少有可怜人。”
倾心点点头:“你对这位小姐的评价可真高啊,可惜我仙谷的‘百毒丸’,也只能压制其毒性,不能根除。”
陈灼不禁叹了口气:“那她的毒,能医好吗?”
倾心道:“也不是不能,只是这法子从没人试过。”
“是什么法子?”陈灼追问。
倾心轻声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只是这法子救活一人,又会害死一人,狠毒无比。”
陈灼听后半晌不语,若有所悟。
对于今晚即将到来的“双修”,陈灼心里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法于阴阳,紫月晨光”,已经是最后一卷了,正是双修的最关键时刻,只怕今夜过后,自己的处境就要万分凶险了,也到了卸磨杀驴的时候了。
陈灼走后,暗处传来杜婆婆那阴恻恻的声音:“小姐的心绪似乎有所波动呀,难道是不舍吗?”
倾心眉头微皱:“你以为我真会在意他吗?”
杜婆婆道:“老身只是想提醒小姐,历代毒仙都不可以动情的。”
倾心叹道:“非是我妄动情丝,只是三年相处,一朝要他性命,难免有些感慨。”
杜婆婆道:“小姐你宅心仁厚,有些不忍,也是人之常情。可是你别忘了,今夜待你二人共同逼出体内的毒素后,便立即吸尽他元阳与真气,到时候小姐至少会增加十年功力,他日的一场大战,再无悬念,小姐要以大局为重,千万不可心慈手软。”
倾心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杜婆婆满意的桀桀怪笑起来,难听至极。
自从上次和毒仙谷的两个弟子动过手之后,陈灼和小丫头的感情也更近了一步。
二人的交流也更自然了一些,陈灼也慢慢的学会了手语。
两人的共同之处,在于他们都是毒仙谷的外人,同样受人排斥。
小丫头名叫雪儿,不是因为她肌肤胜雪,白玉无瑕,而是她一直就叫雪儿。
小丫头虽然不会说话,但是冰雪聪明,三年间已经从一只丑小鸭蜕变成了美丽的白天鹅。
小丫头雪儿真的长大了,大到前凸后翘,惹得毒仙谷很多男弟子那垂涎的目光都难以挪开。
今天,陈灼心绪不宁,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今夜过后,恐怕再也不能保护这个已经长大的小丫头了。
雪儿送来饭菜,正要离开,陈灼挽留道:“雪儿,陪我一起吃顿饭吧。”
雪儿疑惑的望着有些反常的陈灼,一双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她还是默默坐下,陪着陈灼吃完了这一餐。
陈灼叹道:“这可能是我们在一起吃的最后一餐了,以后我不在了,你要多加小心,照顾好自己。”
雪儿不解,比划着问:“怎么了?你要走了吗?”
陈灼有些心痛,不忍说自己就快要死了。
雪儿更加焦急,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泪花,陈灼若是走了,她在这里将更加孤单。
陈灼硬着心,咬牙点头:“也许我会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雪儿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的无声滴落,她美的无声,让人心碎。
雪儿伤心的走后,陈灼更是心神不宁,坐立难安,他决定出去走走,透一透气。
死则死矣,何必如此呢?
才出石室,陈灼便发现好像有人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难道是谷中的弟子怕自己跑路?不对,不论陈灼向哪个方向走,他都发现自身气机被某个高手牢牢锁定了。
而且,那意图明显,并不隐藏。
随着气机牵引,他向下棋老者的石室走去。
远远就看见老者双手负后,神采飞扬,全身散发着抑制不住的王霸之气。
与往日满脸痛苦,无精打采的表情,大相径庭。
老者见陈灼到来,淡然一笑:“小友,你终于来了。”
这老者往日里从不踏出石室半步,今日怎会如此高调?再观其满面红光,早无半点中毒气象,双目开阖间,神光电闪,显然功力更胜从前。
陈灼双手抱拳道:“恭喜前辈功力恢复,更进层楼。”
老者哈哈一笑:“你我二人相识三载有余,同为阶下囚,只是下棋,却从未多言,你可知为何?”
陈灼不解的摇头道:“正想请教。”
老者气吞山河,得意非凡,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道:“老夫姓苏名千城,江湖人称‘一剑惊魂’,剑术一般,却爱涉猎天文地理,奇门五行。”
“一剑惊魂”的苏千城?剑术超绝,那可是大大的有名,他说自己剑术一般,太谦虚了。
陈灼没加思索就问道:“那您的剑呢?”
苏千城冷哼一声:“被那个杜婆婆带着天蚕丝手套给折断了。”随后气的面皮发红,怒问:“你这是在嘲笑我吗?”
苏千城一怒,漫天杀意席卷而来,陈灼冷汗湿透了后背,差点吓得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