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倾百里扭头看她,脸上有些浅薄的笑意,“今日打开地府入口,颇费了些力气,施展不出盘发的术法了。”
呼,好险,她还以为他听见了方才的话。
可是,让她梳头,这不是闹么?算了,先试试吧!
这人的头发好顺滑,若是全剪下来做个假发套倒是不错。
“嗯?”倾百里抬手一挥,一面铜镜映出他的面容。
却见发髻歪七扭八,不少头发还从金色的发冠从逃了狱。
“额,我可没说过我会。”她埋着头,指着自己的头骨盖,“你看我根本没头发。”
“南楼,你还和从前一样。”
她忽闻此言,旋即敲了敲颅骨,听错了么?他说从前?
“我们以前认识?”问话之后她又否定,“不可能,我记得我根本不是这里的人。”
她胸下第三根肋骨忽然疼得厉害,抬手捂住之后她才又忍不住想,难不成,他是认识这骨架的主人?
犹豫再三之后,她并没有问出口,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但她此时却听倾百里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檀木梳给我。”
“哦。”她松了口气,反正她不会,而且已经尽力了。
“南楼,你且好好修行,我此去蓬莱,你可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倾百里起身,整理着身上的衣裳。
“我想变成人。”她念念不忘的事情,此刻脱口而出,满是期待。
他犹豫片刻,只说:“我尽力。”
“嗯嗯,万事拜托,倾百里你是最棒的山神!以后一定能够登上凌霄宝殿成为正式职工。”她阿谀奉承。
“凌霄宝殿?正式职工?”他略略抬眉,只觉面前的骨头分外有趣。
“昂!你人这么好,肯定能够升职加薪!”她继续奉承,“迎娶白富美,走上神生巅峰。”
倾百里似乎懒得听她胡言乱语,拂袖便出了庭院,但这一回,他竟然招来一头威风凛凛的大狮子当坐骑!
神仙就是厉害啊!南小楼艳羡无比,看着他骑着大狮子飞上高空。
“我什么时候能弄一头坐骑啊……”她自言自语,随后将目光锁定了一旁的小黄。
“你看我作甚?”小黄瞪她一眼,“别想打本大爷的主意。”
但她双眼空洞,只有两点白光,愣是看得它心里发毛。
她若再看下去,它就要怀疑妖生了。
“喂,你要是想弄个坐骑,隔壁山大王骑着一定威风。”它大声建议。
南小楼连连摇头,她可不想和那只大老虎对上,吃力不讨好。
但是……从前打不过它,现在未必啊?她窃笑一声,指不准自己现在术法超群,远超于那老虎。
“哼,你少产幻,隔壁山大王活了七百年,一只爪子就能碾压你。”小黄打压,她顿时泄气,可是一开始让她打隔壁山大王主意的,不是它么?
“我父亲从前有一条鲨鱼当坐骑。”弥太郎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但说完这话,它就神色颓靡,忍不住开始掉眼泪。
“弥太郎,你就没打算杀回长岛,从河狸一族手中夺过统治权?”南小楼生了好奇心,按说这家破人亡,不该是拼命修炼,竭力报复么?
她怎么瞧着它平日闲散得紧?
“河狸一族,有位帝女,名唤离朽,出生便有狂风巨浪相随……”弥太郎叹了一口气,有些鄙夷自己,“便是我再修行上千年,也比之不上。”
它的母亲临死前让它不可报仇,永永远远藏起来,绝不能过充满仇恨的生活。
“啧啧……那位帝女是长了八个脑袋十六对胳膊么?瞧你吓成这样。”南小楼虽没有嗤笑的意思,却十分不理解弥太郎。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它是如何做到泯然于心的?
弥太郎摇摇头,骨碟里的水胡乱晃悠,“我曾远远见过那离朽一面,是个十分美貌的女子。便是放在人类里头,也是万里挑一的模样。”
“有这种美女?”所以河狸不该是肥肥胖胖兼之皮毛丑陋么?
等等……这河童的审美……该不会和小黄有异曲同工之妙吧?南小楼扭头看向小黄,脑子里浮现出当日那位膘肥体圆的黑美人……
咦,那才该是河狸变化成女子的模样吧?
于是她兴趣顿失,索性丢下河童与小黄回了房间睡觉。
可夜里是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干脆借着院子里的光亮研究起了那本《入梦大法》。
所谓入梦大法,就是抽出自己的精神游丝,让游丝进入到别人的思维世界……
看起来好难啊!南小楼研究了半天,也没捣鼓明白这抽出精神游丝是个怎么抽出法。
这要是抽出来回不去了,可如何是好?
总不能当根绳子似的,挂在腰上吧?她开始胡思乱想起来,随后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她觉得身子发飘,埋头一看,她竟然飘在半空之中。
莫不是成功了?她万分惊喜,想着自己该是个险些被埋没的天才也不一定。
随意在天空中飞行漂浮的感觉实在很妙,她钻进了小黄住的柴房,拎着它的耳朵咯咯发笑。
“这精神游丝,是否和灵魂差不多?有实体么?”她自言自语,想要借着此刻游丝出体,去镜子前照一照,因为她早便将前世的容貌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是个模样普通的小姑娘,还是个成熟的美妇人呢?她瞎想无限,在逗弄完小黄之后落到了院里的水池边。
“谁!”弥太郎一道水箭直直朝她射来,她吓得一哆嗦,可那水箭却穿透了她。
哎?没事?她低头看了看水池中,什么也没有。
所以,精神游丝是虚无的么?她不禁有些失望,原本她还以为能够看到从前长什么模样呢。
看起来下回是需要学魂魄离体了?指不准魂魄是有形的,她瞧着那些饿死鬼就和生前一般模样。
“是谁?谁在那里?”弥太郎躲在水中连连发问,她学着向它传导信息。
“是我。”她传出精神力量,而弥太郎吓得更厉害了,爬出水池直直朝柴房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