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小楼思来想去,倾百里乃神仙一枚,旁的物件并不十分缺少,只伴侣这一空缺,她还尚能相付。
说出心中所想后,她便专心致志等待他的回答。
可她等了好半晌,无人回应,正待抬眉去看他的反应,他却出了声。
“少要胡思乱想,没个正形。”他顿了顿,唇角分明带着一抹无名笑意,“待你修为有大成再言此事。”
她私下揣摩,这是同意,还是拒绝?
研究一阵后,她得出一个结论,他这模棱两可的回答,乃是默认之意。
审度他表情片刻后,她欺身至他近前,目光灼灼:“山神大人,您看您要是没个反对意见,那我就全当您默认了。”
完了,该不会是唐突了美人,他生气了?她暗暗观察着他黑色瞳仁里那些微妙的变化,却始终捉摸不定。
镇定镇定,他是美人不假,可现下自己也是个美人。南小楼在心中为自己加油鼓气,见场面一度尴尬,她便笑呵呵后退了一步。
“那个,那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她尴尬甩着两条胳膊,打算将此事就此定下。
然而此时小黄猛地跳上她头顶,害她险些摔跤,于是忍不住抱怨:“小黄,你该减肥了。”
“你给我闭嘴,南小楼,你刚刚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小黄又气又急,往下探着爪子试图拍打她嘴。
臭小黄,就是见不得她好,只是想以身相许以此报恩而已,它急个什么劲儿?
南小楼一把将小黄从头顶拽入怀中,拼命用手按住它的嘴,低声埋怨:“小黄你闭嘴,别坏我好事儿。”
好事儿?哪门子的好事儿?小黄怒从心起,掰开她手指便高声质问:“南小楼你明明答应我要和我共度余生。”
额?什么时候的事情?南小楼微愣,随后想起确有此事。
但这个共度余生和对倾百里以身相许似乎并不冲突嘛。
她定了定神,抬头正打算对倾百里解释,却只看见一道淡然的背影。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答应就答应,拒绝就直截了当,不言不语的,害她心里也拿捏不准。现在更是直接扭头走人……
“嘁,瞧见了吧?人家压根儿没拿你当回事。”小黄嗤笑一声,从她怀中跳到地上,“你就自作多情去吧,你以为你是谁?披上一张皮就忘记自己是谁了?人家是谁你是谁?对自己没点清晰认识了?”
是骨头架子就连以身相许的资格也没有?是骨头架子就该自惭形秽?这都是什么歪道理?南小楼不服,闷声不响蹲在地上画起了圈圈。
一直在水池里观望的弥太郎小心翼翼露出了半截脑袋,怯生生地说:“那个……小楼,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她正在气头上,摆手便说:“你讲你讲,反正都是你们有理。”
“山神大人待我们一向很好。”弥太郎声音极小,说到这里才声调略略拔高,“小楼想报恩我可以理解,不过以身相许也不是随便许的,你得先确定山神大人是否也对你有意。”
它深知,这种事情乃是你情我愿,方才山神大人并未断然拒绝,已经说明了态度表明了立场。
“不试一试,怎么会知道呢?两情相悦才是真理。”它爬出水池,慢慢朝她走去,“小楼你喜欢山神大人对不对?”
喜欢?这是何种概念……她一时愣了神,却还是点了点头。
又听弥太郎继续说:“既然喜欢,那就得先确定山神大人的心意,这种事情,强求不来。”
“额,有理。”她赞扬一声,瞥向小黄,“瞧见没?人家弥太郎这才是真知灼见。”
“哼,希望你别碰一鼻子灰。”小黄面有轻嘲之色,兀自转身回了柴房,留下她与弥太郎仍在院中。
按弥太郎的意思,她不能太过莽撞,需得准备周全,清晰明确表达出自己的意思来。
如此,倾百里不管是拒绝还是答应,她都能够心中舒坦。
她蹲在庭院中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良久,最终下定决心,要好好准备。
在正确的时机说正确的话,做正确的事情。
再有两个月便要迎来新的一年,她满心期待筹备新年,囤积山珍海味,拼命修行。
两月间,倾百里从未提起当日之事,却对她一日胜过一日的好。
偶尔她半夜醒来,会看见他坐在她床榻边长吁短叹,虽不知他心意如何,但她明白他并不讨厌自己。
难不成,因他是凡人成仙,所以不能儿女情长?
她踌躇许久,终于在某一个冬日的黄昏低声相问:“那个,倾百里,你以前是凡人?”
他似不明所以,却又似有所悟,回转过脸来,轻轻拉住她的手。
要死,要死,他拉自己的手了。她胸中灵魂澎湃,几乎快要脱体而出。
淡定,千万淡定,她拼命克制自己的情绪。
“我并非凡人成仙,不过是仰仗着家族根基,混个小小官职。”倾百里说到此处顿了顿,拇指肚不停摩挲她的指骨,“很好,已经淬炼成型。”
感情他拉自己的手,就是为了检查她的修炼成果?她顿时泄气,随后满面仓皇,试图掩饰尴尬,“那个,那个,新年好像快到了。”
“嗯。”他眼神飘忽,似透过她在看旁人一般,“你想要什么新年礼物?”
“我想要你。”她不假思索地回答,然后窥看着他的反应,“那,那你呢?”
“我不是,一直在你身边么?”
又是这样暧昧不明的话,她心中郁结,诸如此类的话她不知听了多少次。
可他就是不肯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都说女追男隔层纱,怎么到了她这里,就似隔有万重山?
不过也对,想来自己根本配不上人家。
“倾百里,你是不是从来没正眼看过我?因为你是神仙,不肯找我这样的骨头架子当配偶。”她盯着他的眼睛,试图探寻他内心的想法,“情爱没有界限,你不能因为我是骨头架子你就歧视我。”
他抿唇一笑,只是淡淡作答:“我并未歧视你,只是,你若是因为要报恩而对我以身相许,不是亏待了你么?”
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弄不明白,索性欺身而上,唇蜻蜓点水般触在他脸颊。
“我不管,我既然说了以身相许,那就是以身相许。你犹豫个什么劲儿?”她不满他稍作迟疑的应答,起身叉腰,“总之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此时一定会有个结果。”
结果么?倾百里抬手抚着被吻过的面颊,心中苦涩难言。
情爱,多么沉重的两个字,他不能想,也不敢想。
“好生修炼,切莫胡思乱想。”他拂袖而去,不愿再继续面对这个问题。
决心送走绿隐那日,他便已然看不清自己的心意,回头么?他不敢,不敢正视她那些问题。
看着他一步步走远,她努嘴表露出不满,“分明就对我有意,还藏着掖着。”
她方才分明看见他犹豫了,既然犹豫,那便说明他一定心中曾闪过一丝丝的想法。
世上没有撬不动的墙角,只有不努力的小三……呸!都是什么破比喻?她无端将自己比喻成了小三,现下只能自己扇自己一耳光。
躲在一旁偷听的小黄现了身,一肚子的肥油晃了三晃,先是对她鄙夷一笑,后又翻了个白眼。
“奉劝你一句,做骨头要有自知之明,切不可痴心妄想,更不要自取其辱。”它一派语重心长,“你想要报恩的想法没错,错就错在你现在分明是在给人家山神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