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还是要离开,终究不能与他长久。
呵……不对,他想要长久的人,从来不是她南小楼。
“小楼,你没事儿吧?你掉眼泪了。”弥太郎丢下扫帚,捡起掉在地上那颗凝结的泪珠。
天气真是很冷啊……连眼泪也会立刻被冻结。
如果,如果能够冻结她的感情,那该有多好?如果这段短暂的感情注定没有任何结局,那么她宁可从不曾遇见他。
“我没事,眼眶子进了雪,融化掉又重新凝结而已。”她说着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言。
藏书阁那千万册书籍,她恐怕此生都无缘全部,如此,只能帮忙整理一番了。
偌大的藏书阁,似乎每一处都能见到倾百里的身影,他也时常来此看书吧?
“南小楼,你别胡思乱想了,既然决定要走,那就不能再反悔了。”小黄站在书架上帮忙将散乱的书册塞回。
“嗯。”她低声应答,看着搭在书架的手骨有些无所适从。
当夜,她便趁着倾百里休息的空档,去到山神庙,供奉三炷香后带着小黄一路往深山进发。
走时,她留下了那副皮囊,就在折叠整齐安放在桌上。
“我和山大王商量好了,它说就在交界处接我们。”小黄白日将消息传递而出。
若换了平日,南小楼定要细究一下小黄与那白老虎的关系究竟为何这样好。
可今夜,她一步三回头,不停去看那渐渐变得渺小的山神庙。
直到山神庙那星点亮光被淹没在雪夜里,她才一抹眼泪阔步向前。
南楼山深处,是隔壁山脉的连接之所,白老虎果真在那处山崖等待。
“老白!”小黄站在南小楼头骨上冲它招手,南小楼分明在黑夜中也瞧见白老虎眉头紧皱。
“哼,走吧。天也快亮了。”白老虎声音沉稳,走在前头带路。
悬崖的另一头,便是属于白老虎的领地,虽也有山神管辖,但这并不妨碍山中的动物妖兽对白老虎的惧怕。
“所以咱们要怎么过去?”南小楼看着危险无比的悬崖,有些恍惚,若一开始便将御物之术学得透彻便好了。
白老虎嗤笑一声:“学艺不精吧?坐我背上,我带你们过去。”
因往日对白老虎印象极坏,所以南小楼分外担心,在得到小黄肯定的眼神后,她才小心翼翼爬上它的背。
白老虎轻哼一声,纵身一跃,从南楼山跳往另一座山脉。
“此山名曰浮图。”白老虎放下她,低声介绍着这座她从未涉足的山脉。
“浮图山一直往东,便是连接凡人皇城的必经之路。”它领着南小楼与小黄一路进入深山,直到夜尽天明,它才停下脚步。
“你们可以随便找地方当做安身之所,但是千万不能进入西边那片荆棘禁地。”
对于它的叮嘱,南小楼只是闷闷点头,并未往心里去。
浮图山因凡人甚少前来,所以雪势极小,并未如临近凡人村镇的南楼山一般遭受雪灾。
因浮图山是岩石组成的山脉,植被低矮,山洞颇多。
送走白老虎后,她带着小黄寻到一处山洞做为暂时的住所。这才细问起白老虎的事情来。
“小黄,你怎么和那山大王关系如此要好?竟然有这样大的面子让它前来接应我们。”
小黄神秘兮兮看她一眼,低声道:“秘密。”
嘿,竟然还有秘密了?南小楼不悦,盘坐在山洞中点起一团篝火,不愿和小黄继续这个话题。
长久以来,两人都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现在小黄有秘密了。
“不说拉倒。”她顺手将在路边捡来的冻成石头的野兔放在火边暖化。
快速将野兔剥皮清理之后,她用雪搓过一遍,将其架在树枝上,送入火中烤制。
望着升腾的火焰,她想起倾百里来,他会发现自己离开了么?
他会寻找她么?或许,根本不会吧?临走时,她留下了那副人皮,所以……他不会来寻找自己了……
事实也果然如她所料,倾百里没有来。
时如流水间春秋,很快她就在浮图山住半个月了,一开始她也巴望着倾百里能够踏云而来。
但一次一次失望,变成了如今的淡然。
她不再奢望他能够出现,也终于明白他不会出现。
她与小黄似乎又回到从前一般,打打闹闹,平凡度日,唯一有所的不同的是,白老虎时不时带着猎物过来看望她与小黄。
白老虎着实是个话痨,总是絮絮叨叨讲述着它从前有多么威风多么厉害。
南小楼听得烦了,便偷偷溜走爬上浮图山最高的那棵树,远眺南楼山的方向。
雪,三日前便已经停止,但积雪一直没有融化,还是厚如云海的模样。
过去的那几年,仿佛梦境一般,渐渐变得不真实起来。
这一日,她又为逃离白老虎的絮叨爬上那棵树,远眺雪景,一片苍茫。
而那苍茫的雪地上,仿佛有一人踏雪而来,一袭白衣翩然,手中持剑,挑起那明晃晃的雪光。
再晃眼,那人便消失无踪。
终究还是抵不过对他的思念,她决定偷回南楼山去看望他一次。
南楼山与浮图山中间间隔着鸿沟一壑,而她来到悬崖边上后便有些后悔。
他是神仙,想要去何处都可以。既然他从未出现,那就代表他根本从未思念过自己。
可……她拉了拉身上的衣裳,尽力不让山风灌入自己单薄的胸腔,可她想倾百里,想要骨子里。
想要看看他好与不好,更想要看看,他是否对自己真没有半点思念之情。
为此,她决定试一试练了许久的御物之术。
只有能够使出御物之术,她才能够越过这道天险,去到他身边。
手中的树枝被她往空中一抛,本以为定会掉落悬崖之时,那树枝竟然牢牢定住,并急速扩大。
“成了!”南小楼兴奋无比,跳上树枝便去到南楼山那头。
然而她不知道,她消失在南楼山的雪色中后,小黄骑着白老虎站在了悬崖边上。
“爱情这个东西,实在太害人。”白老虎摇着硕大的头颅,显出自己的不理解。
“你懂什么?老白,要我说,你刚刚就不应该帮她。”小黄嗤之以鼻。
但白老虎知道,即便他不帮助南小楼,南小楼也会想方设法去南楼山的。
“好啦,别啰嗦。在这里等着吧,或许明天早晨就会回来。”说罢,它往雪地里一趴,将小黄扔下。
“不成,我得跟过去,我不放心。”小黄作势欲越过悬崖,可还没走出三步,它便唉声叹气回来。
它跟过去又能如何呢?什么都改变不了。
另一头,南小楼快步奔跑在雪地中,一直往那片山坳里奔去。
山坳,就在前面只要越过那棵树,就能棠梨院。
可是……山坳里只有满眼雪色,并无那座她生活过几年的庭院。她抬手捂住嘴,不敢置信……
没有棠梨院,没有倾百里……
是她寻错了地方么?不,不会,她对棠梨院再熟悉不过,便是认错记错自己姓名,也绝对不会记错棠梨院的位置。
所以,他走了?他离开南楼山了么?
她身子微晃,瘫坐在雪地里,眼眶里那两点白光瞬间黯淡。
她不懂,为何他要走?难不成是他与红叶的婚期的提前了么?
南小楼捂住胸口位置,疼到她以为自己已然拥有心脏,可她扒开衣裳看去,里头依然空空如也。
她觉得难过,觉得失落,连心底最后一丝希望都告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