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再去一次南楼山那头的大树洞吧。”南小楼欢愉提议道。
她原本早已经将那奇异之所忘记,但白老虎始终不曾忘记,三人经常去到浮图山对面的巨大树洞里修行。
只消再去一次,她便能够修出血肉,这种感觉十分强烈。
现在,她已经再不用靠白老虎帮忙,而能够自己飞跃那道天险,尽管飞行之术并不纯熟,但也还算勉勉强强。
小黄当然赞同,他自然也能够知晓那地方的奇异,只是那处不能多待,待的时间过长,就会陷入迷幻状态。
有一回,他与南小楼以及白老虎在那洞中吐纳,竟然忽发癫狂,险些将白老虎给丢出去。
那一回,南小楼也遭了殃,竟然产生幻觉。
于是白老虎得出结论,那洞虽能助益修行,却绝对不能多待。
第二日,一行三人来到那巨大树洞中,此处早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专供三人修行。
南小楼盘坐在当中,吐纳天地灵气,血肉里那血管里的鲜红血液开始加快速度流动。
她身上隐隐出现些许宝光,小黄与白老虎对视一眼,心中都明了,恐怕今日南小楼就要完完全全修成人类的模样。
于是两人转而为她护法,心中都十分期待她变成人的模样。
就在这个关键的档口上,忽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绿光,平日里可从未有过此番场景。
小黄心中急切,试图呼喊南小楼:“小楼,你没事儿吧?”
绿光中的南小楼并无半点回应,绿光霎时间更胜先前,她身体生出莹白肌肤,只余面目朦胧不清。
此时洞中忽然出现一面目狰狞的怪物,小黄和白老虎瞬间紧张起来。
“抱……抱歉,误闯。”那怪物尴尬一笑,退出山洞的间隙里南小楼身上的绿光恰好散去。
怪物回头,身体一震,却见眼前的南小楼虽衣衫褴褛,却生得眉目如画,眉如长柳,唇似点有朱砂,一双眼睛正注视着他。
他本想感叹一句,世上竟然有如此美人,然而却被白老虎咬住头颅。
“误闯,误闯,都说是误闯。”他厉声哀嚎,试图解释,却仍被直接甩了出去。
“哪儿来的小鬼,竟然擅闯此地,看来得加封结界了。”南小楼扬唇轻笑,看得白老虎与小黄心神微晃。
小黄满意点头评价道:“虽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副模样,但是也十分漂亮,比之从前那副皮囊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么是么?”南小楼颇为兴奋,抬手招出一面镜子,“怎么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约摸是习惯了从前那张明艳的脸,此时她竟然觉得这张脸无比陌生,甚至觉得怪异。
似乎,她不该长成这副模样,而是……
不对,她就长这样,绝对不能再想从前那副皮囊了。也绝对,不能再想倾百里。
一百年……他也该成婚了,若无意外,或许红叶已然有孕在身。
当年那段无比短暂的感情,似乎也只有她还牢记在心,不敢忘却,试不试便将其拿出来回味一番。
再想起他对自己的欺骗和无情,心头便觉得隐隐作痛,她如今生出了心脏,那股子疼痛真真切切无比真实。
但,那许只是他无聊生活中的一剂调味品吧?
思及此,她便愈发觉得难受,难受到喘气不均。
“先别研究长相,长什么模样也只有我们几个看。”白老虎一针见血,脸上却满是担忧,“方才那怪物,似乎是鬼族的,鬼族常年与外界隔绝,怎么会跑到这人迹罕至的南楼山来?”
“别想了,说不定真就是个误会。”她摆摆手,打断他的话,“如今我终于变成人形,不如,下山一次?”
近百年来,她都不曾下山一次,世上变化与她似乎也无半点关联,可如今她已全然变为人形,身上又半点妖气也无。
如果不出去见见凡人,那倒还真没什么意思了。
甚至于她还想要遇到那么几个道士,也好过过手瘾,拿那些学艺不精的道士磨炼磨炼自己。
这个意见被小黄和白老虎全盘否定,最终她也只能作罢,却仍心心念念不忘要去凡间一趟。
可白老虎说,凡人都是顶虚伪的生物,还是切莫接近。
问题在于,她从前不也是个凡人么?
南楼山比之浮图山更为植被繁茂,故此动物颇多,难得来此,自然要捕捉些猎物才算不枉此行。
对于此事,三人倒是心照不宣,齐齐出发往南楼山腹地行进。
从前棠梨院所在的那片山坳里,动物最多,三人打算在那里安营扎寨,住上几日,以饱口福。
“南小楼,快表演你的捉鸡神技。”小黄咋咋呼呼在草丛里穿行,而南小楼跟在他身后。
“表演什么表演?术法白学了么?”她瞪他一眼,“你不会用术法捉鸡么?”
也对,学以致用,总不能如今术法有所成,还像当初一样用笨办法捉野鸡。
“现如今,连野鸡都学聪明了。竟然也学会狡兔三窟那一套,一只母鸡三个窝。”小黄苦哈哈摇摇头,顺手从一个草窝子里掏出一把鸡毛,“又是个空窝。”
“我看不像。”南小楼上前伸手往草窝深处的泥洞里一掏,手再抽出来时,一只肥硕的母鸡赫然在她手中。
然而不等那母鸡表现出惊吓的神色,便已然晕厥过去。天敌在此,岂有不怕的道理?
“嘿嘿,一只鸡也就刚够塞牙缝,不如再来一只。”她笑眯眯将手里的母鸡扔给小黄,快速上前几步,脚便踩在一只雄性野鸡的尾羽上,“哼,长得太过招摇的下场便是如此。”
她笑眯眯将鸡敲晕过去,这才直起腰板,然而眼前一通黑烟缭绕,一个身披黑袍的男人出现在她视线内。
这人的着装风格与方才的怪物一般无二,都是一身漆黑,难不成是乌鸦变的么?
嗯,这也黑得太过彻底了。她不禁有些嫌恶,脑子里不由出现一道缥缈白影。
不成,不成,不能想他。她摇摇头,将倾百里从自己的脑海中甩开。
“果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黑袍男邪邪一笑,朝她伸出一只手来,“美人可愿与我同行?”
同行个鬼,她瞪他一眼,哪儿有人刚一个照面就提出这种无理要求的?她觉得愤懑,直接不予理会,转身便要走。
可刚一转身,那黑袍男竟然又站在她面前来。
“美人难不成是个哑巴?那还真是可惜。”黑袍男略略摇头道。
竟然说她是哑巴?她不悦,努嘴道:“我看你才是个哑巴,而且是心灵上的哑巴。”
“何谓心灵上的哑巴?”黑袍男笑得邪性,看得她浑身不爽。
和这人相处,气氛十分不妙,小黄老白快来救场。不等她呼喊,小黄与白老虎已经站在她身侧,虎视眈眈看向黑袍男。
“再见。”南小楼朝他假笑,拖着一左一右便要离开,她的直觉告知她,不能与此人继续接触。
“美人休走。”黑袍男一把抓住她的破烂衣裳,刺啦一声,衣裳更破了。
百年前的旧衣裳,好不容易撑到现在,如今是完全不能穿了。
看来,还非得往山下去一趟,她与白老虎不同,本就是一具白骨,没有皮毛,故此不能用皮毛化作衣裳。
“休你个大头鬼,你扯破我衣裳了。”她不悦,干脆将那块烂布直接撕开,以此避免与黑袍男接触。
“在下乃是鬼族之王,尚未娶妻,美人可有兴致随我同去鬼族?本王许你个王后之位。”黑袍男似个聋子,全然不懂她言语里的厌恶与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