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苏城欣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眼瞅着就要醒来,南小楼赶忙上前将他扶起。
“蠢书生,你可算醒过来了。”她轻声说道。
顾苏城担忧地看她一眼,“小楼姑娘无碍,那可真是太好了。”
“我没事,你放心吧。现在的问题在于,咱们得想办法走出这结界,而且还要避开鳄鱼怪。”她带着他走回那歪脖子树前,二话不说,一拳挥去。
那树的表面立刻出现一个坑洞,紧接着就抖了三抖。
“你这女人,下手如此之狠毒,是想把我给打死么?”歪脖子树痛得快要崩溃。
“你应该是守这个结界的树妖吧?如果你不打算放我们出去,那好说,我就直接拉你给我们陪葬。正好拿你烤火取暖。”南小楼出言威胁,而此刻,那歪脖子树显然感觉到了由她体内散发而出的强大气息。
“放,我放。”怕变成柴火的歪脖子树选择了妥协,随后,泥土里有东西要拱出来。
那歪脖子树竟然将自己的树根拔出当做腿,然后给自己挪了个位置。
南小楼在瞬间便感知到结界消失,领着顾苏城就往林子外走。
但顾苏城很是苦恼,他丢了包裹,丢了自己的书,现下可怎么到京城去赴考?
“蠢书生,看来你这是一路艰险困苦逃不过了哟。”南小楼摇摇头,啧啧有声,“不如我送你去京城吧?如何?”
“这……这怎好劳烦小楼姑娘相送。”顾苏城脸上飘起可疑的红晕,他堂堂男儿郎,竟然要靠一个女子相救。
且不论这个女子是人是妖还是仙,总之,都说不过去。
于是他斟酌片刻,摸着腰里仅剩的几张银票温吞道:“小楼姑娘,就不劳烦您相送了,我自会步行前往京城。”
啧,真是个不懂得审时度势的蠢书生。南小楼摇摇头,啧啧有声道:“我说,你恐怕还没出这片丘陵,就要喂了那鳄鱼怪,忘记你家书童冬瓜是怎么死的了?”
按这个时间,冬瓜恐怕已经变成了鳄鱼大便,被当成了树木肥料。
顾苏城额上冷汗涔涔,一直没顾得上害怕,现在想起来,昨夜还真是危险。
“走吧,往北。我送你去京城,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总之呢。你也撵不走我。”她领着他小心翼翼避开鳄鱼怪的踪迹,这才总算是离开这片丘陵。
一旁的蠢书生一直沉默无言,南小楼心里是直犯嘀咕,这人怎么就没一点防备心理呢?
她与凡人相差甚远,他竟然没觉得害怕,也没问她究竟是人是妖。
“那个……蠢书生,前头有个小鱼塘,咱们捉鱼来烤怎么样?”她边提议,边悄悄观察着他的表情。
“哦,好。可是……”顾苏城不敢说,他从未捉过鱼。
小鱼塘里,顾苏城摔了好几个大跟头,南小楼在边上笑得前仰后合。
这书生真是好笑,不会捉鱼也不支应一声,竟然愣生生跳进鱼塘里捕鱼。
啊……真是令人怀念啊,想当初,她想吃鱼,弥太郎便会钻入水中,将鱼一条一条扔到河岸上。
“啊。”顾苏城一声闷哼,只见到水中涌出血色,“有什么东西咬我。”
他苦捱着疼痛拖着咬他那东西上岸,南小楼定睛一瞧,竟然是只硕大无比的甲鱼。
“蠢书生不错啊,咱们就吃清炖甲鱼。”南小楼眸光一亮,在顾苏城面前掏出一件又一件厨具。
他看得是目瞪口呆,一直往她怀里瞧,试图要瞧出眼前这些锅碗瓢盆的来处。
“喂,还看?怎么着?被刷新三观了?”南小楼嗤笑一声,三下五除二将甲鱼收拾干净,下锅炖煮。
甲鱼大餐吃过后,两人继续前行,顾苏城因腿上有甲鱼咬伤而行走缓慢。
“喂,蠢书生你真不害怕我?”南小楼来了兴致想要吓唬他,“我可是白骨成精,就是你们话本里那种,会剥人皮的妖怪。”
顾苏城的眼皮抖了一下,这才正经道:“小楼姑娘即便是要,也该是个好妖。若非心善,怎能留我到现在,又怎能护送我去京城呢?”
“因为想养你养肥一点再剥皮啊。”此话一出,南小楼悄悄变化出从前那般骨架模样。
“我从前,可真是骨架一副。你不怕?”她补充道。
然而顾苏城抬头定定看着她,骨架看着的确有几分吓人,但一路走来,他很明白她没有恶意。
倘有恶意,也不会清楚明白告知他身份。
“我不怕,小楼姑娘不用吓唬我。”他满脸镇定模样,丝毫没有恐惧之色。
也罢,南小楼自觉无趣,走在前头领路。
此去京城需要月余,倒也不算远,打发时间倒也不错。她刚才也已经用术法通知了小黄,让他暂且在浮图山等待。
小黄一直没有回信,也不知是不是生了闷气。
不过,也可能是和老白喝醉酒跑进山里吓唬那些可怜的小动物。也不知又有多少野兔野鸡要进他俩的肚皮。
两人一路向北,南小楼也一直注意着尽量避开那些妖物,却万万没想到……
妖物是避开了,却没避开人祸。
看着眼前凶神恶煞的胖女人,她有些精神恍惚,所以这个体重比老白多上好几倍的女人,是这座山的女土匪?
咦,可千万别晃悠,她觉得眼睛疼。那堪比巨石的胸脯会在她奔跑时剧烈颤抖,形成海波江浪。
那一步一步,似大山巨颤,眼瞅着就要大地崩裂。
南小楼本想出手让她停下,然而顾苏城却忽然脚步一挪挡在她面前。
他低声对她说:“小楼姑娘别怕,妖物我斗不,不能保护你,但是土匪……请让我有保护小楼姑娘的机会。”
话虽这么说,其实他双腿抖得厉害。
在他看来,前几夜遇到妖怪,在黑暗中也没看清楚究竟什么模样,说害怕也说不上。
而眼前这个小山般壮硕的女土匪,绝对能够瞬间将他压垮,可他不能怕,因为他是男人。
“女大王,若要求财,我这里有几百两银票,还请不要为难。我是进京赶考的读书人。”他瞪着眼睛说出这话,可算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气。
嘿,还真别说,女土匪竟然及时刹车停下,将手中那沉重的狼牙棒杵在地上。
“读书人?赶考?那你会写字不?”女土匪声如洪钟,若非胸前两团巨波,还真无法分辨是男是女。
嗯,也许是个人妖。南小楼暗自腹诽道。
“自然会。”顾苏城强作镇定,却瞬间被女土匪拎了起来,那形容,在南小楼看来,真像是老白叼着小鸡崽儿的模样。
不等她说话,那女土匪已经肩扛顾苏城往回走,边走边说:“丑女人,这男人我收了,正巧我死了第八任压寨相公。”
咦,一定是被压死的。
等等,第八任相公?南小楼反应过来,这女土匪是打算要将顾苏城娶进家门。
“老大威武,老大威武。”拿着砍刀的小喽啰上下举着手中的刀以示庆祝。
“等等!”南小楼喊住女土匪。
那女土匪回头瞪她一眼,“怎么?你有意见?”
“小楼姑娘快走,这里有我。”顾苏城如小鸡崽儿一般被扛在肩上,嘴里还不忘了要支走她。
真是个不自量力的书生,她有些无奈,然而不讲理的女土匪已经单手拎着狼牙棒朝她挥来。
“喂,你讲理不讲理?我可还什么都没说呢。”南小楼后跳一步,堪堪躲过女土匪。
她本可一击将女土匪击倒,但再三权衡之下,这里人数众多,暴露自己并非凡人实在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