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仓库中的酒已经被喝空,只有歪歪斜斜七八只酒坛子摆在那里。
这坛是香油,这坛还是香油。南小楼一坛坛查找着,试图再找出一坛子酒来。
“白骨娘娘不喝香油,白骨娘娘现在只想喝酒。”她嘴里碎碎念着,经不住酒劲上头,合眼昏昏欲睡。
门“吱呀”一声,先前的小老头举着油灯进门,另一只手还拎着两只酒坛子。
恩?有人进来?恍惚之间,南小楼睁眼看见两坛子酒摆在面前,想要感谢对方,可小老头已经转身离开。
看起来,是早就被发现了啊。
她哑然,只能苦笑一声,将酒坛泥封启开,酒入喉头,苦涩无比。
眼睛发酸之后,便有两行清泪滑落,那兔子说得对,她是很蠢,也很做作。
什么成全,什么为了六界苍生,什么为了他……都是假的,现在,她只有自私一点,自私地将他留在身边。
哪怕天崩地裂,六界覆灭,也与她无关。
思绪万千之时,门再次被人推开,是那白骨庙里的小老头么?自己总得谢谢人家两句。
“多谢你的酒。”她抬眼,却看见一袭白袍猎猎,山风入室,满凄凉。
她果然还是喝醉了,竟然会产生幻觉,会看见倾百里。
他生得真是好看,不管何时看见,都如初见之时惊艳。
“倾百里,即便是幻觉里,我也还是觉得很喜欢你。”她轻言细语,觉得自己十分好笑,他分明已经来到自己身边,却又被自己推开。
以为是自己伟大,可其实就是蠢,就是做作。
她厌恶这样的自己,厌恶这种伤春悲秋的感觉,可或许,原本他们就没有缘分。
若有缘分,便不会如此波折。
“别冷着一张脸,我最讨厌你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叫人难以琢磨。”她低声抱怨,起身捏住他的手。
好凉,果然是幻觉么?她觉得失落,不由轻叹一声:“如果可以再选一次,我是不是该自私一点,瞒着你红叶有孕的事情。自私的,将你留下,留在我身边。”
她靠上他的胸膛,合眼感受着他的温度,是梦里还是幻觉?她有些分辨不清。
说完,她又嗤笑一声,就算她不说,别人总会说,红叶也不是蠢人,不是么?
“现在也不迟。”倾百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她忍不住抬眼看他,却只看见他看见的下巴。
“迟了……已经迟了……你走了,不会再回来了。”她忍不住嘤嘤哭泣起来。
世上有些事情,是没有回旋余地的,根本也无法再重来。
既然如此,不如好好珍惜这梦中的他,既然是梦,那一切就该由她来主宰。
“倾百里,你就不能笑一笑么?我记得你笑起来很好看啊。”她松开他的手,用两个食指费力扯起他的唇角。
“算了,这样笑起来,可真难看。”她不禁一阵失落,假的就是假的,做不了真的。
“南小楼,你以为我是假的?”倾百里垂眼,面无表情看着她,唇角忽然扯出好看的弧度。
“你搞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幻觉,是幻觉懂不懂?不对,是梦,是梦啊……”她喃喃自语着,身子一软便要倒下。
幸好倾百里顺手捞了她一把,将她重新揽入怀中。
“喂,做梦的话,你可以不可以热情一点?我是梦境的主人,你就不能对我热情一点么?在梦里还要对我爱答不理,是不是气我把你推开?”南小楼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却已经仰面吻上他的唇。
顾苏城的是噩梦,她的梦,是秋月无边之梦,梦里有闻言细语,有情意深厚。
若有可能,她真想要永远沉溺在梦中不要醒来。
她开始质疑自己,为什么要推开倾百里,又为什么非要如此造作?
想要活得潇洒自如,就该自私一点,她暗下决心,如果醒来,一定要冲去天界将他找回来。
就算是将命丢在天界也没有关系,至少,她努力过了,如此,就算是没有辜负自己。
疼……
她只感觉头疼欲裂,眼睛怎么也睁不开,昨夜那场梦境真是令人回味。
他在她耳边的闻言细语令人觉得激动莫名,可梦,终究会醒。
梦醒之后,昨夜的温存就成了虚假,梦会逐渐消失在脑海,一点点变成真正的虚无。
她厌恶这种无力感,并深深为自己感到悲哀。
可她终究还是睁开了双眼,正欲起身时,却发现自己身上横着一条腿。
要命的是,自己竟然被别人紧紧搂在怀里。
该死,总不会是酒后乱……
要老命了!她艰难咽了一口唾沫,歪头去看抱着自己的人。
可由于距离太近,她只看见他光滑的肌肤。
这仓库并不阴暗,恰好有阳光照入,她微微撤了撤脑袋,试图将他看清楚。
这张脸……这个人……倾百里?
呼……还好,原来还在梦中,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呢?他应该,正在红叶身边昼夜相伴吧?
她同他终究没有缘分,也只能在这梦境中臆想。
既然是梦,那就再享受一下这样的美好,于是她闭上眼睛,安安静静躺在他怀中。
只期望,这场梦,不要醒来。
现如今连梦境都这样真实了,他身上的温度清晰可辨,那股子暖梨香就在鼻端。
“你打算装睡?”略有些沙哑的声音突兀而来,她陡然睁眼,与他四目相对。
“喂,这是我的梦里,你要受我控制,睡觉。”她再次懒洋洋闭上双眼,嘴里还咕哝着,“你这性子,着实有些讨厌,当然啦……我好像更讨厌。”
“酒还没醒?”倾百里略略皱眉,有些郁结的模样。
“嗯?”南小楼发现了事情不对劲,触电般挣脱他的怀抱,往后缩了好远,却险些撞上香油坛子。
“喂,你果然还没酒醒。”无奈的倾百里施法将香油坛子挪开,这才松了一口气。
南小楼双目圆瞪,嘴巴久久无法合拢,现在这是什么状况?不是梦?
她不敢置信地嚅嗫道:“你,你不是头也不回就走了么?”
话落,已是泪如雨下,心头那些委屈瞬间涌上来,“我以为,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你现在当爹了,不能再任意妄为了。”
“南小楼,我教你数年,却没让你的智商更上一层楼么?”他满腹怨念,“你就不懂先问问我么?”
她倒是想问,可要怎么问出口呢?总不能明目张胆问他是不是和红叶圆了房吧?
“我与红叶成婚时身负重伤,哪儿会有心情做什么男女之事,她即便有孕,也必然与我无关。”他向来不善解释,这次却不得不解释。
原来是这样啊?南小楼久久无法回神,想到自己这几天的复杂心情,颇有些难受。
自己竟然又一次在红叶面前做了蠢人,呼……果然是道行不够,她丧气无比,再不敢抬头看他的眼。
“那个……那红叶……”她声若蚊蝇,不知该说些什么,更为恼火的是,她忽然发现自己没穿衣裳。
只好又小心翼翼蹲下,试图探手去捡自己的衣服。
“学了许久的变化术,还是不行?”倾百里哭笑不得,将挥手替她套上衣服。
“变化术,好难学……只学了个皮毛。”她尴尬无比,目光忽然停留在他赤足之上。
嗯?目光随即上挪,他竟然也没穿衣服?那昨夜?真不是梦?她仍有些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