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小楼没有料到顾苏城会说这种话,以至于不知该如何应答,只能将自己的茫然藏进冷漠里。
她学着从前南楼的模样,冷着脸说:“既然如此,照顾好自己。”
说完,她转身欲走,而他喊住他:“南楼。”
“你是南楼还是南小楼?我希望你是南小楼。”他尾音发颤,不知是有多么艰难才能喊出她的名字。
“是谁不要紧,我只是我自己。”她如此回答。
两相沉默,顾苏城有太多话想说却怎么也说不出,南小楼亦尴尬无比,早知如此,就不要来了。
“不必再想着替我报仇了,阿姐回去吧,这里不属于你。”顾苏城这是在撵人,但随了她的意。
于是她在留下一件法器后,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半道上,有苏将离追来,疑惑不解地问她:“你应该很想见南风,为什么刚见面就要走?”
南小楼沉默半晌,于她而言,能够见一面知道他活得很好,就已经足够了。
他须发皆白的模样,她从未想过,但也正是见到他如此,她才能够想得通透。
他有他想要过的生活,她不该过多干预。
“你不是说,天帝会亲自来请我么?”她掀唇冷笑,眼角余光瞥见天帝的双龙辇破空而来。
“南楼见过天帝。”她只是颔首致意,论辈分,她并不比天帝低,自然不必下跪。
天帝起身,满脸是笑的朝她走来。
“我的好战神,你可算是回来了。孤还以为,还以为你真要和那灵界的小子成婚。”
南小楼面无表情,心中却忐忑不安,只因为她想起,倾百里还在灵界等着她回去。
可她要怎么面对他呢?告诉他真相,让他将那些误以为统统抛开么?
她陷入了沉思,可天帝仍在她耳边滔滔不绝。还有些随天帝同来的神仙们,跪了半片天空。
“起来吧,不必跪了。”循着记忆中的模样说完这话,南小楼这才颔首朝天帝致意,随后缓步越过他,朝着人群外走去。
“爱卿,战神府已然修葺完毕,随时可以入住。”天帝高声提醒她。
做为天帝,见到天界战神回归,自是喜不自胜,久等她不来,这才亲自前来迎接。
可她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真是不将他这个天帝放在眼里。
但这些都不重要,只要在战时她能够发挥作用,那便已经足够了。只要有南楼在,天界就可以不用惧怕别人。
“抱歉,天帝陛下本尊也要先走一步了。”有苏将离礼貌微笑,旋即追上南小楼。
“父皇,你看南楼那副桀骜的模样,真是令人讨厌。”红叶在天帝身旁发表着自己的不满,
她厌恶南小楼,连带着厌恶南楼,左右都是同一个人,那就一起讨厌。
“别胡说,南楼乃是天界战神,论辈分,你需得叫她一声祖奶奶。”虽然心中不爽,可天帝并没有表达出来。
南楼这样的上古神已经不多了,能够回归,已然是十分不易。
再加上她和妖界的有苏将离交好,基本上就等同于天界同于拥有了两大战力。
灵界和鬼界虎视眈眈,不知何时会出兵,他虽有防范,却仍有担心。
现在有了两大战力,他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到肚皮里。
“什么祖奶奶,不过是个烂骨头架子。”红叶不屑地轻哼一声,没再说旁的话。
另一边,南小楼已然到了从前居住的战神府,修葺一新的战神府似乎恢复了从前的荣光。
守在朱红大门两侧的仙奴自觉跪倒在地。
“哇,看来天帝很期待你回来啊。”有苏将离挑眉看着这一切,跟着她走进了府邸中。
一切果然还是当初的模样,装饰用的兵器都是上乘,随手取来一柄银枪,反手挥舞,流畅如游龙,力有万钧。
力量果然也跟着一起回来,南小楼将银枪重新放回原处,“对了,我想去灵界一趟。”
这话是和有苏将离说的。
“去灵界?”他诧异看着她,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你可知,灵界正在筹备的那场婚宴,是你和倾百里的。”
他心中忐忑不安:“你真要回去嫁给他?你……”
“我心悦他,半点不假。”南小楼有些难过,“只是我知道,我们很难再回到从前,其实也根本没有什么从前。”
“呼……你知道就好,根据我的消息,灵皇逆江流一直在密谋反叛。前些日子专程去了鬼界,想要拉拢鬼王一同谋反。”有苏将离暗暗观察着她的表情。
“无碍,他们成不了事。”她并不在意这些消息,更多的是担心倾百里因此而受到牵连。
他管着灵界的将士们,也就是说,倘若灵界真的再次反叛,冲在前头的人会是他。
思及此,她不由心肝一颤,旋即摊手化出一只信鸟,张口轻语:“倾百里,等我。”
信鸟振翅而飞,带着她的无尽思念和满心无奈。
“小楼,你们之间,还是算了吧。”有苏将离费力讲着为难的话,胸中的感情就快要喷涌而出。
“走一步算一步吧。”她只是这样说。
“我有话同你讲。”用尽全部勇气一般,有苏将离捏着拳头站在她面前,脸上再无往日那些嬉笑打闹。
南小楼横他一眼,好笑道:“你不是在讲么?你别告诉我,你还想要娶我过门。”
他愣住,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愣了好久才说:“嫁给我有什么不好?”
“哼,你要是考虑入赘战神府,我还能勉强答应你。”南小楼一声嗤笑,只当他是开玩笑。
多少年的友情,突然要转换角色和情感,她做不到。
可令人恼火的是,有苏将离朝她递来炽热的眼神,他猛然凑近,目不转睛盯着她瞧。
“一言为定,本尊就勉为其难入赘你战神府。”
“喂,别开玩笑,你可是妖界中人。你要知道,和我搭上关系,等同于就要站在天界这边。”南小楼看局势看得清楚明白,“我只想妖界能够明哲保身,切莫搅入这泥潭里。”
“可我已经搅进来了。”他眼神火热,步步紧逼,直到将她逼坐到太师椅上。
他居高临下看着朝思暮想的这个人,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我为你做这些,你难道不懂么?”他目光下沉,落在她红唇上,“你心里有倾百里我不介意,只要你愿意和我成婚,不管是妖界还是什么,统统陪嫁给你。”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南小楼冷了一张脸,而他恍惚看见,眼前人,是真正的南楼,那个冷若冰霜的南楼。
“你堂堂妖祖,别做得这么难看。”她蹙眉补充一句,可他已然离她越来越近。
她望着他淡金色的眼瞳,想起这些年来两人在一起的时光。
她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呢?她自己也说不明白,他于她有救命之恩,而且不止一次。
其实她也知道,假如女战神要成婚,最合适的对象,便是眼前这只狐狸。
天帝会欢欣鼓舞,灵界和鬼界会气恼不堪。
可……她想,她不爱眼前这个男人,唯一能够为他做的,是在他危难之时舍命报恩。
她欠他的命,不是情啊。这一点她很清楚明白,她从来都将这件事分得很清楚。
“不难看,南小楼你就打算晾着老子一辈子?”有苏将离眯眼看着她,言语间充满了威胁的味道。
“不然呢?”她靠近他一分,而他竟然胆怯后退,她撤回身子,唇角含笑。
“好啊,你赢了。”他瞬间泄气无比,拉过一旁的椅子顺势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