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奉先的动作微微一顿,方天画戟悬于半空,戟尖的寒芒在檀石槐颤抖的脸庞上闪烁,却还是未再进一步。
“嗯?李进?”
他眉头微皱,循声望去。只见兵阵之外,一将手持长戟,正以雷霆万钧之势冲来。在其身后不远处,尘土飞扬,显然还来了不少人马。
“李进!”
一听到这个名字时,张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异色,握着长枪的手不禁再度紧了紧。眼见吕奉先还未动手斩下檀石槐的首级,他立即出声催促道:“吕大哥不必犹豫,尽可亲自手刃仇敌!我就不信他李进胆敢枉顾军法,明目张胆地抢夺军功!再者,就算他真有这胆子我等也完全不惧他!”
闻言,吕奉先立即收回目光,先是瞥了一眼身旁的檀石槐,踌躇片刻,最终还是收回了方天画戟。转而再看向张辽,冲着对方点了点头,轻笑道:“张兄稍安勿躁,不妨先看看他究竟意欲何为。我也正好见识一番这名震并州北地的李将军!”
言罢,吕奉先催马上前。在他前面的士卒纷纷朝两侧散开,立即为其让出一条道来。
张辽见状,虽心中仍有顾虑,却也不好再多言,只得将目光紧紧锁定在疾驰而来的那道身影上。
李进策马狂奔,尘土飞扬中,一人一马已先行冲到近前。
“吁”
他立即勒住缰绳,座下战马前蹄高高扬起,稳稳停在了吕奉先面前不远处。
李进先是迅速环顾四周,看到兵阵中央的檀石槐依旧存活时,心中不由得暗自长舒了一口气。接着,他才将视线转移到吕奉先身上,随意打量了两眼后,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微微点头:“嗯,不错,你还算识相。”
不等吕奉先有所回应,李进已抬起手指,环视一圈周遭的汉军,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看尔等的装束应是这九原县的边军,想必也识得本将。现在,本将接手此处战场,尔等可以走了!”
随即,他再度看向吕奉先,用近乎命令的口吻说道:“你就是他们的统领吧?你立即带着他们离开此地!”
“哼!李校尉真是好大的威风呀!”
张辽在一旁听得冷笑连连,终是按捺不住跨前两步,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讽刺与不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刺史大人亲临此地发号施令呢!”
一众边军将士也皆是面露不忿之色,显然对李进所言很是不满。
李进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没想到这边军里竟然有人敢当众落他颜面,尤其是在这即将立下不世之功的关键时刻。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张辽,脸上也随之浮现出一丝疑惑,冷冷问道:“你是何人?胆敢在本将面前大放厥词!”
“我乃雁门张辽,现为九原县骑兵司马!”
张辽眼神锐利如刀,直视着李进,不卑不亢:“我虽位卑职小,但也知道军法如山。战场之上,各凭本事,岂容你这般霸道抢功?”
“雁门?张辽?”
李进咀嚼着这个名字,似乎在记忆中搜寻着什么,随即就反应过来,嗤笑道:“呵,原来是你,一介手下败将也敢顶撞于我!看来,上次本将还是太过心软了。哈哈!”
“你”
被李进如此奚落,张辽脸色铁青:“李进,你休要猖狂!今日,我张辽定要与你再分个高下!”
说罢,他就要提枪上前,却被吕奉先伸手拦下。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轰鸣,由远及近愈发响亮。滚滚烟尘中,两千精骑气势如虹,行至李进身后便勒马止住,马蹄声骤然停歇,只留下沉重的呼吸声和战马的响鼻。
李进冷笑一声,瞥了一眼张辽,便不再理会。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吕奉先,语气强硬:“本将再说一遍带着你的人马立刻离开,檀石槐的首级本将要定了!”
这时,吕奉先的眼神也逐渐有了几分冷意,玩味道:“李校尉威震蛮夷,我自是钦佩。但,这关乎麾下一众将士的军功奖赏,我岂能拱手相让?”
李进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显然对吕奉先的态度极为不满。在整个并州北地,还没几人敢轻易违抗他李进。而眼前这一边军小将,不仅不畏,反而似乎还有意要与他争个长短。
话语中隐隐有了威胁之意:“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若再不退去本将不介意让你在麾下将士面前颜面扫地!”
吕奉先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神中却无丝毫退让之意。原本他还想着分出一份军功给自己这位初次见面的大师兄,当作见面礼。不曾想,对方居然如此目中无人,行事蛮横。
他轻轻拍了拍胯下战马的鬃毛,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话已至此多说无益,想要抢功需问过吕某手中的方天画戟答不答应!再者,我吕布的颜面,也非他人所能轻易践踏的。”
话落,吕奉先左手轻轻一提缰绳,战马前蹄微扬。与此同时,他右手手腕一转,戟尖在空中划出几道寒芒。
一旁的张辽早已把长枪横在胸前,双眼如炬,死死盯着对面的李进,蓄势待发。
李进身后的两千精骑与吕奉先带来的兵马对峙,虽未真正交锋,但彼此间那股无形的压力,已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浓重的肃杀之气。此时只要双飞主将一声令下,便是一场血雨腥风的大军厮杀。
此时,两军之间的紧张气氛已然达到了顶点,仿佛一根紧绷的弦,下一瞬就会断裂。
“好好好!好一个吕布!”
李进怒极反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陡然喝道:“全部后退五十步!”
随着李进这一声喝令,两千精骑迅速后退,为两人的对决让出了足够的空间。
“来吧,本将今日就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少斤两!”
李进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吃痛,四蹄翻腾窜了出去,手中青龙戟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寒芒,直取吕布胸膛。
见状,吕奉先脸色一正,眼中战意升腾,双腿同样一夹马腹,径直迎了上去。
“驾!”
余音未消,方天画戟在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银弧,与青龙戟在半空中相撞。“铛”的一声巨响,两股巨力在空中碰撞,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力量撕裂。战马因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而发出悲鸣,后腿在地上蹬出深深的蹄印,掀起不少尘土。
两人各自被震得手臂发麻,却都不肯后退半步。然而,这才只是两人间的相互试探。
“再来!”
李进怒吼一声,再次挥动青龙戟,带着破空之声,直取对方面门。吕奉先丝毫不怯,方天画戟一挥,如同龙腾九天,迎了上去。
双方都是武艺高绝之辈,一戟既出,后续的攻击便如狂风暴雨般连绵不绝。两人你来我往,戟影交错,只听得金属碰撞之声不绝于耳,震得一众将士耳膜生疼。
吕奉先的戟法灵动飘逸,又不失力道,宛如银龙,时而高飞入云,时而低掠地面,让人眼花缭乱。而李进的则是一味地刚猛霸道,每一击都蕴含着千钧之力,势要将对方劈裂。
两人斗得难解难分,每一次双戟碰撞,都伴随着空气被撕裂的呼啸,连战马也因这股威压而瑟瑟发抖。
李进是越来越心惊,两人交手已有百余回合了,对方脸上丝毫不见疲态,反而愈战愈勇。而且对方的戟法似乎与自己施展的大同小异,绝对是出自同一师承。
难道老头在我离去后又收了一个弟子?一想到童渊,李进不禁出现了一瞬的失神,手上的动作也随之慢了半拍。
而就是这短暂的瞬间,吕奉先反手一戟,直取李进肋间。
感受到临近的寒意,李进立即回过神来。他反应极快,侧身一转,青龙戟横扫而出,与方天画戟再次碰撞在一起。这一次,两戟上的小月牙竟紧紧勾连到了一起,将两人的武器牢牢锁住。
“你师承何人?与那老头是何关系?”
李进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自己的疑惑,而吕奉先却并未开口搭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
“哼,想与我比拼力道?”
李进冷哼一声,肌肉紧绷,手臂上青筋暴起,他猛然发力,试图将对方的武器震脱手。
吕奉先同样不甘示弱,全身力量汇聚于双臂之上,死死抓住戟身往回拽。
然而,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吕奉先双眼微眯,突然松手,紧接着手掌摁在马背上,借力在空中翻滚一周,顺势踢向李进的坐骑。
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变化使得李进整个身躯猛地往后一仰,更是在这猝不及防之下,座下战马受惊,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几乎要将李进掀飞。
情急之下,李进只能迅速调整身形,急忙跳下马背,稳稳落在地上。同时一把抓住青龙戟,怒目圆睁,直视吕布。
“好个狡猾的家伙,果然得到了老头的真传!都是一个德行!”
“哈哈哈!”
吕奉先见状,不由得哈哈大笑,顺势收起方天画戟,一步跃下马来,抱拳道:“师兄见谅,小弟一时手痒难耐,得罪之处,还望师兄不要放在心上!”
说着,上前了两步,话锋一转:“只是,那檀石槐的项上人头小弟不能让出,也不敢相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