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自嘲过后,陈闯便唰的一下就跪倒在李老头的面前失声痛哭,而与李老头交情不深的莽汉吴生也同样如此。
顿时狂风忽作,雷声滚滚,地上早已分不清那摊血迹才是自卫军的兄弟所留,唯有那军刀之上的名字异常醒目。
久久不出声的少年却突然哽咽道:“刘兄,如今西门胜已死,胜负已分,你们差人将自卫军的兄弟好生安葬,莫要让他们的尸身不得安宁。”
不等刘三郎开口,一旁的李默便立即开口回应道:“林兄弟放心,咱们自卫军的兄弟,没有一个是孬种,我一定为他们寻一处安静的地方,让他们好生安息。”
听到这句话,少年点点头,不再关心其他琐事。
西门胜一死,西门亭群龙无首,平日里那些仗着西门亭长名头混吃骗喝之人,早已经溜之大吉,生怕被人抓住一刀砍了。
树倒猢狲散,这些被束住手脚的俘虏,个个暗怀鬼胎,都在心里寻摸着要另投谁的门下。西门亭长一死,自然就会有人盯上他留下来的那笔财富。
平日里他没少搜刮民脂民膏,故而在他的深宅大院里有不少金银珠宝,恐怕东安县县令老爷都没有西门胜的小日子滋润。
仇人一死,刘三郎心中反倒有些空落落的。大仇得报,却并没有让他感到满足。
毕竟他刘三郎苟延残喘千余日,难道死了他西门胜一人就要一笔勾销,绝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怒火中烧的刘三郎,随即便对少年军师开口说道:“李统领,林兄弟,如今西门胜一死,西门亭群龙无首,我这就带人去接管西门亭,莫要让其他人钻了空子。至于这些兄弟的后事,就有劳你们二位处理。”
李默并未起疑心,只是轻声答应道:“刘兄放心,我一定会妥善处置这些兄弟的后事。”
一时之间,自卫军分成两队。一队跟随刘三郎去西门亭抄没西门胜的家财,另外一些受伤的兄弟则是留下来料理同伴的后事。
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为了让人记住这些战死的自卫军将士,林景阳为他们每一个人刻碑留名。并且将这些人的专属战刀放在一起,建造了一处刀冢。
李老头,祖籍不详,卒年五十有三。
牛二,代郡生人,卒年二十又四。
吴勇,生年不详,死于午亭之战。
徐朗,午亭人士,卒年二十有七。
……
听闻李老头的死讯,红薯和小黄连匆忙哭哭啼啼跑到他的墓碑之前。
小黄连跪在老人的坟头前抱怨道:“李爷爷,说好的你要陪着连儿一起长大,你这个大骗子,为什么不守诚信。”
红薯也跟着哭诉道:“李爷爷,你为什么要走的那么着急,我还给你留了一大块烤红薯等你回家呢!”
两个小丫头的哭声顿时让苍天失色,阴沉沉的天空似乎也要掉泪。
感伤至极的少年不忍心看到这两个小丫头淋雨伤身,于是便故作镇定安慰道:“红薯,连儿,李爷爷只是累了,咱们让他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听的少年的解释,小黄连似乎要把全身的力气都使出来,一肚子的委屈倾泻而出:“大哥哥,你别骗我了,李爷爷和我父亲一样都死了,再也不会回到我身边了。”
“李爷爷死了,不会再回来了。”
这句话反复出现在少年的耳边,愣在原地许久,他不敢去看小丫头的眼睛,因为他不知道这丫头心里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万一要是自己哪句话没有说对,只会让这丫头的眼泪流个不停。
红薯姑娘眼中含泪看着眼前的少年,轻声质问道:“李爷爷,到底是死在谁的手中,我要去替他报仇。”
一旁的汉子听到红薯姑娘这句话,立刻跪在她的面前:“红薯妹妹,都是我不好,李爷爷是为了救我才被人捅死,该死的那个人是我才对。你要是想报仇,就用李爷爷这把刀砍了我,也算是替他报仇雪恨。”
红薯顿时一惊,空洞的眼神儿看了一眼刻着李老头名字的军刀,此时她却说不出一句话。
风声越来越紧,雨势越来越大,小丫头的衣服已经全部被打湿,再淋下去。恐怕伤口就要感染。
少年随即对着红薯姑娘解释道:“红薯,害死李爷爷的真凶,已经被陈兄一刀砍死,你先带着连儿回家,别让她的伤口重新裂开。”
听到少年这句话,红薯总算是看了一眼浑身被淋透小丫头。
喉咙哽咽着说道:“连儿,改天咱们再来看李爷爷。”
红薯缓慢站起身子,将小丫头抱在怀里,转身就要离去。
身后却传来了汉子的声音,“红薯妹妹,李爷爷说他下辈子还要吃你烤的红薯。”
并且以最快的速度将西门胜搜刮的金银珠宝和粮草运回午亭,以防有人趁机作乱打劫
话音入耳,但红薯姑娘却并未回头转身,只是在雨中留下一个惨白的笑容,随即便与小黄连消失不见。
雨势并没有止息的念头,反倒是肆无忌惮的落在少年脸上,师父让他下山救人,可是他却害死了人。
如今少年彻底迷茫,他不知晓这件事情做的究竟是对还是错。
难道救人就非要杀人不可吗?
一旁的汉子看到少年眼中的血丝,心中倍感愧疚,于是他开口解释道:“林兄弟,李叔临终说他想让你陪他喝一壶好酒。”
从不沾酒的少年竟然破天荒对着那汉子开口说道:“陈闯,去给我拿一壶好酒,我要陪这些兄弟一醉方休。”
听到这话,汉子也不磨叽,立即冒雨去酒馆讨一壶好酒。
李默祭拜完自卫军的兄弟,便在少年身旁一言不发。虽然他之前是冷血无情的杀手,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计其数,可是这一次他心中竟然万般不舍这些人死去。
这些人不过是短短相处几日而已,大战之前,彼此之间还各有猜疑,但经此一战,他们却已成为阴阳相隔的生死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