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走到山腰处,等来大巴车。
又是在山路上盘绕一阵,大巴车才驶入了笔直的城市道路。
到了镇上,简单地吃了顿饭,打车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接近天黑。
徐桃夭洗完澡,就又敲响了顾安的门。
顾安见她捧着被子,觉着奇怪。
少女便解释着说害怕晚上又打雷,所以想着来他房间睡一晚。
“反正床那么大,我们各睡各的,一人一件被子,不就好了。”
面对徐桃夭的说辞,顾安自然是点头表示理解。
到了八九点的时候。
外头果真又响起了轰隆的闷雷,一声响过一声,似是天上有千军擂鼓。
徐桃夭依然是被吓得不轻,但也没再像前些天那样又哭又是发颤的。
不过在睡觉前,裹着被子的她却躺到了顾安的身侧。
顾安这晚听见的最后一句话是:
“你可别多想嗷,我睡我的被子,你也睡你的被子,这是很清白的一件事。”
清白不清白,顾安不知道。
反正小徐有多喜欢他,有多依赖他,顾安还是知道一些的。
……
……
雨又下了一夜。
徐桃夭睡醒的时候是早上九点。
她一睁眼,没见到顾安的身影。
她有些慌张地喊着顾安的名字,生怕他真的不见了。
听见房间内的动静,在阳台上发呆的顾安连忙从外拉开门,扯开窗帘,探进来半个身子。
“小徐,怎么了?”
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顾安,徐桃夭随即安下心,“没什么,就随便喊喊。”
“噢噢。”顾安走进房间。
“你在外面阳台干嘛呢?”徐桃夭问。
顾安晃了下头,“也没干嘛,就看看天,看看山,这儿的天好像更蓝点的。”
“是蓝点的,看着还矮矮的。”徐桃夭附和着,又多说了句:“这儿,是个好地方。”
“嗯,是个好地方。”
“雨停了吗?”
“还没。”
“不大了吧?”
“不大的,一点点,牛毛一样。”
顾安说完,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
徐桃夭又在床上赖了会,“等我收拾收拾,去吃早饭吧,我记得马路对面有间粥铺的。”
“好。”
顾安点头应下。
……
……
将近十点。
二人才到了那间粥铺,点好早餐。
早餐放在长条木桌上。
两碗粥。
一碗是白粥,是顾安的。
另外一碗是皮蛋瘦肉粥。
边上还有两笼包子,是徐桃夭怕顾安吃不饱,额外点的。
中间是几碟的小菜。
香干炒咸菜,切成长条酸菜头,还有一份炸排骨和一种面粉炸制的小食。
长得有些像那种老式的扣环钱包,顶端的一排硬片很脆很香,下头的“钱包”又是绵软的口感,里头加了虾皮和青菜。
这种小食,用当地的方言翻译过来差不多就是“老鼠泡”的称呼。
至于为什么取一个这样奇怪的名字,也没多少人知道。
无论蘸酱油,还是直接吃,味道都还不错。
将这些早点吃得七七八八,徐桃夭瞧见旁边桌上点了碗羹汤,便也去要了一碗。
她尝了尝,发现是鱼羹。
一点也不腥,还有种别样的柔嫩感。
汤里加了些醋,还有胡椒粉,尝起来很是鲜美。
细长的姜丝和切成一小段一小段的,颜色也很是好看。
徐桃夭拿起桌上的辣酱,加了两勺下去,红红绿绿的,更加好看了。
“师叔祖,你要尝尝吗,这鱼羹有点好吃的。”
顾安摆手,“我吃得都有些撑了,小徐你一个人吃好了。”
“真是好吃,也不知道是用什么鱼的。”徐桃夭边吃边嘀咕着:“什么时候我们去海边跟着渔船出海捕鱼。”
“捕鱼?”顾安喝下最后一口粥,“我以前也经常去溪里捞鱼的,用那种竹条编成鱼篓,有时候运气好,一下能弄到好几条鱼。”
见顾安又说起以前的事,少女的眼神微不可察地一黯,接着还是顺着顾安的话说下去:“那不会被水冲走的吗?”
“会的,要是下雨涨水了,就容易被冲走。”
“这样啊。”徐桃夭低头吃着鱼羹,听顾安继续说着。
“要是没被冲走,一鱼篓的鱼够我们吃上好久,炖汤或者现炒都好吃,剩下的洗干净把鱼肚子里的东西掏了,可以拿来做鱼干或者熏鱼。”
“留着以后,或者过年吃。”
“有时候还能捉到很多大头虾,就是那种头大大的,还有小小钳子的那种。”
“带回来扔点姜下去,用水焯熟,什么也不用加,就又甜又鲜。”
“也不知道那溪里现在还有没有了,估摸已经很少见……”
“以前还想过顺着那条溪一直往下游,看能游到哪。”
听顾安断断续续地说着完,少女插了句:“那条小溪在呢,昨天好像没看见。”
“那条小溪就在那棵榕树左边岔路的尽头,一直往下流,流到最下头就归到了江里,就是昨天大巴车开过了那道桥。”
“这样啊……”
一顿不算早的早饭,两人吃到了十一二点才吃完。
顾安一直说。
徐桃夭一直听。
到了最后,连着店里闲下来的两个大妈也凑近听着。
她们心想:这娃子看着年纪这么小,怎么说的事和她们幼时经历过的差不多,听着怪心塞的。
……
……
收拾好行李,退房,收回押金。
顾安拉着行李,和小徐又踏上了归途。
列车飞速地驶去,映在车窗上的连绵青山,也慢慢地消失不见。
顾安望着窗外,眼神似乎也跟着青山远去。
仿佛,在那片青山的山顶,站着几道模糊的身影,正对着顾安挥挥手,直至这趟列车的车尾缩成一个小点……
当天下午,车到了站。
刚出检票口,顾安便见到了一脸热情的老徐。
……
……
车上。
老徐慢慢踩下刹车,在斑马线前停了下来。
他看着透视镜中的徐桃夭,眼神柔和,“妮儿,出去玩这么些天累不累的?”
后座位上的少女,打了个哈切,调整着冷气的出风口,随口回道:“不累的,就去海边看了看,后面一直下雨待酒店里了。”
老徐点着头,他自然是知道那边的天气。
他又朝着副驾驶位看了眼,本想也询问一下顾安玩的开不开心,但随即又想起他们此行去的地方,便又闭上了嘴。
信号灯转绿。
老徐踩下油门。
越野车穿梭在城市喧嚣的车流之中。
……
……
动车站离着小区有些远。
老徐开得并不快,一路上也堵了好几次。
车内放着一首算不上多有知名度的歌,但演唱这首歌的歌手却是大多数人都极其喜爱的。
披星戴月地奔波 只为一扇窗
当你迷失在路上 能够看见那灯光
不知不觉把他乡 当做了故乡
只是偶尔难过时 不经意遥望远方
曾经的乡音 悄悄地隐藏
说不出的诺言 一直放心上
有许多时候 眼泪就要流
(刚刚随到这首歌,听的时候心中有股莫名的伤感)
“老徐,这首歌叫什么名字。”顾安问。
“异乡人。”
“异乡人……”
顾安偏过头,心想自己其实也是个异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