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震奶奶吓地心惊胆战,她想马上离开这里,可腿肚子一个劲地抖,半寸也动不了!正急地六神无主,只听胡鸾欢快地叫起来!
“好了!于震的亲娘来喽—”
胡鸾一把扶起于震娘。
“呀……我的亲……娘哎……”
于震看着娘的脸,傻了!
“这还是我的老娘么?单说那脸皮儿,白白嫩嫩,好似剥了壳的熟鸡蛋!连那眉间的‘川’字儿,也一并消失不见,整个人一下年轻十岁不止……”
“亲娘来喽!俺亲娘来喽……”
于震一把搂住老娘,高兴地又蹦又跳!
“瞎叫唤啥?!叫人听见多不好意思……”
于震娘一把推开他,接过胡鸾递过来的小镜子,一看,抿嘴乐啦!
“嘻嘻—真比原来白多了!嗯……脸也比原来细多了!这柳丝儿霜真不赖,姨娘可真有一手儿……”
胡鸾得意地“哈哈”大笑!
“小震娘!知道这胡氏柳丝儿霜的妙处了吧?!你跟着我干,多配制这柳丝儿霜,一定卖得火!赚大把大把的银子,好给咱震儿娶漂漂亮亮的媳妇儿……”
于震感动地“老泪横流”,山呼一声!
“小奶奶万岁!你真是我的亲奶奶—”
“亲奶奶在这儿呐—”
亲奶奶再也忍不住了,大喝一声,现出原形!
于震等人一时惊呆!眼看亲奶奶怒冲冲来到跟前,指自己鼻子大骂!
“小震哟!你这个没良心的王八羔子!亲奶奶才几天不喂你食?你就忘了亲奶奶?亲奶奶你都敢忘!真没良心!你忘了你小时候,亲奶奶嚼了面饼,嚼地细细的,粘粘糊糊的,再一口一口地吐进你嘴里,你张着大嘴,伸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往下咽……”
“亲奶奶!都说八百六十遍啦!您就别说啦!等您老了!老掉牙啦!孙儿我就一口口地嚼面饼,嚼地细细的,粘粘糊糊的,再一口一口吐进您嘴里,您就张大嘴,伸着脖子,可着劲儿往下咽!这叫乌鸦反哺……”
胡鸾站在一旁,只觉一只只苍蝇,一只只刚从茅厕里蹿出来的绿豆蝇,带着“人中黄”的新鲜味道,发疯似的地钻进自己嘴里……
恶心!!!
忍是不能再忍了!再忍就要出人命啦!
“哇—”地一声,胡鸾嘴里喷出一股急流,排山倒海般直冲亲奶奶。
亲奶奶正听得津津有味儿呢,被小奶奶突如其来一击,整个人完全懵圈!她呆呆怔了半晌,等反应过来要骂人时,于震娘俩早已扑上来,一左一右,架起亲奶奶就走!
亲奶奶当然不吃这个哑巴亏,一路指名道姓地骂个没完没了!
小奶奶“呸”了一句“恶心”,也忙忙回了屋,先用香茶漱口,再点上一袋烟,狠抽几口,才觉腹中不似方才那般翻江倒海!可心中却陡生一阵波澜!
“喜儿这坏种哪里去了……”
眼看就要七夕了,天上地下没一丝儿凉风儿!
日头爷爷得意地喷着火,把个千里沃野烤得火炉一般!
谢天谢地,一连十多天,没人找于震看病,原来的病人也陆续病愈回家。
“终于可以好好睡个午觉了!但愿梦里别再梦见新冠病毒—”
于震吃饱喝足,伸个懒腰,一头拱到床上,呼呼大睡!
也不知睡了多久,于震感觉大地一阵剧烈晃动,随即地上腾起一股白雾。
没等于震反应过来,阿莲从雾里一跃而出,指着于震大骂!
“死小震,你就不能干点儿靠谱的事儿?!卖把破草药,挂个破壶当幌子!”
“阿莲——我挂……挂的不是壶!是悬壶济世!”
“我呸!一把破水壶!也不知哪个穷祖宗传下来的!烧地乌漆麻黑少皮无毛……还有脸挂出来显摆?!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啥?!……”
于震气的鼻子一歪!
“我愿意丢人?!怎么啦?!再说啦……我丢我的人!你当你的女阎王!井水不犯河水!你也管地忒宽了……哈哈!根据《地府公务员暂行条例》第一条,你,阿莲,真正的地府公务员儿!干涉人间事务,打入十八层地狱!”
“可老娘立下汗马功劳!不但不下十八层,还免了试用期,提前转正女阎王!!叫你丫的失望了……”
阿莲一脸坏笑,笑得于震一脸懵!
“这这……这是真的?!你立了啥汗马功劳?!”
“也没干啥惊天动地的大事儿!我把你救死扶伤的光辉业绩归纳整理,往上级简单一说,领导一听,我把这么好的鬼投到大话国,造福百姓!领导高兴地直跳!当即给姐转了正!”
“哇草!合着我拼死拼活没黑没白干这么多天,全是给你干的?!”
“你不给我干给谁干?!你好好给我干,我才上来指点你一下?!”
“指点我?!你指定没安好心!嘿嘿!无事不登三宝殿……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非煎即捣!老娘说是煎药捣药,是中医知识!老娘上来教你如何当好一个好中医!”
“啊哈!原来是想给咱上上课儿!于某洗耳恭听——”
于震忙搬个小板凳,坐在阿莲跟前,双手背到腰后,一脸虔诚地看着她,像极一个规规矩矩的小学生儿!
“小乖乖!真乖!哎!你听姐说,你戴上个绿头巾,嘴上贴一把白胡子,不,黑胡子,黑胡子好看……可又显地不老……嘿!干脆你把黑胡子染一染,叫它白不拉叽,灰不溜儿的……”
“那不是驴毛色吗?!我干脆媷把驴毛糊嘴上……”
“那不成驴嘴了吗?!姐叫你扮老中医!没叫你扮驴……驴一口的!越看你越不像老中医!!!”
“老中医老中医!中医也‘啃老’哇?!不加个‘老’字儿,就不是好中医?!告诉你,好中医不分‘老’‘少’!”
“中医就是老的好!老的好—”
“唉!老祖宗传下来的中医,都叫不懂中医的二道贩子祸祸了!我要大哭一场……”
“你死了最好!!!”
阿莲要翻脸!
“哎哎哎!美女动口不动手!亲爱的,可不能为那些无聊的事儿,坏了咱俩情分!”
阿莲笑了!
“情分?!对!咱俩是有点儿情分!”
“莲姐—不是有点儿情分!是好大好大的情分!跟亲戚一样的情分!!”
“咱俩是亲戚?!”
“是!实实在在的好亲戚!”
“呵呵呵呵……”
阿莲邪邪一笑,“那你来点实实在在的好玩意儿!实心实意孝敬我这个亲戚!”
“亲戚你……想要点儿啥……”
“从今往后,你每天早晚都给姐烧一柱香!”
“三柱!三柱香!一柱香多寒酸!莲姐是咱亲戚,可不能小气!”
“一柱就行!柳丝儿香!”
“柳丝儿香?!好奇怪的名字儿……”
“就是用柳丝儿霜拈成的香!”
“噢……我说莲姐身居地府高层,天天忙地要死要活!怎会无事也登三宝殿?!原来是为柳丝儿霜……这个嘛……好说!!!”
“你真好!小震震!来,姐带你游十八层地狱……”
“别介!我还没活够——”
于震一急,猛一睁眼,已是满头大汗……
他跳下床,跑到窗下仔细瞧,杏芽儿还没出……
春困秋乏,神仙也得睡午觉!
胡鸾侧身歪在床上,静静地等着……
于忠的呼噜声,好似大海涨潮,越来越大,一声紧接一声,大有不把屋顶掀翻不罢休的势头!
胡鸾喜上眉梢,她轻推了两下于忠,老头子忙着打呼噜,没工夫理她!
“唉……”胡鸾轻叹一声,“这屋里又热又闷!得到大槐树底下凉快凉快……”
胡鸾挪下床,在屋里漫无目的地转悠了两圈儿,慢慢出了门。
门外的大槐树下,空无一人,胡鸾放心地往南走。一口气走到村外的水塘边上。
一座孤零零的小屋蹲在水塘西边,小屋上爬满丝瓜秧,一根根尺把长的丝瓜吊在屋檐下,像一条条翠绿的蛇,探头探脑地瞅着周围一切!
“死喜喜!躲在这儿……老娘也找得到……”
胡鸾心里一边暗骂于见喜,一边悄悄凑近小屋门。
“天助我也!门没关好……”
胡鸾激动万分,瞪圆了两眼往里瞧!
小屋里,于见喜半躺在床上,头缠白布,手里攥着半根儿黄瓜,嚼得正欢!
“咔嚓!咔嚓!叽哩咔嚓……”
“死喜喜!脸肿地跟猪头似的,一定偷看寡妇洗澡,叫人家砸的……看老娘再给你一石头……”
胡鸾转身摸了块石头,正要砸,只见于见喜胳膊一抡,那半截黄瓜直朝自己飞来。
胡鸾忙缩回头,以为于见喜看见自己,没想到他竟唱起歌儿!
“鸾儿呀!
我翻来覆去难入睡,
心头想的全是你!
一别三十又一天,
白天夜里心慌慌!
牢里热,牢里黑,蚊子臭虫一大堆!
吃不饱,睡不好!
还有恶棍来骚扰!
典我的屋,卖我的田,定叫鸾儿把家还!
鸡叫头遍去县衙,月亮西斜才回家!
失足跌落水沟里,
人未死,毁了颜!
叫我如何见鸾鸾?!
哎—我翻来覆去难入睡!难入睡!难入睡!难入睡!难……”
胡鸾耐着性子,等了足足一袋工夫,于见喜却没一点动静儿!
显然,于见喜“江郎才尽”!“难”后的词儿不幸“难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