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
谢无求目光如炬,死死的盯着陆昶。
后者一言不发,低垂着眼眉。
偌大的宫殿,除去这两人,还有几名官员,以及几十名禁卫。
地面上摆着一颗人头,正是杜雪的人头。
“朕的皇城,有人将人头摆在承德门正门口,你们不知情?”
谢无求深吸一口气,语调沉闷。
无人回应。
“朕的大乾,如今竟被几个小人物给搅乱,纵观古今,还有如此可笑的事情吗?”
“……”
“惊雷与台子调兵尚未了结,又出此事!林凡被人刺杀,城内乱作一团。”
“……”
“老陆,不良人在你手中多久了?朕让你打磨宝刀,你就要去折了刀刃吗?”
谢无求轻声说着,阴冷的目光停留在陆昶身上。
确实。
林凡为苏柔庆生一事,谢无求是知情的,但绝没有派人过去,可刺杀林凡的不良人确实是不良人出身。
陆昶拱手想要解释,却知道如何解释都没用。
他绝没有下令刺杀林凡,这就是不良人内部的问题。
但是,现在若承认不良人内部有问题,很容易被皇上革去官职,甚至还要降罪,倒不如默认是自己误会了,如此顶多是受点儿处罚。
“心寒啊,这就是朕的天下,官官相护,阳奉阴违,真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吗?不良人上下,多少人直隶于朕,你们真以为……”
哒哒哒。
“皇上!东宫兵变,五百禁卫被杀,太子殿下已离开皇城!千牛备身卢象升正在赶请太子回城。”
谢无求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阵阵急促脚步声,紧跟着,一名士兵闯入殿内,话说完便倒在血泊中。
哗啦。
一听这话,谢无求猛地站起身,陆昶亦是神情错愕,看向周围的官员,几名官员面面相觑,神色难以置信。
五百名禁卫,都是个中好手,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怎么会悄无声息的被全部解决了?
“还不派人追。”
半晌,谢无求冷声下令,随即绕过御书案,快步朝外走去:“来人,备马!”
……
两刻钟。
林凡一袭黑衣暗的发红,沾满了鲜血,里面的锁子甲也有几道豁口。
“大帅,追,追到城北了!那是,是皇城根儿,根儿下,其间,换了两次人马,好在没跟丢。”
一名大谁何气喘如牛,一段话也说不完整。
大家经受过苦修,但几乎没有这样全副武装追敌后参与战斗,而后还要继续追击,这一身武器装备都有小几十斤,更别说面对的都是些老兵老将,需要拼死搏杀。
“追。”
林凡扭头看了眼身旁静静躺着的苏筱,眼中满含歉意。
激烈争斗中,苏筱的脑袋被无意撞到了几次,此刻已经陷入昏迷。
“你们两个守着夫人,其余人跟我继续追敌。”
林凡艰难的撑起身子,思量再三,还是将衣裳解开,脱下里面的锁子甲,跃上墙头,朝着远处追去。
从事发,到现在,不过半个时辰。
五城兵马司的人被引走了不少,剩余赶来的兵也基本被远远的吊在后方,就算是有人靠近,也被大谁何举着令牌喝退。
一句‘大谁何办案,闲杂人等离开!’足矣。
放在别处,这句话或许没什么作用,但这里是京城,不光有大谁何,还有不良人、白衣人、锦衣卫等等。
作为普通的士兵,唯一能区分他们的方式,只有看他们是否有规模,而大谁何完全符合要求,着装统一,兵器统一,令牌统一,说话的方式统一,即便是上面怪罪下来,他们也有的解释。
只不过,他们并不知道,如此规模的大谁何,不归属于任何人。
“追。”
四名大谁何拖着疲惫的身子再度朝前追去,一路上还是脱下来了锁子甲。
他们的身体比不过林凡强悍,想要追上林凡,也只能跟林凡一样舍弃防御。
片刻,林凡顺着指引来到一处胡同。
两名大谁何已身负重伤,强撑着堵在胡同出口,胡同内则是四名白衣男子,其中一人肩上扛着一个麻袋,小腹上两道伤口,一样是强弩之末。
“先去疗伤。”
林凡跳下墙头,吃痛长舒一口气,让两名受伤的大谁何先撤离,而后指向白衣人:“放了她,你们都能活!”
“皇上昏庸,朝堂混浊,你守着皇上没用!”
为首的白衣人赵亮咬着牙,颤声低喝。
“我不为了皇上。”
林凡摘下面具,再次重复:“放了她,你们都能活!”
“林凡?”
白衣人见到林凡的面容,顿时面色一变,怒火涌上心头:“怎么会是你这个王八蛋!太子殿下待你不薄,你竟然背叛太子殿下,你知不知道这是殿下的护身符,要是……”
“谢子肃已经抛弃你们了,你们和我都是他的弃子,放了她,你们离开这里,我离开京城。”
林凡眯起双眸,右手将面具挂在腰间,顺势从腰后摸出四把飞刀。
只听赵亮的话语,林凡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画面,这群白衣人是被谢子肃推出来的,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带走了谁,也不知道自己是接手了刺杀自己的活儿。
“林凡,悬崖勒马还来得及,马上让开,让我们带回此人!这可是最后的人证了。”
“人证……”
“岭南兵变是有人指使的,幕后黑手就在皇城中,这是最后的人证!”
赵亮见林凡还不退让,几乎是用尽力气嘶吼,抬手解开麻袋,将里面的人扯出来:“你好好看看,这是谁!?”
下一刻,赵亮愣在原地。
被扯出麻袋的人,竟是小牙。
“这,这怎么可能,这不是岭南的齐大人……”
扑哧。
赵亮神情惊愕,正要回头,一把长刀贯穿他的胸口,出刀的人正是跟着他一起厮杀的好兄弟孙旺。
“赵哥,太子是最后的希望,这天下该变一变了,为了后来人,死了我们几个小人物,不算什么!弟弟马上会去陪你。”
孙旺拔出长刀,扫了眼身旁其余两人,三人齐齐迈步上前,一人在前,两人一左一右,将小牙夹在正中央。
“死士?是谢子肃让你们刺杀我?”
林凡心中一沉,左手放在身后轻轻挥舞。
一名负责跟踪的大谁何见状立马缩回头,从院角退向另一边,绕向胡同口的另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