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咱们是要起兵了吗?”
待到林凡交代完一切,一名大谁何站起身,语气激动,双手不自觉的攥成拳头:“咱们是不是要去澄清玉宇,横扫天下!”
“……”
林凡微微皱眉,看向苏子和。
后者摇摇头,表示不是自己安排的。
“是真的吗?我们要起兵了!终于可以手刃那些贪官污吏了,他们鱼肉百姓,早就该死,不求往后天下有多好,只要跟咱江右一样就好!大家吃喝不愁。”
另一大谁何跟着起身,抬手扶着面具,激动的说着:“咱们不怕死,我儿子今年十二了,我死了,我儿子就不用再奔波了,这活儿不亏!”
“大帅,您下令吧,十日之内,江右必定有万人相随!”
“没想到,咱活了小半辈子,也有建功立业的机会,日后族谱也会为我单开一页!”
屋内大谁何齐齐起身,群情鼎沸。
一时间,林凡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显然,刚刚给苏子和解释的话放在现在并不适用。
这要是一盆冷水浇下去,只怕后续他们急了会自顾自的起兵,抑或是真的像方狱那样来一次天凉加衣。
眼下若是真黄袍加身,后勤仓促,前线兵马不强,最终一定会功亏一篑。
半晌,林凡露出微笑,平静的说道:“古人说,人之大病,只是一傲字!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
“诸位,我们要做的是扭转天下挽天倾,既是天下之事,怎么能单凭一腔热血?”
“此番是为以后做准备,诸位一定要尽心尽力,江右如今只差一个引子,即便林某日后死在沙场之上,江右也能凭借如今的底蕴自成一界,百姓衣食无忧,还请诸位别再催促,做好手中的事,就是最好的帮助。”
话音不大,却如滚滚雷音传入大谁何耳中。
众人相互凝望,各自沉默片刻,默默退出书房。
直至所有人离开,苏子和才笑了笑:“大帅给他们吃了定心丸,他们怎么不高兴?”
“担忧,害怕,对未来的恐惧,谁都有一腔热血,但单靠热血是成不了事的。”
林凡平静回应,默默坐下继续整理情报。
……
疏雨夕阳,凉风微微。
林凡举着纸伞穿梭在街道,如形形色色的行人一样,除了满身贵气,没有其他的分别。
临江城的人基本认识林凡,但平日也是总见面,来往的人对林凡也是尊称一句‘林先生好’,算作简短的打招呼,而后匆匆各自避雨。
忽的,前方一人挡住林凡去路,同样是举着油纸伞,同样是面带微笑,但眼眸中充斥着戾气,那是常年刀口舔血的人才会有的。
不过,缺少了士兵眼中的锐利。
“在下林凡,未请教。”
林凡轻声询问,左手掸了掸衣裾上的雨水。
男子从腰后取出令牌:“光泽柳家亲卫,关峑。”
一听自称,林凡心里的疑惑也解开一个。
之前在皇城没听说过柳家的名声,但这人自称是柳家亲卫,那想必是早些年的高官,抑或是前朝的望族,如今没落了而已。
普通百姓即便是再有作为,也不会允许有亲卫。
林凡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旁的客栈,笑道:“喝杯热茶吧。”
说罢,他转身走向客栈,甩了甩油纸伞上的雨水,与店小二闲谈两句,走向二楼。
关峑紧跟其后,临进客栈之时,他的手朝着远处摆了摆,似是在驱散跟随而来的人。
二楼靠窗的位置,小二贴心送来暖炉,热手帕擦手,而后将小炉子挑旺,将茶水放在上面煮着,自己往后退:“林公子,您先喝着茶,我就在那边儿候着,您要是有事就叫我一声。”
小二退到另一边的墙角位置,同时朝着其他客人讪笑。
其余人见林凡对面的人似乎来头不小,也都各自端着桌子挪动,让林凡这边成了一个真空的区域。
老话说得好,不打穷不打懒,专打不长眼。
这时候要是谁梗着脖子不动弹,林凡不会说他什么,其他人恐怕会直接上手。
关峑看了眼周围百姓,笑道:“林公子在江右的地位,恐怕是万人之上啊!”
林凡笑而不语,抿了口热茶,望向外面的雨景。
“江右七所城池,几十个乡,百余处村落,在林公子的带领下,可算得上是……”
“慢。”
关峑还要继续说客套话,林凡拦住他,笑着说道:“没有旁人,这些话说了没有意义,陪我看看雨,我就当你说了很多吹捧的话。”
关峑闻言皱眉,扭头看向窗外。
街道仍是那个街道,雨水还是那样冰冷,穿梭在雨中的百姓也没有过多变化,有什么可看的?
“柳采薇吃得好睡得香,我没有为难她,只是留作护身符,你们不是卫所的兵马,也不敢胡乱出兵抢人,我也知道你们逼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但没有缘由的威胁,我是不会容忍的。”
沉默中,林凡先打开了话匣子,双手捧着热茶,下意识的要搂住身旁的苏烟,伸出手却想起只有自己一个人,又悻悻的缩回手,接着说道:“我读的书很少,没听说过光泽柳家,但你们听说了我,也知道我的一些作为,那你们应该知道,我对逐鹿天下没有兴趣,我只想过安稳日子,只想让身边的人过安稳日子。”
“我知道你不带回柳采薇,你也不好交差,你回答我两个问题,帮我传达一个交易的条件,我就放了柳采薇,如何?”
随着林凡话音落下,关峑满肚子话也说不出口,只能拧眉望着林凡,等待林凡接下来的话。
“第一个问题,你们从金溪过来,连我都没能察觉,属实厉害,但除了我,还有谁知道?”
“没有任何人知道!”
关峑闷声回应,眉头越皱越紧,也算是默认了林凡提出的条件。
“第二个问题,你们是边军出身,为了钱甘愿委身于柳家之下,你们还有作战的能力吗?”
对于这个问题,关峑没有回答,而是将杯中茶一饮而尽,右手捏住茶杯,食指与大拇指稍稍发力,茶杯碎裂,捏在他指间的瓷片如同干泥巴被捏碎,化作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