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鲁维克单膝跪地,武器被门口的侍卫卸下,只剩下骑士最基本的服装,用棉花编织的长衫,还有脱落在地上的长袍。
“泽瑞思·巴克斯顿·拉克顿于家族封地莱克茵郡作恶多端,勾结命赐诅咒之人,意图谋反。与此同时,巴克斯顿·拉克顿家族在莱克茵郡横行霸道,欺男霸女,闹的当地鸡犬不宁,民众时有怨愤。泽瑞思在昨日晚宴意图对我强下杀手,我不得已出手,防卫反击。”
“还请陛下降罪。”
偌大的议事厅都没有一个议员在,只有老皇帝,他背对着鲁维克,双手握着那根象征皇室权威的长柄杖。
“我知道了。”
“上议院的议员们对你意见很大,他们弹劾你,说你是贵族败类,今天敢当面杀了一家贵族的长子,明天就敢骑在贵族头上,后天嘛”老皇帝回过头,眼神混沌,像是一双黑洞,所有的情绪在接近到那双眸子的瞬间就全都崩坏拆解。
“敢造反逼宫,让西宁皇国的皇室从奥茨博宁王朝变成兰斯洛特王朝。”
“下议院则认为你做得很好,贵族也不能无视律法,不能在封地作威作福,更应该约束自己,要对平民百姓上心。泽瑞思在莱克茵郡名声不好,又经常搜刮民脂民膏,群众苦他久矣。所以,你虽然杀了泽瑞思,但可以从轻处罚。”
“你说,我该听谁的?”
老皇帝的双眼直视着低下头看地板的鲁维克,他是站在崖壁上的雄鹰,双眼锐利,鲁维克是弯头喝溪水的松鼠。
老皇帝站在高处,俯视所带来的巨大压力逼迫着鲁维克收敛心神。
鲁维克想了一下,想到自己现实世界的上司,想到自己的公司,随后脱口而出。
“鲁维克·兰斯洛特,听从皇帝旨意。”
老皇帝突然笑了,鲁维克也不知道他是单纯气笑了还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总之议事厅内的压抑气氛随着这一声不太严肃的笑声,全都灰飞烟灭。
“这么小心翼翼干嘛。”老皇帝走到自己的座位上,那是一张巨大的王座,面前的茶几由黄金铸成,上面的酒杯里不仅装着暗红色浓郁如血的葡萄酒,也载着掌控无数人的权与力,“来喝点葡萄酒吧,奥茨博宁酒庄出品。”
“外面的人都盼着兰斯洛特死掉呢。”
鲁维克还是没有动身,他太谨慎了,总觉得老皇帝话里有话。
“所以你觉得,我会顺从他们的意见,把你们兰斯洛特家族毁掉?”
“也许吧。”
鲁维克在是和否之间,选择了和。
“如果你真这么想,你就不会自己一个人到议事厅里来见我。”老皇帝摇了摇头,“什么时候猜出来的?”
“我的魔法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将情报带到陛下这里来,陛下自然也有办法用魔法在极短的时间内回信,嘱咐我下一阶段的举动。”
“但陛下没有。”
鲁维克抬起头。
他猜对了,不,是赌对了。
那个纸鹤记录着与泽瑞思相关的种种画面,能够在一小时内迅速将消息传递到皇帝这里来,那皇帝也有办法用任意一种手段告知他皇帝的打算。
但皇帝没有,或者,皇帝什么都没说,但其实什么都说了。
剩下的就要看鲁维克自己能不能明白过来。
“所以你现在还这么谨慎干嘛?”
老皇帝摆了摆手。
“来喝酒吧。”
鲁维克站起身来,走到茶几旁边,举起酒杯,一口气全部喝下。
从这一刻起兰斯洛特家族就站到了奥茨博宁皇室这一边,或者说站到了老皇帝这一边。
老皇帝借鲁维克的手除掉了他想杀掉的人,那老皇帝自然也必须给予到兰斯洛特家族等价的报酬。
自古以来一直如此,要想获得天平一端上摆放的权与力,就必须要献上等价的物品。
在寓言故事里人类向恶魔献出了自己的灵魂,在西宁皇国的议事厅里,鲁维克献出的是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听说有人在当晚追杀你?”
“是,但不清楚他的身份。”
“尸体带回来了吗。”老皇帝眯着眼睛,看上去很放松。
“在路上了,我是隔天一大早就疾行跑了回来。所有身体发生过异变的人的尸体我都带了回来。”
“啧,才16岁,做事这么滴水不漏。”老皇帝点点头,“有斩龙者的些许风范了。”
鲁维克默然,斩龙者这个称号,是他未曾谋面的父亲的称号。
他只在记忆里翻找到过这个只身前去讨伐古龙的男人的画面,记忆里这个男人很喜欢放声大笑,是个能一只手抬起一把大剑的猛男,发型很邋遢,很像没建好的鸟窝,胡渣很硬,扎的让人难受。
他很爱骑马,他说鲁维克你一定要记住,这个世界上的英雄从来不是那些贵族,是举着长枪义无反顾冲向风车的骑士。
鲁维克想着也许这个豪爽的男人在遇见古龙那样的敌人也是这样的吧,敌人很强大,强大的像根本无法被击溃的神明,可那个男人还是举起了长枪,骑上他的战马,义无反顾地发起了冲锋。
“听说你在来找我前,还去了第三皇女那里找了她。”
“是。”
鲁维克点了点头,心说我去找玛利亚本来就是想在你这里刷点好感的,毕竟您可是女儿控啊。
“那你看出来了些什么吗。”
“玛利亚殿下的身体,可能有些隐疾。”
鲁维克突然抬头,就像喝水的松鼠会被一粒石子滚落的声音吓到,他第一次在这个老人和善慈祥的脸上看到了些杀气。
“你们定下婚姻这么久,你最近才知道?”
“是我疏忽了。”
鲁维克低下头,认错认得很快。
“算了,看在你给玛利亚送了串项链的份上,不跟你计较这么多。”老皇帝拍了拍手掌,将在外头站着的侍卫传唤进来,为他们二人续上酒,“那孩子很喜欢你送给她的项链,每天都戴着。”
“嗯。”
鲁维克点点头,心说你说什么我就对对对对,对就完事了呗。
“你对你这桩婚姻满意吗?”
其实这就是在变相地问他你喜不喜欢玛利亚,这刀都架到脖子上了,你就是说指鹿为马我也认了呗。
“嗯嗯。”
鲁维克点头点的更快了,生怕慢一下就被皇帝摔杯为号,冲出来五百个刀斧手把他砍了。
他还不知道自己在游戏世界里面死了会怎样,删档重来?重生?总之无论如何还是小心为上,不要冒这些不必要的风险。
“没什么事你就先回你家族吧。”
鲁维克动作一顿,立马就要往外跑。可刚这么想到一半,又马上开口道。
“陛下,那些证物?”
他说的是那些小药片之类的东西。
“保存好,明天议事厅会召开三级议会,你就在大家面前展示出来就行。”
鲁维克知道他现在跟皇帝是彻底地站在一艘船上了,在所有人面前展示出这种证据恐怕会被贵族占据席位的上议院喷到狗血淋头吧?
他如履薄冰,迈步走出了议事厅。
等坐马车有一会了,看到熟悉的宅邸,才松了口气。
推开门,是熟悉的身影,洛璃娅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鲁维克感到有些奇怪,在他走进自家的宅邸后,在洛璃娅轻轻关上门后,陌生而又刺骨的寒芒从背后疯狂地钻入他的体内。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