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章甲长还有几个弟兄今天来黄家湾不是要地赋的,是专门来找金帛尤喝闲酒的。到了金帛尤的过道门前,金大眼叩打门环,叫道:“开门啊!来客人了。”
过道门开了,来开门的正是金帛尤。金帛尤一看章甲长到来,立刻显得非常亲热的说道:“咦,你咋舍得来了我的兄弟!前两天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愚兄好想你们啊!”
“想着就好,想着就好,弟兄们听说你咋被蛇咬了,今天特来看看。”章甲长说道。
“咦,谢谢啦,谢谢啦!大家屋里坐,屋里坐。”金帛尤站在一边做着让客的手势。
大家进了堂屋落座以后,小葫芦端上来一盘子梨。甲长也不客气,一边吃梨一边问道: “帛尤兄,你怎么会被蛇咬住了呢?”
“就是啊,怎么会被蛇咬了呢?”大眼几个也都问道。
金帛尤叹了一口气说道:“唉!说来真是背时啊!那天夜里天要下雨,我起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收回的东西,没想到竟踩着了一条蛇,所以就被蛇咬了。”
“蛇咬住以后一定肿的很厉害吧?”王麻子问道。
“唉,别提了,一夜之间腿肿的跟牛腿似的。幸亏德贵给我拔罐,又跟我说铜安铺有个专门的蛇医,三副药就能治好。”金帛尤说道。
“第二天去铜安铺了吗?”李豁子问。
“去了,用了三副药,果然好了,那药好是好就是要的贵。”金帛尤说道。
“三副药多少钱啊?”大眼问。
“三百两。”
“乖乖,三副药都够买两头耕牛的啦!”王麻子惊呼道。
“那有啥办法,救命要紧啊!”金帛尤说道。
“就算破财免灾,破财免灾啦!”大眼说道。
关于看蛇咬的话题,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金帛尤唯独没有说出偷看柳豹埋银子的事。
大伙正说着,小葫芦端上来一盆洗手水,对金帛尤说道:“老爷,饭做好了,吃饭吧?”
“噢,好了好了不说了,洗手吃饭。”金帛尤说道。
于是,上茅厕的上茅厕,洗手的洗手。小葫芦将八仙桌上的梨子梨皮收捡收拾,又抹了抹桌子下去了。
章甲长端坐上席,李豁子王麻子分坐两边,金大眼自称主家跟金帛尤同坐下席陪客。
金帛尤首先举杯客气道:“章甲长还有几位兄弟,今天光临寒舍看望愚兄,这是给帛尤天大的面子。帛尤承蒙错爱感激之至。来,让我先敬大家薄酒一杯,以示感谢,谢谢啊!”说完,一仰脖喝了下去。
大家也都端起酒杯,二话不说干了。
大眼见大家都干了,赶紧提着酒壶一一满上。章甲长端起了酒杯看着金帛尤说道:“来,我回敬老兄一杯,一来祝你顺利康复,二来感谢你的热情款待。大家说对不对?”
“对——”李豁子王麻子大眼齐声喊着,同时也举起了杯表示回敬。
一番客套以后,大家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不到一个时辰,两壶头曲酒便妥妥的灌进了五个人的肚子里。
最先扛不住的是大眼,他倒着倒着,酒壶嘴就对不住酒杯了,说起话来前言不搭后语: “今天在——在我家里,不对,在——我一家子里,咱们——放——放开量——喝,喝!我敬——甲长一杯。”说完,“咕喽”干了一杯,然后拿起酒壶就倒,结果酒洒了一桌子也没倒进杯子里。金帛尤见了赶紧接过酒壶继续倒酒。
章甲长说道:“好了,大眼不能再喝了,再喝就要出洋相了。”
金帛尤给了王麻子一杯,王麻子一仰脖喝了下去,可是,还没等酒杯放稳,头一耷拉趴在了桌子上。
章甲长看看带来的仨人已经喝趴下两个,说道:“帛尤兄,咱们不喝了,你看他们俩都喝醉了。”
“他们醉了,咱们喝,来,咱们兄弟俩再碰一杯,好不好?”金帛尤说道。
“不喝了,不喝了,真的不喝了。咱们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甲长说道。
“那好,不喝了——咱们说说话,兄弟啊,今年的地赋准备咋收啊?”金帛尤问。
“今年嘛!跟去年差不多,谁的收多少账上都写着呢!”甲长说道。
“噢,到时候看能不能给愚兄减免一些啊?”金帛尤说道。
“这个——”章甲长犹豫了一下,金帛尤赶紧说道:“甲长还有几位兄弟,啥时候想喝酒尽管来,咱们虽然没有陈酿,但到槽坊去打他的酒头还是有的。”
“老兄见外了,如今收地赋是有黄册有标准的,收完了还要上报的。减免谁的得有个原因,原因还得说得过去。你是房倒屋塌啦,还是天灾人祸啊?”甲长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