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一片白茫茫,苍翠的松柏逐渐远去,不断下坠的蝴蝶忽然发现今天的云层格外厚重,仿佛一朵又一朵洁白蓬松的棉花糖,透过不断推搡的棉花糖们偶尔漏出的缝隙可以看到蔚蓝色的天幕。
不知为何,这一次蝴蝶没有了之前面对死亡时的恐惧,哪怕耳边呼啸的狂风也无法扰乱她的心境。为什么会这样呢?蝴蝶百思不得其解,或许是因为找到了自己的英雄吧,她回想起了在朔阳城中的对话,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丝浅笑,只要哭喊就会出现的英雄吗?
想到这里,蝴蝶面露狡黠的笑容,口中微微开合,蚊呐般的声音混杂在嘈杂的呼啸声中,“赵拓……”下一刻,她便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在她的目光中,一个小黑点不断放大,从模糊的小点,到能够看清他焦急的表情,他似乎在急迫地说着什么,但风声太大了,她什么也听不到,但她似乎又听到了。蝴蝶的嘴角忍不住越勾越大,甚至想要大声地笑出来,她感觉自己简直疯了。
“调息内里,稳固身形!”赵拓大声喊着,不断调整自己的身体,运转内力来加速下坠。他竭尽全力伸出自己的手,两寸,一寸,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小,终于赵拓抓住了蝴蝶的手,用力将她拉进自己怀里,死死抱住,那不知轻重的力道甚至勒的蝴蝶感到疼痛。
“我就知道!”感受着那疼痛地拥抱,蝴蝶笑出声来,眼中带泪,“我就知道!”知道什么呢,她没有说,或许是知道有人是在乎她的,或许是知道有人会来救她,她终于找到了,童年一直渴望的那个英雄……
赵拓怀抱着蝴蝶疯狂运转内力,希望通过运行轻功来倾泻下坠的力道,可已经来不及了,寄雪崖下的浅滩不断放大,他已经来不及将力道卸尽使自己平稳落地。
迫不得已下,赵拓只能铤而走险,再次解放仙力!全身上下再次传来熟悉的胀痛感,仙力在体内汹涌澎湃不断冲击着全身各处的经脉。
蝴蝶看着赵拓痛到面部肌肉抖动,淡蓝色的光点再一次从眼眶中溢散出来。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赵拓解放仙力,细致入微,他的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尽收眼底。
她亲眼看到那光点将赵拓的眸子完全倒映成湛蓝色,看到眸中的担忧不断淡去,直至平淡,平淡到没有丝毫感情波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从亲密变得陌生,这一刻的他仿佛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仙力吞吐,赵拓轻而易举地在空中掌握平衡,一步踏出,淡蓝色的仙力瞬息间化出一道长阶。赵拓怀抱着蝴蝶一步一步顺阶而下,走进一个天然洞穴。
刚刚进入洞穴,赵拓便一个踉跄,体内的仙力轰然炸散,沾染在四周墙壁上,散发着淡淡光亮。
“赵拓?赵拓你没事吧?”蝴蝶紧张地看着赵拓,她是知道的,赵拓每次动用仙力结果都会凄惨无比。但是之前几次他都会提前有所警觉,有所准备,从没有像这次一样突兀,就好像一个膨胀到极限轰然炸裂的气球。
“没事,成仙的进程是无法被打断的,仙力会不断地在我体内聚集,散了就好了。”赵拓故作轻松的拍了拍蝴蝶的脑袋,这次仙力散去的太过突然了,这是从未发生过的,经脉可能又一次破碎了,不过有无念大师在,他的《禅定幻录》应该可以将经脉再次接续上,毕竟《禅定幻录》乃是佛门绝技,除了早已闭关不出的殊轩法师就连如今的大龙兴寺的主持也没有得传《禅定幻录》。
闻言蝴蝶不禁松了口气,“没事就好,只是,我总感觉这成仙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每次动用仙力都要遭受这番苦楚,而且你运转仙力时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变了一个人?”赵拓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或许是因为他动用仙力的次数太少的关系吧,除了身体无法承受,他暂时还没有察觉出仙力的弊端。
“没错,”蝴蝶点点头,“让人感觉格外的陌生,两只眼睛直愣愣的,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没有一丁点儿感情!”
赵拓皱紧了眉头,仔细回想自己这几次初解的经历,震惊地发现,每次释放出仙力,自己的七情六欲都会被庞大的仙力所压制!无论是差点斩杀卢乾元,还是明明可以瞬间解决尘然,却选择去折磨他,这些都是不正常的,自己的情绪欲望都被压制,理性被无限制的放大,渴望解决战斗,渴望剖析那股无限接近仙力的奇怪力量……
赵拓惊起了一身冷汗,没有了情欲来制衡理智,让他不知不觉间变得格外冷酷。但偏偏因为理智的存在,他无法及时察觉到这种情绪上的变化。这才仅仅只是释放了部分仙力,如果有一天他可以完全掌控仙力了呢?那他真的可以被称之为“仙”吗?没有七情六欲唯有理智永存,那不过是一个理智的怪物罢了……
“谢谢……”赵拓的情绪有些低落,他突然发现勘破仙力的部分本质后,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激动,甚至第一次感受到迷惘,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质疑,“仙”真的存在吗……
蝴蝶看着眼前的赵拓,心中一紧,这真的是赵拓吗?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自己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现在的他褪去了飞扬跋扈的富家子外壳,褪去了桀骜不驯的半步仙人甲壳,展露出来的是一个最真实的他,一个脆弱而又不堪一击的内心,一个迷惘不知前路的灵魂……
凶恶的大灰狼突然变成了一只柔弱的小白兔,蝴蝶心跳不由得加快了起来,原本早已沉寂的内心忽然产生了一些从未出现过的想法。她紧张地双手张开又合上,手心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最终一咬牙缓缓张开双臂,将赵拓揽入怀中……
蝴蝶可以明显感觉到赵拓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低头就迎上了那双震惊的眸子,蝴蝶顿时涨红了脸颊,支支吾吾道,“我感觉你现在可能需要一个爱的抱抱……”说着连忙将赵拓推开,转移话题道,“我的不羁浪人剑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