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争论不休,那个女生被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弄得十分焦急。
余思不语,很快回过头就走了。
那名女生见状心一凉,但是没有追上去,她面对余思时总有一种自己被拒之门外的感觉,虽然对方语气平和,但又像是再说一句就会惹他生气。
这自然是余思刻意所为,他对和陌生人交友没什么兴趣,同时自己现在的情况和别人还是少有关联更好一些。
他在前台很快结了帐,手提着装满书的袋子离开了书店。
见此那六人都在懊悔,要联系方式的女生是因为失败,而其他五人则是替她懊悔。
“名字,联系方式,还有其他啥信息都没要到,完啦!”其中一名男生道。
“他有没有可能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啊?”
“不太可能,那人整个人看着比我们成熟好多,外貌上啊气质上啊,甚至感觉有点老气。”
“况且,包括我们高中,其他每一所学校都规定男生不能留长发的。”
那名女生心中的希望随着众人一句句的讨论慢慢减少殆尽。
对于余思来说,其实不是新奇的遭遇,从前的他同自己好友外出时也被这样搭话过几次,只是现在拿回了数十年的记忆再遇上这种场面,感觉自然有些不同。
想到这,余思不禁想起他的朋友,那是他所有熟人中关系最密切的一位。
他名叫陈方霖,是一个十分优秀的学生,高一时与余思相识。
若是有清楚余思精神的人知道他有一个好友,肯定会觉得奇怪。
陈方霖和余思的认识平平淡淡,没有什么奇特的邂逅事件。
至于他为什么能和余思玩到一块去,缘由倒像是天作之合。
陈方霖,出生于一个普通家庭,父亲常年在外打工,母亲负责照顾他。
陈方霖自小早熟,思想远超于同龄人,也总被亲戚说像个大人。
在学校,他看着班上的人,总有种说不出来的苦,他像是看着一群远比自己小的小孩,面对他们显得幼稚的言辞和行为,陈方霖时常叹气来宣泄无奈。
直至到了高中,他在班中遇上了余思。
两人都注意到对方的行为里透露出熟悉的感觉,而这种熟悉则来自他们自身。
二人的价值观,处事风格极其吻合,可谓一见如故,就连余思也在慢慢了解他的过程中感到惊愕。
陈方霖十几年里都平平稳稳,但在这样的环境下,他却变成了一个神似余思的人。
余思刚开始都想着陈方霖兴许有过什么悲痛的过往,但却没有。
二人相识的契机是一次作文作业,其主题文体皆无限制,是非常特殊的形式,他们老师说是用来摸摸底。
余思觉得倒也有些意思,便写了一篇议论性文章,所议论的主题是“未来人类发展受限可能性的原因”。
当时老师所抽选出来解析的作文没有余思和陈方霖的。
但作文下发时,是自己上讲台领的,陈方霖在寻找自己作文的时候瞥见了一张写着“余思”二字的作文纸。
他的目光深深的被“在真理证明自己就是真理前,真理从不存在”这个题目吸引了。
他想看看余思写了什么,便把作文纸拿走,准备看完再还回去。
在位子上坐下,他心中不知为何有种莫名的炽热。
开头写道。
“地球说”,“日心说”,“两个不同质量的铁球同时落地”,这些耳熟能详的理论,都有一个可悲的共同点,提出时不被认可,尤其是日心说,研究者万般艰难,身负性命之危。
不过也有另一个共同点——比当时所公认的真理更加正确。
虽说日心说时至今日已被否认,太阳只是太阳系的中心,但在那个时代,一个愿意相信自己脚下的星球只是繁星之一,闪闪发光的太阳才是中心的人,你还能再要求些什么呢?
光阴不止,流向未来,那么尚未来到的将来,人们是否又会像曾经的人们一样因为思维的固化而导致真理被埋没呢?
读完这段开头,陈方霖猛地起了鸡皮疙瘩,他莫名的有些感动,明明这个开头谈及的只有自己未曾触摸的过去和将来,而非现在。
他抿紧嘴唇,继续往下读。
文章中间。
谁又能确定未来人类科技的止步,不是因为知识在人类数十年寿命中无法学完而导致的呢?
兴许连小孩子也觉得这个猜想可笑,他们会自信满满的说:“人类不用多久就能研发出记忆传输技术,到那时候怎么可能还会单靠人类记忆力进行记忆。”
是啊,我也有这种预感,但我否定了自己,否定了自己的想当然。
再次回望,从前的人们否定那些理论的原因还不是因为想当然?脑子里熟记着已有的知识,却没意识到这也是一层枷锁。
人类往往不愿意认可超出自己认知的事,除非它证据确凿。
可从哪一下子掏出来那么多铁证,所以一切的定理最开始都称为“猜想”。
它是需要慢慢证明的,但这也就意味着它没法一下子让人们心服口服。
打压,不支持便出现了。
文章最后。
发展的功臣是思想,阻碍发展的罪犯是思想,所以思想真是神奇,又混沌,又合理。
陈方霖心中明白这篇文章其实没有多么惊世骇俗,但它却恰好和自己心中所想对应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