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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帮

    尽管电炉气灶已被发明许久,但在重大的日子里,罗秀山还是喜欢用柴火旧灶。

    无他,味正。

    灶上的瓦锅已烧至暗红,切好的葱段姜片蒜粒丢进热锅之中,热油急爆,顿时滋滋作响!

    待锅中的蒜粒微焦,罗秀山便小心谨慎地将两块巴掌大的鱼肉放进锅里,再淋上两勺白酒,正是冷热相冲,香气四溢!

    稍等片刻,罗秀山用筷和勺将两片鱼肉轻轻翻面,再拌进用XO酱、蚝油、酱油以及各种香料调配而成的生酱汁,即封盖闷烧,再转小火慢焗。

    这时候,一旁的白粥已煮至米花绽放。厚厚的米油浮于面上,又被一个个沸腾而起的气泡给冲破,泛出阵阵米香。

    虾头虾壳炒出的橙红色虾油、吐完沙的花甲、去壳的虎纹虾,一股脑地倒进粥里后,慢慢搅拌,至虾油漫遍粥汤,方洒上盐和香菜,离火上盖,细焖入味。

    至此,慢焗的鱼肉已熟。以白酒浇盖,酒精瞬间就被砂锅的温度给点燃!突然被打破的温度平衡瞬间让锅内的香气随即溢气。

    这是佳肴,也是家常。

    “吃饭啦!”

    今天是南海开渔的第七天,也是首批远海渔船回港的日子。

    罗秀山的儿子罗浩虽年仅十八,但却已经随船出海五年有余。

    作为刚刚升任排水量达1500吨的“福生号”副船长的罗浩,今天中午刚随满载而归的渔船回到了港口。

    而罗秀山作为早就离海的老渔民,今晚要为这个独自养大的儿子一洗风尘。

    随着老父亲的一声招呼,刚从床上爬起的罗浩便一溜烟地跑往厨房。

    未见菜肴,便从弥漫在空气中的香气中判断出父亲所作:

    “煎焗马鲛鱼、砂锅海鲜粥!好!”

    罗秀山一边收拾着灶台,一边把罗浩赶出厨房:

    “快去刷个牙洗把脸,我再烫个青菜就好了!”

    五分钟后,罗秀山便已将鲜嫩的菜心烫好,并与一粥一鱼一同端到了院子里的餐桌上。

    此时正值日落,海岸线上的半个太阳将整片大海染至赤红。海鸟飞过,海有鱼跃。看着此景进餐,甚好。

    在此美景之下,罗氏父子,还有隔壁独居的张婶,三人一桌,倒也其乐融融。

    罗浩三下五除二地干掉了三大碗后,满意地躺坐在椅子上。打着饱嗝,又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爸,其实你手艺这么好,为啥不开个餐馆呢?开店总比打鱼好啊!”

    罗秀山“哈哈”笑了两声:

    “咱离江菜系,离不开山海二食。而这海中渔,尽由我渔帮所获。如今国外的进口海鲜畅销,但本地食府却专注于‘新鲜’二字。非渔帮所获,不取,不做。”

    事实上,罗秀山的真实身份,是渔帮主理人。

    这渔帮,历史也甚是悠久。

    相传在清末民初,海盗横行,渔业民不聊生。

    为了自保,相邻的六村二港团结起来,成立了地方的民兵武装,联合对抗海盗。

    时至今日,虽然地方武装早已随着历史而消失,但渔帮却演化为了极具威信的民间自治组织,成为了维护这六村二港渔民根本利益的合法代表。

    “所以,在美食协会成立之初,众家便达成了默契。山海之帮,溯源,供物;餐馆之派,购粮,烹食。这是供需的平衡,也是关系的平衡。

    不开餐馆,也就是保持这个平衡。口子不能开,一但开了,平衡就会破,江湖就会乱。”

    年轻的罗浩不懂这些东西,也没有去细想。正当他准备与张婶一同收拾桌子时,院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二叔。”

    来人是罗秀山的弟弟,罗秀海。罗秀海虽没在渔帮任职,但却是正儿八经的村长。

    不过从罗浩对罗秀海冷淡的态度可以看得出,罗秀海与他哥哥的关系并不怎么样。

    罗秀海并没在意罗浩冷冰冰的态度,大刀阔斧地坐到了罗秀山对面:

    “哥,美食协会要重选会长了,你有什么想法?”

    罗秀山知道,他这个从来都不安分的弟弟又要给自己找事情了,立刻就想要将话堵死:

    “秀海,协会的事,你作为外人……”

    从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罗秀海早料到了哥哥的话,他没有给对方把话说完的机会:

    “哥,一家人不说二家话,你让我把话说完行不?”

    “嗯……你说吧!”

    “我知道你是渔帮的主理人,要为六村二港的村民谋取福利。但我同时也是罗家村的村长,我同样要为全体村民谋取福利啊!

    陈志荣陈总他找人跟我说了,只要渔帮把20票都投给他,等他成功连任后,就会在罗家村买一块地,打造一个以美食为主题的超大规模旅游项目……”

    接下来的话,便是在那个项目落地后,村民会因为征地而分得多少钱、项目又会为村里带来多少长久的收益之类。

    与父亲相比,罗浩的性格却是比较冲动。

    没等罗秀海把话说完,就立刻拍桌而起:

    “陈志荣他算个什么东西?那家伙当会长以来,协会就一直在压我们渔帮的价!市里的餐厅消费年年涨,采购时就以协会名义压着价,这样的会长也想拉票?二叔,您也是罗家的人,你给姓陈的说话,这不等于吃里扒外吗?”

    罗秀海没想到自己的大哥没说话,反而是让侄子来指着自己劈头盖脸痛骂一顿,脸色当场就阴下去了:

    “阿浩!这是大人说话,没你小孩子的事!”

    罗浩还想说话,却被父亲拦了下来。

    罗秀山再次拿起酒瓶,倒满两杯白酒。一杯放到对面,一杯留给自己:

    “秀海,这世界在变,道义却不能变。当年协会成立之初,渔帮和山帮之所以同意加入,那是因为当年的创始人许诺,会为协会里的每个字头都争取最大的福利。

    但刚刚你也听到阿浩说的,陈志荣担任会长这几年,我们渔帮的压力真的很大。所以,不是说他要建个什么项目就能换我们的20张选票的。最起码,要让渔民看到希望,要看到他真的将饼拿出来,而不是选上了就将画了饼的纸条烧掉。”

    话毕,罗秀山便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并面无表情地看着弟弟。

    罗秀海当然看懂了哥哥的逐客令,脸黑得能滴下水来:

    “哥,你把话说得那么尽,后面会很麻烦的。”

    罗秀海摇了摇头,转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