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浩当然理解年邓伯与父亲的选择,毕竟当年的他们所崇尚的都是一种强烈的集体主义精神。但他奇怪的是,父亲却从来没有跟自己说过关于张保仔洞的任何事情……
“当年我们在这里找到的,不仅仅是张宝仔所藏起来的金银宝藏,还有《地字一号菜谱》。”
罗浩瞬间就释然了!但紧接而来的疑惑又出现了:
“那……既然邓伯你们找到了《地字一号菜谱》,为什么不上交国家?又或者为什么不……”
“不开餐馆是吧?”
邓伯知道罗浩的疑问。看着空空如野的山洞,开始给罗浩打起了哑迷:
“在这个山洞里,你看到了什么?”
罗浩用手电筒往山洞里照了一圈。除了坑坑洼洼的石壁,什么都没发现:
“里面什么都没有。”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张保仔是一百多年前的人了,这里天天潮起潮落的,为什么这个在石礁岛上的山洞却一直没有倒塌?”
“额……”
这个问题却是把罗浩给难住了。毕竟他不是力学工程师或地理学家,对于这个问题完全不可能有研究。
邓伯把手上的登山杖指了下用来做门的大石头:
“这块石头虽重,但当年张保仔手下的能工巧匠设计了出一个精密的机关,让这块沉重的石头变成了一扇轻便的门。同样道理,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一样有许多巧妙的机关,支撑着这里的每片石壁,使之达到平衡。”
“平衡!”
在父亲最后与自己聊天时,便说过这个词。渔人不下厨,乃是为了平衡……
看到罗浩突然定住了的表情,邓伯便明白到,这一趟远航的目的达到了。默默地松了一口气后,继续说道:
“我们来到这里的第三天,风雨突然就停了。第三个夜里,我们原本打算用测量仪记下了这里的海文坐标后再离开,但却发现这个礁石岛的位置却已经在九度线以外,属于越南海域了。在后来与革委会(笔者注:革命委员会,60年代出现的行政管理机构,在五次全国人大二次会议后宣布取消,并在80年代开始前陆续在全国各地改制成地方政府)的领导汇报过后,决定不将发现张宝仔洞的事情上报,避免发生外事纠纷。”
罗浩心想,这就是为什么要在日出前登岛的原因了吧?
“当然了,我们也不是无偿把张保仔的财富交给国家。秀山他提出了要重新建立起渔帮的要求,而这笔财富的三成,将用于为渔帮的成员购买新的渔船和捕捞设备。但当时的大环境还没有完全肯定非公有制的经营者出现,所以革委会一直在跟我们开会讨论,研究渔帮该以一个怎么样的方式去重新出现。”
邓伯说起往事的时候,又恢复了老人应有的模样。罗浩不敢去打断他,留着老人继续保持着对过去的回忆中。
“后来啊……这讨论没开多久,十一届三中全会就召开了,明确了农业工作的发展方向,为渔帮的重新成立一下子就铺平了道路——当然了,那个时候还不叫渔帮,叫渔业工作组。后来因为嫌那名字字太多,又慢慢地叫回了渔帮。
在渔帮重新成立后不久,离江市的经济建设日益发展,美食协会也重新恢复了。当时我们与各个行业协会、帮派一起坐下聊了整整一周,制定了许多延续至今天的游戏规则,为整个离江市餐饮行业奠定了持续发展的基础……”
看着邓伯的眼里发出了光,罗浩知道了这位长辈又重新回到了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里。他也终于明白到“渔人不下厨”的真正意义:平衡,是为了持久的发展。
同样的,罗浩也终于理解到了邓伯把他带到这里来的目的。当年的邓伯与父亲经历了风雨而流落到荒岛上,却意外地发现了让渔帮重启的财富。如今自己被美食协会全方面地打压,又何妨不是一个机会,让自己能重新找到新出路的机会?
“好了,天快亮了,我们该回去了……”
海平面上,曙光抢在日出前让海面提前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色。快艇在水波的推动下,徐徐开向了归途路。一老一少把回忆留在了岛上,带走了对未来的希望……
……
回程,是一段欢乐的旅途。
看着罗浩悠哉游哉地拿着鱼杆坐在船尾甲板边上钓鱼,姜珊和吴倩倩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们二人并未随邓伯和罗浩上岛,但看到罗浩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已经没有了之的颓废,心里还是为他很是高兴。
此刻的罗浩放下了手上的啤酒罐后,轻轻地拿起了原本扣在架子上的渔杆,有条不紊地轻轻转动着转盘。
而在水面上左摇右摆的浮标告诉着船上的垂钓者,鱼线的另外一端是一条试图要摆脱鱼钩的控制。
罗浩很有耐心,不断地将鱼线收紧、又放松,将水下的鱼始终控制在船尾区域之内。
海钓,讲究的是人与鱼之间的耐心较量。用力过猛,则会将鱼线扯断,让鱼逃离;过于放松,又会给予鱼足够的争脱时间,使鱼逃回海中。
只有刚柔并举、将鱼慢慢诱骗至与钓者的最近距离、把鱼的体力慢慢耗尽,方能在鱼放弃挣扎的那一瞬间将其钓离海中。
这是一场斗智、斗勇、斗耐力的争斗。
而这一场争斗的最终胜者,显然是站在船尾的罗浩。
一条长约40厘米、身上长满了不规则斑点的大鱼在鱼线的牵引下离开了水面,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后,重重地落在船尾甲板上。
罗浩把鱼杆放下,转身踩住了在地上不断翻腾着的大鱼,小心翼翼地拆掉了鱼嘴上的铁钩。
紧接着,他抓住了鱼身,用力在甲板上将鱼摔打两下,方将鱼提起,拿到了船尾一侧的操作台上。
姜珊和吴倩倩站在一旁看着,直觉得惊心动魄。但大鱼在罗浩的一翻摆弄下,尽管一直在挣扎,却已杀完全没办法回到海里了。
“好大的鱼、好新鲜啊!是要做刺身吗?”
罗浩终于又恢复了过去拽拽的模样,白了姜珊一眼后,满是不屑地说道:
“又不是低等民族,干嘛要吃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