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高二无疑是最紧张的一年,这一次分到李卫国手下,晨曦起初觉得还蛮不错,后来相处下来,他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孙威和轩山河二人也被分到这里,同来的还有李超等这几个熟人。
第一天上课,李卫国身着牛仔裤,黑蓝方格衬衫,头上一块疤,整张圆脸煞白,下巴下面的胡子拉碴,眼皮永远是凸出,眼圈黑黑的,总感觉是没睡好导致的。
一进门,大幅摆动双臂,嘴角乐开花似的,挑着眉毛说:“呃嗯,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我是你们接下来这半年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
“我叫李卫国,培养祖国花朵儿。”
干净的黑板上,写下三个大字:李卫国。
“这字写的还不错啊,感觉他说话也很好,应该是个不错老师吧。”
晨曦暗暗揣摩,倾斜着身子对着李超说:“咋样,应该是个靠谱的老师吧,总比胖家好多了吧。”
“只要不卖杂七杂八的玩意儿,那就无所谓了。”李超则如是回答。
“应该不会,你看他,笑的多开心,班里面也挺乐呵的。”
“嗯,毕竟教数学还是班主任,想来资历也不小,质量也很高。”
短暂的介绍之后,李卫国翻开数学书第一章,在黑板左上角写上:集合的基本概念。
“我写的东西你们最好记下来,找个本子,这些都是知识点,日后也好复习。”
“哒——哒”粉笔点着黑板。
“学霸是怎么养成的,那就是因为笔记记得好啊!”
“俗话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数学要考一百五十分,那简直轻轻松松~前提是什么?那就是记笔记——上课认真听讲——唉,这才对~”
大家被他故意拉长音的语气逗笑,而李卫国也笑着说大家是讨喜的学生。
讲了一节课,记了一节课。
同学们对他的印象很不错,之后就是三点一线的日常生活。
晚间第一节,孙威下课来到身边,一只胳膊摁在桌面,身子倾斜,笑着说:“这卫国讲课讲的不错啊,咋样啊晨曦。”
“的确不错,山河呢,怎么就你一个人?”晨曦回答。
“这不找他对象去了吗,一下课就跑的没影没踪。”
“哈哈,你也找个啊,下课也准跑的没影。”李超插话说。
孙威拍拍手,“别了,高一谈了个对象,结果分了,打那时候就再也没谈过。这个晨曦知道啊,你问他。”
“嗯,不错,我的确知道。”
晨曦看着孙威身后的窗户,灯光照进黑夜,在叶子上面落下痕迹。
李超震惊的爆出粗口,站起身看着孙威,然后弯下腰趴在晨曦旁边以求真假。
“真的,你别不信。”晨曦看着李超的眼睛。
“屌毛的,我发现我还没谈过呢,真想摸摸小女孩儿的峰峦,亲亲嘴儿啊,听说她们都水嫩水嫩的。”
李超丧气的说,手上抓着空气,旁边孙威大笑不止,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指着说:“你看看……这超儿,想的倒挺怪美的。”
晨曦干笑着说:“没必要,没必要,以后谈个女朋友不就好了,你你……也,别这么急。”
他着实被李超的话震惊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只能干笑着说几句,大庭广众说这话,真是觉得这个班没有他在乎的人了吗?
哈喇子都快流了出来,就是说再怎么想要,也不能这么表现出来吧,最起码——也要克制点啊!
环顾一圈,幸好没有人听见,而且班里的声音噪噪的似要顶破房屋,心里刚升起的石头,也就轻轻地放下。
后面几节课,晨曦发热的身体渐渐冷下去,真的有被李超的话吓到,正所谓物以类聚,下次还是避免谈论女生。
多讨论点物理,毕竟李超是物理班长,学习也在前几名,这点还是很优秀的。
最后一节自习距离十点还有三十分钟,李卫国笑着走进来,说:“咱们说个事儿,先将手中的事情停下来,”
“今后每一次大考咱就调一次座位,按排名,也不按成绩,想坐哪里就坐哪里,我们和对面班是兄弟班,两个班比着来,好不好。”
“现在先调一下,以后就按照定下的规矩来,怎么样?”
众人说:“好。”
2
最后晨曦坐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正对着银杏林,满树的叶子哗哗炸响,天上空月幽暗,看不清真实面貌。
千丝化为白云面纱,盖在月亮头上,慢慢的刮来一阵风,敲打放学的铃声。
将东西全部搬过来,对同桌李超说:“走吧。”
孙威轩山河坐到了最后一排,两人从高一就是同桌,现在仍然是。
回到寝室,周伯通一看两个人热情的打招呼,几个人刚分配到一起,不是很熟。
一个寝室总共六个人,四个混子,都是为了家里人过来,上下铺,中间摆着桌子。
他们知道自己学习不好,所以不去打扰别人,最起码会做人,更会做事。
他们玩手机看毛片,打扑克赌博,绝不会妨碍其他人,虽然是在学校但不妨碍他们做自己的事情。
后来的日子里几人慢慢熟悉,除了周伯通,还有孔哥原名孔兰青因为他太会做事所以大家叫他孔哥,还有吴德整天睡不醒手机玩不停,马子啼是个彻头彻尾的混子,皮肤黝黑高个子,瘦瘦的他,整天不是睡觉就是在去睡觉的路上,要么就是手机片刻不离身。
六个人,除了他和李超吴德不吸烟,剩下三个都吸烟烟瘾还挺大。
晨曦问过他们,家里人会不会管。
周伯通说:“家里人同意,已经十六岁算是成人了,这点小事儿就不用说大家心知肚明的,而且何必呢?吸就是吸了,我们也明白,所以家里人还能再说什么?”
“知道吸烟的结果,也知道为自己负责。”李超说。
“不错超儿,所以藏个啥啊,都清楚。”周伯通掏出烟,递两根儿。
俩人摆摆手。
孔哥说句傻子,将那两根烟夺了去,“说你傻跟侮辱傻子似的,明知道超儿跟晨曦不吸烟还递烟。”
李超坐在床上,笑着说:“孔哥,这会儿卖烟卖多少了?”
孔哥摆摆手,抽一口,“不行,最近不知道门卫咋了,查的严,我一次只能带进来两三条,一盒高出原价四到五块,挣钱挣得不多。”
“这还叫不多?乖乖的,一盒就按四块来,你赚大发了呀!”
孔哥一百八十多斤,一坐床嘎吱响。“不多,咱们不是上三周放假两天吗,只有第二周卖的快。也就那样了吧,在学校太旱了。那再卖烟也不抵超儿家啊,一万亩西瓜田,咱寝室的大富豪啊!”
李超略显微慌,转着枕头。“不不,最近西瓜不景气,赚不了几个钱。”
“我靠,你看超儿在这谦虚,不过最近西瓜的确不太好卖。”
“嗯。”
晨曦李超对视一眼,齐齐不语。
吸烟绝不会让老师,亲姨看见,不然那是要通报违纪扣分的。
十点半,准时熄灯,亲姨查寝。
3
查完寝,晨曦睡不着来到对面寝室。整个楼梯口的四个寝室,全部都是一个班的学生。
推开门走进去,关上门,左边就是一张床。
坐在上面,旁边吃的白胖,面如月带着金丝圆眼镜,双眼皮大眼睛,一米七五身高,却隐藏不了身上独有的气质。
其他人都在玩手机,戴着耳机,各干各的。
“咋了,守民?”马跃恒问。
“没事,就是闲的无聊了。”
“无聊,不会啊,这都快上半年了,马上要在卫国手底下结束这段痛苦的生活,不该高兴吗?”
“小点声,寝姨听到要记名儿的。”
“嗨,放心啦。”
马跃恒接着问:“说说咋啦,难道想某个小姑娘了?”
“不是……”
“那是啥?”马跃恒一拳打在他的肩膀上,力度不是很重。“说啊,支支吾吾的再不说我就不听了。”
晨曦背靠墙,这才说:“不知道干啥了,上学上着突然没劲儿,一下子跟不上了。”
白天三点一线,晚上情侣抱成团,普通班的学生打打闹闹,学习不仅一塌糊涂幺蛾子也不少。
心里好像盖了一座墙,堵得慌。
每天不是校服问题就是跑操问题,愣是看的跑操比学习还重要,除了下大雨冰雹刮大风不跑,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跑操工作绝对不落下。
这是来上学还是来跑操?
而且更可气的是班主任,一点也不操心正事,整天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在搞什么飞机!
马跃恒拍着他肩膀说:“你呀,就是在临渊。你积极向上一脸子正气,肯努力肯付出,就是不逢地,去县一中你绝对比现在还要好。”
“我原来在咱省一线城市,要不是非要回到户籍地上学,我现在就不在这儿。”
晨曦沉下心来,想起他说过他家在一线城市,对门就是当官的,在他们小区还有很多人都是——高人。
所以他的见识和涵养都与众人不同,却能左右逢源。
“我很看好你,你现在只是没看见你身上的东西,等你看到了你就该大展身手,到时候别忘了兄弟我啊!”
“别打趣我啦,你才是真正的高人,我该巴结你才对。”晨曦一掌拍在他的后背。
马跃恒贼兮兮的说:“信我,嘿嘿。”
“不过你做事情要圆滑点,如果不能在80年完成破圈,哪怕你有通天才能都不一定能够上去!”
破圈?这是晨曦第一次听说,他不理解什么意思正欲询问,却听见马跃恒的话。
“在如今的互联网,所有东西都是透明的,你看见的有可能是有人让你看见的,还有人不想让你看见不该看的……这些都说不好哦。”他的眼睛眯成缝,在门被推开的一刻,灯光照射进去,里面绽放光芒。
寝姨刚推开门,其他人将手机全部藏起来。
有人问:“咋了,亲姨?”
寝姨说:“你们卫生注意点,别叫扣分了啦,不然到时候该扣我钱啦。”
“好的亲姨,我们现在就打扫。”晨曦坐起来,穿上拖鞋,寻找扫把。
寝姨显然没有听见他们说话,也没看见手机反射出来的光。
说几句便走了。
晨曦探出头,确认寝姨回去后,这才关上门,继续聊天。
“我就这么给你说,当g的没一个不贪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可你要做一个海瑞,没人会允许你这么做的。要是我我也不允许,大家都在浊水你偏偏自清,你触及的利益不可言说……懂吧!”
晨曦点点头。
“学习,是底层人上升的最快的一条方式没有之一,但不是唯一的出路,其他的路都是窄路,唯有学习是大路,同时也是竞争最激烈的。不过很显然,你们已经注定排在后面了!”
“别说这么丧气话,时间还有努努力,我们也能上好大……”晨曦听他说:你们?惑从心生,不解问道:“什么叫你们?不应该是我们?那你呢?”
马跃恒笑得很是轻松,“要是咱们学校提个十几年,你绝对是拔尖的那一批,可现在你不是。因为我们学校的教育质量早就一落千丈跌到谷底,甚至很多老师都已经选择摆烂,还有的早就超过退休年龄,管不住学生。他们是有心无力,看着花儿在手里无法成才,对他们来说或许也是种折磨。”
“我有人脉背景,即使上不了大学,我家族也会为我安排其他事情,要记住,一个人的能力终究有限,要想长久——需要抱团取暖。你不也是吗?”
晨曦自嘲说:“早就没落了几百年。”
“三代必将兴家子,这句话一直也没变,只不过现在要杀上去,手段我就不说了。”
说罢。马跃恒觉得说的太多了,于是抱着被子推着关守民。“相信我,守民,我眼光——一向很好!睡觉睡觉,明天还上课呢,快去睡觉去,我困死了。”
关守民关上门,站在走廊里,两个对门是深红色却是破破烂烂,他所在的寝室旁边是楼梯,对应着墙上的四楼号牌,昏黄的的灯光,霎时熄灭,没有任何声响。
他在心里问:“要放弃?笑死,即便没有考上,就放弃对生的希望或者产生轻生的念头,这是对家人的不负责,对自己的嫌弃!我是绝对不会的,我要好好儿活着,哪怕前方看不清道路,我也要坚持下去!”
“我是我,守民可以失败,
但晨曦绝不会放弃!”
“现在,我算是知道老先生为什么给我取名晨曦,而非守民,太阳之烈,又岂是风雨可撼动的存在,它们也只能耍点手段遮挡阳光,可,终有乌云破散之时风云潜藏之日!”
黄灯亮了,各个寝室才有些人探出头,不出片刻,像乌龟一样又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