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日,我都没见到陈河生,我打听了一番,才知道他又跟他爸去赶城去了,这般贪玩,我可不像他!
我和牛庆丰玩的天地都可以听到我们的笑声,我们还结交了新的团体,林国强和王辉宗他们俩。
他们也跟我们一样,总在一起玩,俩人一组,跟舔了几口的糖,被口水化成超强黏剂的糖汁,两个人被粘在一起。
牛庆丰和我上树玩,我总要当第一个上树的,脆生生的树皮,我给它拔下来,捏个粉碎,湿的,我一摸就会一手黑,脏兮兮的。
我摸着富有弹性的树丫,担心它会不会突然断裂,把我摔得粉碎。下面的牛庆丰还在欢呼,他问我上面风景怎么样。
我回答他,被别的树挡着了,看不到!他让我下来,再换个树。
我摇头,打算再爬高点,我用手勾住更高的树杈,只听咔嚓的一声,这树杈裂开,我急忙松手,再次抱住脚下的树干。
我的心脏跳的不停,扑通扑通跟打鼓一样,紧张的不得了。
我老实的下来了。牛庆丰也想上去试一试,我劝他别去,这有风险的。
牛庆丰也听劝没去,不过这仍在他心里是没有玩过的地方。
过几天,陈河生回来了,他带了一个长条的黑乎乎的东西。
我和牛庆丰都很好奇,牛庆丰比我腼腆,他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就上手了,陈河生跟我抢一根黑色的东西。
“还我的笛子!”陈河生愤怒地喊,我才知道这玩意儿是个笛子,哦,新奇玩意。
“这个怎么用?”我问他,陈河生把嘴放在那几个口处,吹了几下,跟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难听死了。
“你在打鸣吗?臭长臭长的。”我嘲讽说,陈河生不理我,他又吹,我抢过笛子,口起还带有口水,我摸着湿润的笛子擦在牛庆丰身上。
牛庆丰也好奇地观察笛子,我甩了甩,试图把上面的水甩掉。陈河生又开始用他那去过几次城里的高贵姿态,看着我们这群乡里人,我想他自己不也是吗,有啥了不起的。
陈河生把笛子用绳子串起来,挂在脖子上,我说你不怕被吊死。陈河生说他不怕,再怕,也好比没去过城里的人强。
我受不了他这个样子,打算再干一架,但我想起了语文老师。
我猛然想起,语文老师是支教,他也是城里来的,他肯定会吹。
“陈河生!你吹的不对,语文老师肯定会吹,我们找语文老师吹吹试试?”我企图煽动陈河生去找语文老师。
一提到语文老师,陈河生跟老鼠见了猫,躲着走一样。他坚决不去,脸色一下就苍白了许多,我瞧了就哈哈的笑。
我说那你给我,我去。陈河生不给,我又开始拿那件事威胁他。
陈河生也又说早知道不让我帮忙了。牛庆丰想摸摸这东西,我就给他,他说他没见过这玩意儿,废话,我也没见过。
他又说城里真好,什么东西都有。我在心里反驳,妈妈做的黄馒头肯定没有。
我给牛庆丰,这次让他做勇士,牛庆丰也珍惜这次机会,想要好好在我面前展示一番。因为他的孤僻,所以他跟语文老师接触不多,也就没必要太过害怕。
但是,语文老师的一记眼刀,牛庆丰就吓得跑出门外,哇哇的喊叫,然后又倔强的走回来,说找语文老师。
陈河生看见我在拐角,问我在干什么,我说我在看猴。他说哪里有猴,我指了指牛庆丰。
陈河生又问我什么时候跟牛庆丰好上了。我真讨厌别人刨根问底,我简洁地告诉他,他走后,我太孤独了,找了个伴。
陈河生没再问,也开始看猴。
直到牛庆丰指了指我们这边,陈河生吓得一屁股墩在地上,然后迅速站起身跑向黄昏。
我留在原地,不是不跑,而是脚底扎了根,跑不了。
牛庆丰拉着我走向老师,语文老师依旧是破旧的带着补丁的蓝格格衣服,这成了他的标配。
语文老师问我:“你想让我吹笛子?”我摇头又点头。语文老师摸上我的头,我一下子就支起脖子,还以为是拽耳朵。
结果他只是拍了拍,说好好听着。
语文老师吹的曲子延绵悠长,似在波光的湖边,两个年轻的情侣在道路旁牵着手,短短的一段路,他们走到了白头,依旧恩爱。而这悠扬的歌声迎合着他们。我想说老师肯定给他爱人吹过。但我没敢问。
一曲毕,牛庆丰崇拜上了语文老师,他请求老师再吹一首,他找了块石头,坐在上面,双手平放在膝盖,端端正正地坐着,语文老师就喜欢这样的学生。
我抠了抠本不该生长在这里的草,墨绿色的汁液蔓延上我的手,这墨绿色连通着绿植,一起通往我的皮肤。
老师吹着,牛庆丰静静地听着,我也认真地抠着地,这这片地被铲平,换成石头,夹缝中,带有倒刺的草强硬地突破石头,生长在这里。
我把它拔了,但汁水洗不掉,应是它最后的坚持。
这般坚持,让我觉得它很像谁,可是谁呢,我没有合适的人选,难道是牛庆丰吗?
陈河生没有听,还是遗憾的,其实也没啥遗憾,因为陈河生自己又跑回来了,还是老位置,他偷偷看我们。
他的城市气撑不过半小时,因为他不属于城里,再妆点成城里的人,他自己也会感觉到自己是个异类,在城里是,在这里更是,所以在哪里就要成为哪里的人。
在听完曲子后,他的心里有了想要迈过他巨大的坎儿,他想学曲儿,就要找语文老师。
林国强也想学曲儿,但他不是喜欢,而是新奇,三分钟热度而已。只有一根笛子,陈河生拿着,喜爱到夜里睡觉也要亲上几口。所以林国强也就歇了心思。
陈河生说这笛子是他爸送给他的,他才这么喜欢。不过我猜是他喜欢那些曲儿,爱屋及乌而已。
日子还这么过,太阳亘古不变,寻着东升西落的痕迹一天又一天,不过不大一样了。
陈河生开始积极回答问题,尽管都是错的,我渐渐发现他跟老师们走的近了,而猫和笛子是他们的契机。
我逮住他,给他说:“你不怕语文老师了?”“不怕了!因为他教我曲儿!你不觉得很威风吗?”
我撇撇嘴,但不得不承认确实挺威风的。牛庆丰也跟陈河生走得近了,因为这个笛子,我身边的朋友发生了变化,他们不再是总找我玩,我都有点怀疑,是不是陈河生搞的鬼。
我去找他玩,他就说你去找牛庆丰玩,他要练曲儿,不跟我玩了。我去找牛庆丰,我就怀疑他是不是被陈河生给灌输了什么思想,也不跟我玩。
我不想找低年级的人玩,班里跟我同级的人很少,林国强和王辉宗俩人玩的好,就我孤零零地站着,孤零零地望着。
索性,我也跟他们去听曲儿好了。以往是我们双向奔赴,一起玩,现在是我死皮赖脸的找他们玩。
我成了被孤立的那个,牛庆丰站在角落的时间少了,变成了我。
等到站在这里,我渐渐明白了牛庆丰说的没有风,什么也透不过来,阳光也被高高的土墙挡着,斜斜地打下来,唯独照不到这。
但这肯定不适合我,我来这只是为了消磨时间,我不懂曲儿子,我更是坐立难安,让我难受的东西,通通要扔远一些。所以我也很少找他们。
我宁愿遭受阴暗潮湿的墙角,也不想追逐他们的步伐。
我搬过来一个石头,坐在这,数着地上的蚂蚁,蚂蚁抹了一把触须,甩了甩脚,踩着湿润的土地,我一碰,它像泼了热油,好几只脚胡乱地晃动,也不管周围的蚂蚁,它四处撞着,逃着。
牛庆丰一只脚踩上了面前一排的蚂蚁,我抬起头看他。“对不起。”牛庆丰给我道歉。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陈河生给我笛子玩,他就让我不和你玩,我答应了,可是我现在想反悔。”
果然是陈河生耍的把戏,我和牛庆丰说我们一起找陈河生吧。
我见到陈河生就把他撞翻在地,陈河生被我拽住领子,牛庆丰惶恐地劝着我。
我:“耍我好玩吗?”陈河生拨浪鼓式的摇头。我松开他,他一下就坐在了地上,捂着他的屁股,我突然想到了好玩的游戏。
为了惩罚他,我让他当我的坐骑,陈河生趴在地上,我就跨坐在他背上,牛庆丰给我拿着棍,我高兴地喊:“驾!快点!”
陈河生怒着劲儿,一步一步爬着,牛庆丰流着鼻涕喊加油。
为了更像骑马的英雄,我双腿夹紧,脚离地,手里拿着木棍,就那么一刻,我觉得,我就是一个英雄!
当然只有这一刻,陈河生撑不住,被我坐在了地上,屁股往后翘着。
我向前趴去,手里拿着棍,没想着松手,朝着地就是一个深抱,手指被土地画上了艳红色的鲜花。
我吹着手,想让它消点疼,再涂上唾沫,当治疗草药。牛庆丰抓了一把草,绿沫汁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涂了上去。
我:“这管用吗?”
“管用!”
“这是草药?”
“不是,这就是一把草。”
陈河生也心疼的给我吹吹,我心里一暖。
这次的惩罚就这样简单的结束了。
我问他,你为什么这样做。
他说你们俩玩好了,就不跟我玩了。
我说不会。
他说那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