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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一)

    远远看上去,像是高级酒店的客房。

    但是凑近一看,那床是单人的,升降式的,上头躺着一个女士,模样上看四十来岁,眼睛是闭着的,脸色苍白得厉害,且伴有白斑——应当是长期没有晒太阳。

    旁边的桌台上传来“滴,滴,滴”的声响,立着一台生命体征仪,仪器上的数字很不乐观,这名女士,这名叫做陈金惠的女士是撑不过今日了。

    这是一间私人病房。

    李潮汐将陈金惠的手轻轻地抬起,贴在自己的脸颊,“金惠,你等我,我们很快就可以见到了。”

    他们是一对恋人。

    二十年前有一天开车去旅行,在高速路上的时候他们的车与一辆大货车相撞,二人均重伤送院,陈金惠虽抢救过来,却成为植物人,在病床上一躺就是二十年,而李潮汐也就照顾了她二十年。

    滴……滴……

    体征仪器上的数字变得越来越微弱,那条生命线也或急或缓地变动着。

    “你考虑清楚了吗?”

    有一个穿西装的男子站在李潮汐的后头,四十来岁,国字脸,高个头,样貌讨喜,身形健硕,他是梦境研究所的罗开依博士。而这位李潮汐,是一个知名画家,也是他的客人。

    滴——

    连接着陈金惠的生命线变为一条直线。

    陈金惠……死了。

    李潮汐小心地放下陈金惠的手,起身,为她整理了一下头发,而后又在她的额头处亲吻了一下。等待一切完毕后,他和罗开依博士示意:“一切都可以开始了。”

    罗开依博士从皮箱内拿出两顶看上去像是摩托车帽的东西,一顶是红色的,一顶是蓝色的,将其中红色那顶小心地戴在了陈金惠的头上。

    而后他请李潮汐在一旁麂皮绒的功能沙发椅上躺好,令身体全面舒展开,也为他戴上了蓝色的那顶“摩托车帽”。

    “李先生,现在请尽量保持平静,大约在10分钟后,你将会睡着,而后你会进入——”罗开依博士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陈金惠女士的梦境。”

    在人死亡以后,脑电波暂时不会消失,会有一段停留的时间。

    之后,罗开依博士拿出手机,打开工作群,在群内有一男一女两个成员的头像,他发了一条指令,“肆明明,圆十二,十分钟后,准备进入梦境。”

    1

    与此同时,中国,上海。

    圆十二收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开始在大街上跑了起来,她二十一岁,看起来是那种很有灵性的小姑娘,穿着一身黄色的棒球服,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单肩帆布包涨得圆鼓鼓的,里头好像装着什么东西。

    圆十二显得很慌张,心想,惨了!来不及了啊!这大街上去哪找浴缸啊,去酒店吧?这旁边不是凯宾斯基就是香格里拉,几千块,入住手续还要半天,不行!

    她是一个较为节俭的人。

    突然,圆十二看到对街有一栋大约七层的老洋房,洋房的屋顶好像有什么东西,她眼睛一亮,“就是这里了!”

    随后她跑过街,从楼梯一口气爬上七楼,到了楼顶的天台,天台上有一个蓄水池,她爬上蓄水池掀开盖子一看,里头的水很清澈。

    不赖!

    圆十二打开帆布包,从里头拿出一顶嫩黄色的“摩托车帽”,套在头上,她按了一下帽子上的一个按钮,从摩托车帽的内部释放了一阵烟雾,同时还伴随着一些信号灯在闪烁。

    一瞬间,圆十二晕了过去,噗通一声,她落入了蓄水池中。

    渐渐沉入水底,身体一动不动,而后进入了梦境。

    ——

    肆明明走入一间地下室,是那种四面砖墙结构的,墙上有几盏暖黄色的小灯。

    他来到一台唱片机前,是那种古董式的黑胶唱片机,而后从一堆唱片里取出一张《PorUnaCabeza》,放入唱片机的轨道,悠扬的乐声在屋内响起。

    《PorUnaCabeza》是著名的西班牙探戈曲,创作于1935年,翻译成中文为“一步之遥”。

    随后肆明明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黑色头盔,套入头中。

    而也就在此时。

    陈金惠,李潮汐,圆十二,肆明明,四个人所戴的四顶头盔中的信号促使他们相联,共同进入了陈金惠所处的红色头盔的电波中。

    简单来说,脑电波能够控制梦,它也是梦的表现形式。而四顶头盔收集四个佩戴者的脑电波,再发出信号,就好像是用手机打电话、接电话那般,可以令远隔千里之外的人一秒相联。

    四顶头盔令四个佩戴者的脑电波在同一时间,全部连接到其中一个人,也就是红色头盔的佩戴者,陈金惠的梦中。

    2

    陈金惠坐在一辆行驶中的绿皮火车上,车窗外是较为强烈的阳光,在阳光之下可以看见湖泊、雪山、村庄、牛羊……它们忽然出现又被快速地掠过。

    “打扰一下,我们现在得谈谈。”圆十二在陈金惠身边坐下。

    “我……这是。”

    “你已经死了。”

    “哦。”陈金惠说,“一直没有这种感觉,只是突然能够开口说话,感觉很奇妙。”她补充:“我应该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吧?”

    “没事,这里是你的梦境,想说什么都可以。”

    “我的梦境?”她很疑惑,“那么你又是谁?”

    “我是进入你梦境的人,我是一名筑梦师。”

    圆十二解释了她工作的性质,她是一个拥有很强控制脑电波的人,当她抵达客人的梦境之后,就主导了客人梦境的构架。

    这个很好解释,因为每个客人都有可能会造出天方夜谭宇宙飞船之类怪异的梦,那么那样的梦境就非常容易崩塌,而圆十二可以在客人的梦境中构架出一个稳定的结构来,比如看上去更真实的城市、火车、沙滩、酒吧之类。

    “这样说来,我就理解了,可是你为什么会到我的梦里来呢?”

    “有个人,他想要见你,李潮汐先生,这一切都是他的安排。”

    “他在哪?”陈金惠显得很激动。

    “您先稍等一下,我大概和您再解释一下,我需要更好地通过了解,就是包括与你谈话,来知道你想要一个怎么样的梦境,然后我会帮你建好这个梦境,让它更坚固,建构完之后,你就可以和李潮汐先生相会了。”

    “明白。”陈金惠点点头,“那么我们大概有多久时间,我的意思是,在我真的……消失以前,我可以见李潮汐多久呢?”

    “我们只有四分钟。”

    “四分钟?!”

    “我憋气只能憋四分钟。”圆十二笑了一下,“我现在和你聊天,我的身体正在一个蓄水池里呢。”

    圆十二必须通过置身在一个非常安静的水下,来实现到达客人的梦境,每次她只能憋气四分钟。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因为现实里的四分钟,在梦境中会扩大15倍。因为我们每个人在梦中,大脑是高速运转的,所以,我们应该有60分钟的时间。”

    圆十二伸手一指,在列车车厢的前方出现了一个电子时钟——距离此次梦境结束,还剩56分钟。

    “我们开始吧。”圆十二说。

    “好。”

    “和我说说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尽可能说得快速说得多。你不要怕,我可以听得懂。”

    “我们应当是。”陈金惠想了想,“在一个篮球场中认识的。”

    “什么样的篮球场?”

    “就是念大学时候的室内篮球场,那种椅子都是天蓝色的,每个观众的手里都拿着充气棒气球、咪咪虾条、可口可乐。那个球场上,地板是胡桃木色,闪闪发亮的。场上站着六人一组,共有两组,穿着红色和白色背心球衣的少年,而他就站在这些人中,特别的清晰,我一眼就看到了他。”

    3

    与此同时,在一个黑漆漆的室内篮球场上,从屋顶投射下一道亮光,打在一个不断上下跳动的篮球上。

    而李潮汐伸手握住了篮球,他一跃起身,一个三分球空心入网。

    “真棒!”肆明明从黑暗中走了过来,拍了拍手鼓掌。

    李潮汐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看了看四周,“这是在梦里吗?”

    “对。”

    “可我为什么会感到好像可以呼吸,还有手摸到球的触感,还有我好像还会流汗,这里很热。”

    “因为你是在一个清醒梦之中。”

    他解释,清醒梦是由荷兰医生FrederiEeden在1913年提出。在清醒梦的状态下,做梦者可以在梦中拥有清醒时候的思考和记忆能力,部分的人甚至可以使自己梦境中的感觉真实得跟现实世界并无二样,并知道自己身处梦中。

    “哦,原来如此,咦?”李潮汐很疑惑,“我不是约了来见陈金惠的吗?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来帮你的,虽然你可以到达陈金惠的梦里,不过你并没有受过这方面的特别训练,所以你会显得很‘飘’,不一定能找到陈金惠的位置,我可以带你去找她。”

    肆明明解释了他工作的性质,他是一名追梦者。

    他说,每个客人的大脑在梦境的运转中可能会同时在做很多个梦,有很多个场景,有些自己都不记得,就是不停在自由运转。所以当肆明明抵达陈金惠的大脑梦境后,其实是到达了一个非常广袤的世界中,他需要尽可能快速地带着李潮汐找到陈金惠的所处位置。

    在整个共通的梦境中。

    陈金惠与圆十二的头盔最先相连,圆十二负责帮助客人构建梦。

    肆明明和李潮汐的头盔相连,肆明明负责带李潮汐找到陈金惠。

    同时圆十二与肆明明天生存在着某种特殊感应——脑电波的感应,令他们可以感应并且找到对方。

    “所以!”

    只听“wu~”的一声,肆明明骑在了一辆看起来很拉风的摩托车上,对李潮汐说:“来不及解释了,赶快上车吧。”

    李潮汐跳上了车,摩托车开始行驶起来,从敞开的大门口出去,咯噔咯噔地下了楼梯,而后来到大学内,学校里空无一人,在这个陈金惠的梦境世界,除了三个闯入者外,并无其他人。

    不过那些宿舍,学校饭堂,飘着的红烧肉、海带排骨汤的香味,都很熟悉。

    “告诉我,你和陈金惠平时经常去哪儿?”

    “唔……挺多地方的。”李潮汐说,他们就是大学时开始谈恋爱的,他是一个篮球手,陈金惠是啦啦队队长。每天念书,打球,吃饭,基本上二人都是在一块儿,所以这个学校,以至于附近的电影院,商场,饭馆,他们都呆过。后来工作之后也都留在这个城市。写字楼,江边公园,旅馆,更高档的餐厅。

    恋人就是在生活的地方留下一个又一个记忆的小圈,故事平平无奇。但是爱,却一直到如今。

    摩托车沿着这个城市开着,飞驰着,他们搜寻着陈金惠的踪影。

    “咦,我搞不懂。”李潮汐说,“既然是在梦境里,那我们不是可以飞檐走壁,或者有什么超能力,一秒就到达那些地方吗?为什么还要开车?”

    摩托车开得很快,风声很大,肆明明大声说:“虽然是在梦里,可这是一个清醒梦!如果我们的行为太夸张,比如变大变小,飞来飞去,那么造梦的主体人陈金惠就会不相信这个梦。她如果对梦产生怀疑,那梦境就会有可能瓦解崩塌,你明白吗?

    虽然我们现在还没找到陈金惠,可是出现在她的梦中,她的大脑电波就能监视到我们,换句话说,就好像有无数个球眼在盯着我们,我们不能出错。”

    接着,摩托车来到城市的边郊,上了一条蜿蜒崎岖的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