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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追凶(二)

    他们上了城楼,在阎罗王的身后有一道门,门后又是另一个世界——

    他们看见万千分岔路如迷宫蜿蜒崎岖,他们根据月光的指引前行,来到一座高高的山下,阴云垂地,黑雾迷空,这里是“幽冥背阴山”。

    山上奇石林立,险峻陡峭。

    翻过阴山,又到了一座城池中,城池里共有十八个敞开门的房子,从房子里传来悲声震耳。这里是“十八层地狱”,包括了吊筋狱、火坑狱、拔舌狱、剥皮狱等等。

    离开十八层地狱,他们看见一座桥,桥长数里,桥身只可容一人通过,很多人带着枷锁在桥上走着,桥的底下攀着百余只鬼怪,用手去抓行人的脚踝,稍不留意就会坠入深渊万丈。

    “这就是鼎鼎有名的奈何桥吧。”肆明明感叹。

    “你还有时间说风凉话。”圆十二哭出声,今天她的胆子是吓到极限了。

    “你不要怕,我夜路走得多。”肆明明一面开着玩笑,而后背着圆十二,慢慢走过了奈何桥。

    之后一切变得开阔起来,黑暗散去有了光亮,前方出现了一条平阳大道。

    沿着大道前行,天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这就是“六道轮回”。

    他们进入漩涡,通过了六道轮回,通过了小男孩的最外层梦境,而后坠落在一片沙漠中,星空之下。

    3

    这是一个超现实的场景,沙漠广袤无垠,他们感觉到头上有什么东西落下,伸手一接,竟然是细细的白沙。

    沙漠中随处可见一些旧沙发、铁皮盒、漫画书,还有几只死了的牛和羊,剩下骨头。他曾经玩火烧了一张沙发,偷了同桌的漫画书,虐待了村里的牛和羊,这些都是小男孩的秘密记忆。

    天空正在下着沙,一点一点将这些回忆往事埋在沙漠中,这里就是小男孩的秘密沙漠。

    肆明明和圆十二沿着脚下隐去又有的脚印追寻小男孩的踪迹。

    他们看到一个露出一半的衣柜,衣柜里有一些肉色的女士胸罩,还有乱七八糟的色情录像碟片。地上有一个玻璃瓶,玻璃瓶里有张纸条,写着“爸爸不要看这些东西”,纸条上的内容就是小男孩的心声。

    他的父亲陈明道经常在家里喝酒看黄色录像带,而小男孩有次躲在衣柜里偷偷看完了整部影片,此后他就产生了朦胧状态的性冲动。

    而母亲何珍有轻度弱智,她穿的胸罩内裤什么的都是随意乱丢的,有天他拿起了母亲的胸罩,陈明道走过来,不由分说地给了他一巴掌,还骂得粗鲁难听,这让小男孩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羞耻感。

    由于父亲又要赚钱又要照顾他的老婆何珍,实在照顾不过来他,小男孩又非常特殊地进入了寄宿学校。

    从小学一年级开始他就住在寄宿学校。这样的学校是帮一些打工族父母解决照顾孩子的问题,看似方便,然而让一个孩子从七岁起就和家人分离,在小孩的成长和心态上是相当不利的。

    肆明明和圆十二继续朝前走,他们又看到了很多被撕碎在地的恶作剧纸条和图画,这些都是他班上同学画的,上头写着,“你妈妈是弱智,哈哈哈”“那么你也是弱智”等等之类。

    由于小男孩母亲的特殊身份,加上他是来自偏远山村里的孩子,有很多生活习惯和县城里的孩子不一样,让班里的同学对他产生了排挤。

    同学们经常用各式各样的恶作剧整这个小男孩,这也在小男孩的心中萌生了“妈妈让我丢脸了”“我不要这个妈妈,我也不要爸爸”这些感觉。

    当小男孩遇到任何问题,开心或者难过,兴奋或者愤怒,他都无人分享,只能将这些情绪,他明白的他不明白的,统统留在这个秘密沙漠。

    再走下去,沙漠之中到处都是睡裤、三角裤,数量多得让人眼花缭乱。每条裤子都是污迹斑斑的,湿漉漉的。

    时间已经不多了,必须找到出口。

    肆明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机器设备,这个设备在沙漠中分解扩大,就如同纳米技术般神奇地变出了一辆黑色的摩托车。

    肆明明“轰隆”踩着油门,圆十二跳上了摩托车,从后头抱着肆明明,摩托车在沙漠中飞速前行。

    圆十二看着各式各样的物件从她眼前一一略过,这超现实的场景得益于小男孩特别喜欢看漫画,幻想与真实潜移默化地在他梦境融合。

    所以说来,每个少年都是世界最好的造梦家。

    远处遥不可及的海市蜃楼,天空炸裂的烟火,坠落下一颗颗流星,同时有一艘孤独的火箭窜升入太空,奇景奇世界,圆十二将头不知不自觉靠在了肆明明的后背,一种念头在她心中升起,那些生活里所有不可能的,她都与他共同度过。

    终于在越过了一座高高的沙丘之后,他们看到了一棵小树,一个小水潭,水潭里有碧波绿水,这“绿洲”就是秘密沙漠的出口,他们下了摩托车,跳入水潭,而进入了小男孩意识最深处的最终梦境。

    4

    这个梦境是在一个超现代的大楼中,看起来像是一座银行,他们进入大厅,四面墙高达十米,墙上整齐堆着尺寸相同的柜子,每个柜子都有编号,每个柜子里头都装着一个记忆,这里是记忆银行。

    “好讨厌啊!我不要再洗裤子了。”

    他们听到了一个声音,寻声望去,终于见到了这个梦境的主人,那个说自己是“转世再生人”的小男孩。

    地上有一个大水盆,里头放着很多裤子。小男孩正在用手用力地洗着这些裤子。

    他为什么会洗裤子?圆十二是不明白的,肆明明开始也觉得很莫名,但是结合刚才几个梦境的片段,那些物件,他就明白了。

    原来这个小男孩是遇到了非常正常的生理现象,也是男孩成长路上的烦恼——梦遗。

    他第一次发生梦遗的时候是在凌晨的三点钟,他躺在学校宿舍里发现自己裤子很脏,他觉得很羞耻,就跑去洗裤子。

    此后这样的事情又发生了好几次,每次都是在晚上,小男孩爬起来洗裤子,偷偷的,不敢让人知道。

    他不敢问父亲,父亲之前因为他拿母亲的胸罩就给了他一顿揍。他不敢问老师,他学习成绩很差,老师一直觉得他拖了班级的后腿。他不敢问同学,同学一定会笑话他,还会给他取各种各样的外号。小男孩不知道要怎么办……

    “我再也不要洗裤子了!”

    梦境之中,小男孩突然站了起来,把水盆踢开,把地上弄得乱七八糟,肥皂泡滑滑的满地都是,他摔了一跤,脸磕破了,他爬起来想流眼泪,可是就算他哭也没人理他。

    他快速擦去刚流出的眼泪,来到记忆银行中间,中间有一台巨大的电脑,他对着电脑一顿乱操作,大喊大叫说着,“我不要做自己了,我要删除我的记忆!”

    而至此小男孩之所以会觉得自己是“转世再生人”的谜团像是被解答开了。

    其一,他生活在比较偏僻的小山村,从小就受到神鬼论的影响。

    其二,他母亲是轻度弱智,父亲的好色与暴力让他抬不起头。

    其三,此时刚好到了他发育的年龄段,可能比别的男孩子要早一些,出现了梦遗,他不知道找谁诉说,一个劲乱想,这也让他越来越自卑和讨厌自己。

    而终于在某个课堂上,他睡了一觉,在睡梦中他大脑中的意识发生了转移和串联,而产生了让他想要忘记自己,成为另一个人的念头。

    于是大脑开始组合出新的数据,比如,一个叫作“陆逸生”的人,还有各式各样的地址,还有陆逸生是说广东话的,这和小男孩看了很多香港电影也有关系,毕竟香港电影是小孩最喜欢看的,小孩的模仿能力也很强,那些基础的广东话可以做到无师自通。

    至于为什么会发现山下有一具“白骨尸体”,这可能就是万分之一的巧合了。也许这个小男孩之前就见过凶手也说不定,或者他有天无意间听到了凶手说的一句话,说把某个人埋在了后山的树下。

    无数的串联,内心强烈渴望逃避现状,摆脱现状,摆脱自己,换个身份,终于让这个小男孩在一觉醒来之后,对着全世界大叫,“我,我的前世叫作陆逸生!”

    ——

    当拼凑完这些线索,属于这60分钟的盗梦也即将结束。

    梦境中小男孩的记忆银行开始崩塌,墙上的柜子抽屉盒轰然崩塌,带起了无数张记忆的纸片。纸片漂浮在空中,整个空中都是,每张纸片上都出现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而无数张纸片写了无数个问号,猛然一瞬——梦境终止。

    5

    梦境结束后,肆明明和陈明道聊了一会儿,“情况就是这样的。”他对陈明道说,“我觉得你应该带他去看看医生,或者能好起来。”

    陈明道拼命点头,“哎,这……这确实没想到,谢谢了。”

    与此同时圆十二从溪水中爬起来,浑身湿漉漉的正打算朝回走,忽然她又被吓了一跳,她看到何珍披头散发的在溪边跑来跑去。于是圆十二走过去打算带何珍回家。

    “我不回去!我不回去!”何珍伸出手抓着圆十二。

    在何珍的手上有很多烟头还有被刀子划过的勒痕,圆十二心里产生疑惑,这是她自残还是陈明道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