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福客栈。
莫知秋临走,开门前,忽的想起什么,于是转身嘱咐道:“近些日子云城都有宵禁,恩人切记不要出这客栈,有事明日再说。”
闻竹刚好把壶中最后一口茶喝完,闻言,点了点头。
等人关门离开,闻竹依然坐在那里,都不知要做些什么。
外面那么大的阵仗,吵得一刻不消停,都是在找宿淼。
她内心不免有些纠结。
无法否认的是,她心里的确留有一丝优柔寡断。
她不希望宿淼就这么被那些人找到,抓到。
要抓,也是她先把人抓来,把一切都问个清楚。
她实在太想知道了,宿淼的恶是从何时在她内心生根发芽的。
到底是她本就有处不易察觉的阴暗面,还是受了妖人蛊惑……
“宿淼啊宿淼……”想到这,闻竹无力叹息:“从认识到现在,我竟不了解你半分。”
越想下去越睡不着,她刹住了思绪,从腰间摘下一只布袋,扔在面前的桌案上。
白日里找了那么多家药铺,一味助于她恢复的药材都没有。
想着不能白走一趟,她便放低要求,买了些‘外用’药材。
她拆了两包药材的包装,将里面掺杂在一起的两三味药放在包装的纸上面,折了两下盖住,便用空了的茶壶在上面细细研磨。
条件有限,材料并不充足,只用这几味的药粉,虽功效不强,勉强也能充当个迷魂散用用。
以她现在的情况,不说保护别人,先把自己顾及好就行了。
与此同时。
云城的地上,无数把火光还在穿梭在各条街路,除去这些,大半的房屋都已熄灯,陷入沉睡。
巡查的城卫几乎是一个紧跟一个,黑天本就视野不好,那火把的一束束火苗又离的太近,这样地上的情况是清晰了,反而是迷失了远些地方的视野。
比如房顶上。
月黑风高夜,一黑衣刺客在屋顶上行动,手握无名利剑,银质面具遮了下半张脸,映着黑月,闪烁寒光。
那黑衣人身手轻盈迅速,一旦进入某个眼尖城卫的视野中,瞬息间又迅速隐入黑夜,更加难以发觉。
满城城卫丝毫未察觉的危险,正一路踏风,朝着云城中央的城主府前进。
此时的城主府中。
自宿淼走后,云世海深夜完全没了睡意,干脆直接回了书房,直到现在。
宿淼跟他说的那些话犹如鬼呓,安静的书房内,一直在他的脑海中游荡。
不用她提醒,云世海的内心也早有了动摇。
他为‘夜行都’卖力付出了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一直以来,那群杀人恶鬼都把他当白送的苦力使唤了。
更何况,谁也不知道哪天这‘夜行都’就被人给端了。
这种卖命不讨好的差事……
“老子不干也罢!!”想着想着,云世海气上心头,猛地吼出了声,一拳砸动了面前的书案。
下一秒,屋内各处的烛火瞬灭,书房门关得严严实实,一扇窗户却不知怎的从外被破开。
一股寒冽的风瞬间冲了进来,各种书纸漫飞,书架也被吹得晃动,吱呀作响。
黑暗中,室内却狂风侵袭,云世海当即抬宽袖护住上半身,突如其来的强烈的动响吓得他心脏都停跳了,一时间,竟只因这风,吓出了逃跑的想法。
下一刻,狂风中,一把利剑从窗外飞来,擦过耳边,见如撕裂空气般的利响,直直的穿过身后屏风,钉进了墙壁上。
剑柄就在眼前,等到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若这把剑稍微飞歪些,早已穿透了他的脖子。
“……谁、谁!!”惊吓得破了嗓,云世海的胳膊根本不敢放下来,从双袖间的缝隙,朝着大开的窗户窥探着。
却忽然不知怎么,透过那缝隙却见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本先迎面吹进来的冷风也吹不到了,但风吼的声音还在,不知是被什么东西挡住……
到这,云世海终于意识到什么,本就凌乱的思绪戛然而止。
他紧闭上双眼,用力抿着干裂的嘴,嘴边的胡须因他呼吸颤抖而一动一动的,样子竟有些滑稽。
尽管浑身都怕得颤不停,他依然用尽最后力气强举双臂,好像那宽大的衣袖,是将他与恶鬼隔开的最后的屏障。
“但凡是个内心坦荡问心无愧的,都不会因为吹着点凉风就慌成这样。”
声音因隔着半张面具而难以分辨,那蒙面刺客已经在那儿站了多久,说着,靠近一步伸手,强行将云世海举着的双臂按了下去。
失了大袖的遮挡,整个人都暴露在来人眼里,云世海欲哭无泪,硬生生挤出了一个绝望的笑脸。
“左、左使大人,近来如何呀…?”云世海强压百般恐惧,撑出一脸热情,招呼道。
来者却不吃这套:“我没有收到杀你的命令,是因为你还没有迈出那一步。”
开门见山,云世海僵笑的听着,一句好几个点头。
“这次我来,只是警告。”来者接着说,“做事之前想想清楚,你的命到底捏在谁的手上,以及,现在的情况,容不容你思考其他。”
“账册的事主使已然知晓,希望你能及时止损,以免被人深入调查。”
只见他向前靠近了一步,朝云世海伸出了一只手。
云世海牙关咬得快碎了,只觉自己大难临头。
然而,对方只是抽走了自己脖子边上的无名剑。
狂风来的快,留存短暂。
云世海可算松了口气,刚才冒了浑身的冷汗,这儿又像是热出来的。
“总之希望你能记住,叛徒只有一个下场。”
说完,他便转身去推门。
迎面就是被那风吹得一塌糊涂的院子,第一眼,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
然下一秒,却见眼前一瞬凌光闪烁。
他反应极快,一个侧身,门外刺来的白刃刺空,擦过他的胸前。
紧接着,他反握手中无名,两把剑剑锋摩擦,最后卡上无名剑柄,刺客一个抬手,来剑就这么被往上一挑,破了还未加以施展的招式。
宿淼一个皱眉,移步换身,赶忙收回被挑起的手臂,斩雾剑竖于身前,接招还招,找空又是一刺。
短短几招就能见实力高低。对方招式、动作统统滴水不漏,宿淼能感觉到,对方甚至完全没有要打的兴致,凭现在的她,连对方的破绽都找不到。
不知不觉间,她就被逼退到了院内的树下。
“‘夜行都’左使果然不同常人,面具都只戴半个……!”宿淼突然道。
刚才只是思绪飘了片刻,对方一剑就朝她的身前刺来,幸在回神及时,腰身向后一倾,这才免于一字横切切到了她的脖子。
她顺势放弃接剑防守,一再后退,距离那树越来越近,后背终于贴上树面。
眼前最后一剑袭来,刺客不愿再浪费时间,一记横切。
然而,切到的却是那粗糙的树皮。
那剑不够锋利,就这么卡在了树里。
宿淼找准时机腾空一跃,不做其他动作,等剑斩出过后,她缓缓下落,踩在了那无名剑的剑刃之上。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弃剑,空手接我的斩雾。”宿淼嬉笑道,剑尖向下直指刺客脑袋,这会儿又不着急动手。
剑刺进树里卡住,对方就算剑功再细再强再滴水不漏,也没法子应对她了。
她就乐意看人挣扎。
而在这会儿闲工夫里,她终于看清了面具之外,没有遮住的那半张脸。
“你这眉眼生的漂亮,找个花楼干上几年一辈子都不愁吃喝了,怎会想着去做刺客?”宿淼调侃道:“这整日刀口舔血的,看你这剑质量也是差的很,想来薪钱也不会多。”
“不为钱财,难道就单纯的爱杀人……!”
话没说完,下一秒,宿淼脚下突然失重。
那刺客半天没有动响,却突然有了动作,硬生生将那无名剑剑刃折断。
他就拿着那平口的剑,向上猛然一挥。
宿淼迎面撞上刀口,上半身被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口,摔倒在地。
……
与此同时,来福客栈。
刚才那阵大风来的突然,闻竹的窗户没有防备,直接被吹掉了半扇。
屋内到处被吹的惨烈,好在她及时把研磨好的药粉收起来,这才保住了大半。
等待大风过后,凌乱的闻竹缓了好一会儿,终于动身,将地上吹倒的桌椅扶了起来。
最后,她站在窗前,怀里抱着那被吹坏的半扇窗户,却没有任何办法。
不经意的,她抬头看向窗外夜色。
就是这么一看,黑夜中,好似有个人,从城主府翻墙出来。
那人隐匿于黑夜,外面那么多值班的城卫依然在,根本就不用躲。
她眼睁睁看着那人翻出城主府,行动于房顶之上。
不巧的是,那人逃离现场面朝的方向,正是来福客栈这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