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辰时。
栖霞苑花厅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天地玄黄,宇宙……”
“注意字和字之间的衔接和顿挫,阴阳上去要读到位。”
青山先生负手在花厅主位前踱着悠闲的步子,手里的戒尺时不时敲打一下桌几,施展着自己作为先生的威严。
尽管已经过去了三日,青山先生依旧不愿意直视那六个颜色各异的兽人。
授课的时候,师生之间,始终隔着一面水墨画大屏风。
这群人里面,青山先生只能说服自己和凯隆交流。
因为他不现原形的时候,最有人样。
除此,就是那个短发紫毛怪———狄允。
6个兽人里面,只有狄云是学得最认真,最快的。
到了第三日,他甚至能准确无误的将《千字文》读完。
说起人话来,虽然断断续续,但是,至少大伙都能听懂了。
狄允性情比较温顺,说话恭敬有礼,据说还是这堆兽人里的头头。
安排起事情来,有条不紊,头头是道。
模样也很是俊俏,若不是那泛着紫光的短头发看着太怪异了。
青山先生高低得凑近了夸他几句。
书童刘云这几日负责在授课后,陪几个兽人练习对话。
只要隔着屏风,他觉得这些兽人都是好人。
但一到了面对面的时刻,难免心里发怵。
兽人身上的血腥味,他也受不了。
好在,这群兽人很尊重他们。
授课的时候,青山先生甚至还敢厉声呵斥他们。
当然,这在几个兽人看来,屏风那头也不过是个脾气暴躁的老兽而已。
青山师徒在相处中渐渐与这群兽人形成默契。
授课的时候, 教学相长;
下学后,互不打扰。
每日,兽人们还要分给青山先生师徒20斤牛肉。
刘云甚至还央求凯隆给他们打了一坛花雕酒回栖霞苑。
这日日有酒有肉的日子,一度让青山先生师徒流连忘返。
殊不知,上京城外因为青山先生被绑架一事,闹的沸沸扬扬。
画有战诘肖像的通缉令,也被挂上了城墙。
这给战诘在大街上出行带来不便,他们来人类世界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制造恐慌。
人类越动乱,就越不利于他们寻找司媛。
故而,每日去市集买肉的任务,就落到了凯隆大哥的头上,他不用戴斗篷,也可以往人类世界的最密集区域去。
如今,非授课的时候,战诘负责留守栖霞苑。
其余的队员四散继续,挨家挨户的地毯式搜索司媛的足迹。
这日课后,狄允把练习了好多遍的问题,隔着屏风向青山先生开口:“先生,您可认得司媛?”
青山先生正准备坐下来喝一口清茶, 听到这个“得意门生”竟开口说了一句正统的人话,当即喜上眉梢。
有一个兽人学会,就意味着他们师徒很快就能被放出去。
虽说,这里有酒有肉的日子很是滋润。
但毕竟家有老小,书院的学生们也需要他。
青山先生哪有不回去的道理?
“司媛?”青山先生在脑海里搜寻着这个名字,想起近日在官府通缉令上的那个妖怪,瞬时醍醐灌顶,一脸骇然:
“你们要找司媛那只妖怪?这么说来你们,是一伙的了?”
狄允嗯了一声。
青山先生惊魂未定,瘫坐在主位上,眼里失了神。
百姓传言,光禄寺卿司府嫡女被妖怪夺舍,杀人于无形。
甚至还在上京城郊,猎杀了几十头家畜,可以变幻各种畜生的形状,吃生肉,喝生血,甚为骇人。
可他这几日教的学生和司媛是一伙的,却不似百姓说的那般野蛮。
他们甚至还刻苦学习,虚心求教。
到底是传言有问题,还是这群妖怪在伪装?
青山先生看向屏风,久久才嗫嚅一句:“你们找司媛是要作甚?”
这群妖怪,表面谦和,内里不知道藏着什么坏呢。
他不敢冒然把自己是司裕启蒙先生的事抖落出来,怕这群妖怪不分青红皂白,把他视作救命稻草一般使用。
青山先生可不想,也被人安上与妖怪勾连的罪名。
这个夺舍司家嫡女的妖怪,可是把光禄寺卿全府上下给害惨了。
全府上下锒铛入狱不说,连司府大门都被官府查封。
待到司大人和他的爱徒司裕被定罪正法后。
司府上下或将被抄家流放。
何其哀哉!
“我们是要接司媛回外星系去。”狄允一字一顿诚恳说道。
“此话可当真?”青山先生一听,这群妖怪是要带着司媛离开,激动得站了起来。
没想到自己近花甲之年还有为生民立命的机会,他巴不得上京城早日恢复往日的宁静:“那,那你们回去了,可还会再回来?”
“自然是不会回来。”狄允说道:“R星生活比这里更便利,更舒适。我们的小雌性,应该回去享受顶级的生存体验。”
“小雌性?女子?”青山先生,猛然想起那个金发碧眼高鼻梁的女子。
据刘云打探说,该女子住在栖霞苑主屋,
每日这几个男人都是吃她挑剩下的肉,
轮流给这个女人洗衣服,伺候洗漱。
每晚待到这女人睡下了,几个男人都会变化成兽形匍匐在床帐周边守
青山先生师徒不知道哪里的风俗会离谱到这种程度。
这不简直把女人宠上了天?
宫里的皇后娘娘都不敢这么造次。
也就是这群妖怪敢这样,男女颠倒。
这群倒反天罡的淫乱之辈,早该离开大礼朝才好。
正想着,狄允的话传来:
“官府通缉令上,说,司媛以前住光禄寺卿的司府,可否请先生带我去一趟司府?”
有的放矢,或许能更快找到司媛,狄允不想放弃任何一个寻找到司媛的可能。
“不可,”青山先生忙摇头,“如今司府被查封,老夫若冒然带你去寻人,老夫难辞其咎啊!”
“查封?”狄允和几个队友面面相觑。
屏风那头的兽人沉默好一瞬,青山先生这才将司媛被通缉的始末娓娓道来。
“老夫只是一个局外人,只能说这么多了。至于其他的,”顿了顿,青山先生无奈叹了一口气:“你们要做什么,都与我们无关。”
在场兽人听罢,无不瞠目结舌。
没想到,他们刚来这里时的野蛮行为,给百姓造成的恐慌,竟然被小雌性司媛背了锅。
他们初来乍到,不知道那些禽兽是人类圈养的,只当是普通猎物便捕了。
有好抓的禽兽,为何还要跑着去抓山林里面的禽兽?
兽人也爱偷懒的。
可,他们的偷懒,竟然让司媛流离失所。
几个人眼中满是愧疚之色。
“先生,你若带我们去司府,我们便放了你们,如何?”狄允蹙眉,斩钉截铁看向屏风。
只要他们当中有人说的话,人类能听懂,狄允便不再发愁。
每日课后,他都会把自己的声带和肌肉记忆拷贝到队友的识海里,
这样,大家都可以和人类无障碍交流了。
青山先生师徒一合计,觉得可行,答应了带狄允去司府的请求。
师徒二人碍于名声并不愿意白日出门带路。
几人商量好,晚上潜去司府打探司媛的踪迹。
狄允想,说不定司媛就躲在司府里面,等着他们去营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