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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重新来过

    金人的弯刀砍进赵士程的身体时,他并不觉得痛苦,他抬起剑狠狠的扎进敌人的身体里!

    自打唐婉死后,赵士程就再也找不到生命的意义。他只能重拾年轻时的理想,上阵杀敌,用这样的方式麻痹自己!

    越来越多的金人围了过来,赵士程奋力的回击,直到他再也无力提起手中的长剑。

    生命的最后一刻,赵士程低着眼眸,轻声说:“婉婉!我来寻你了!”

    高高的尸山上立着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具尸体。

    他的铠甲早已破破烂烂,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肩膀和腿上,还插着的箭矢!

    致命的一击是后背插的那把刀!那里本来应该有盔甲的,却因为接连几天的大战,盔甲早已破损,无力再护他周全,让敌人有了可乘之机。

    他的双手紧紧握着一把宝剑,那把剑也因为杀了太多人而破损,剑刃都崩出了好几处缺口。

    宝剑插在他脚下金人的尸体中,从而支撑着他屹立不倒。双目圆睁却早已没了光彩。

    战争已经结束,或者说是暂时结束,战场上只有零星几个小兵在打扫战场收敛尸体。

    远处走来一位游方的道士,那道人穿的破破烂烂,看起来有些疯癫。

    他晃晃悠悠的走到这尸身面前,看着他尚未闭上的眼睛,幽幽地说道:“心有执念之人,必得偿所愿。”

    说罢,悄然离去。

    那尸体似乎寻到了想要的答案,眼睛终于缓缓的合上,轰然倒地。

    唐婉死了,只是执念太深,并没有进入轮回,终日浑浑噩噩的,在这人世间游荡。

    “红酥手,黄籘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乾……”

    神志不清的唐婉,听到那首熟悉的词,愣了一下,停在原地。

    “同学们,我们现在来讨论一下,读完《钗头凤》,再结合当时的历史背景,你有什么感想呢?请大家踊跃发言,想到什么都可以说!”

    一个胖嘟嘟的少女说:“老师!老师!我先说,我发现陆游是个妈宝男!”

    “哈哈哈……”

    学生们哄堂大笑,老师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学生们安静。

    老师用鼓励的眼神看向那名女生:“这位同学,你的观点很新奇,仔细聊一下你的看法。”

    学生涨红了脸,却还是大声的说:“老师你看,陆游口口声声说他多爱唐婉,但是陆母逼他休妻,他都不敢反抗!”

    老师赞赏的说:“嗯!分析的有一定的道理,继续往下说!”

    胖嘟嘟的少女说:“他表面上听陆母的话,在春闱前送走妻子,实际上他把妻子藏在外面常常与她私会。

    被陆母发现后又没有担当,让妻子独自承受公婆的怒火。

    陆母逼他休妻,他就不顾夫妻情分休了唐婉,这么听妈妈的话,这不就是妈宝男吗!”

    另外一位同学见老师没有反对这种言论,鼓足勇气站起来说道:“老师我觉得陆游只是嘴上深情!

    他休妻时从未考虑唐婉今后的处境,甚至他休妻用的还是古代七出之条里最严重的‘无子’这条,这是直接断了唐婉的后路。

    他只想着牺牲妻子平息父母的怒火,一点儿也没有考虑唐婉会怎么样!”

    越来越多的学生站起来发表看法:

    “对对!他休妻之后扭头就娶了王氏,毫无负担的和王氏生儿育女,反而让唐婉背负骂名……”

    “老师,我觉得唐婉太软弱了!她离开渣男之后自怨自艾,明明有赵士程这么好的丈夫却还郁郁而终。”

    “老师唐婉太傻了!她要是好好珍惜赵士程,那一定会过得很幸福!”

    “还有赵士程!在封建社会他能不顾世俗眼光勇敢的保护唐婉,呵护唐婉,他才是真男人!

    唐婉离世后他也战死沙场,这才是顶天立地的男人!”

    这时一个学生站起来,把书卷起来拿到胸前假装认真看书,摇头晃脑的来了一句:“哎!世人只知钗头凤,无人怜我赵士程!”

    看他这副模样,老师和同学都笑的肚子疼了!

    过了半晌老师敲了敲桌子:“好了!大家的观点很新奇,都是课本上不曾出现过的观念,这样很好!说明我们的学生观察的很细致,也很有想法……”

    后面话唐婉再也听不下去了……原来他,战死沙场了吗?这一刻,唐婉彻底恢复了神智,她心如刀绞!

    直到听到赵士程死的那样惨烈,唐婉才挣脱心里那道,一直困住她的枷锁!

    她到底做了些什么啊!

    不就是被休吗?她被陆游休了,反而遇到待她如珍如宝的赵士程,这不就是因祸得福吗?

    不就是流言蜚语吗?那些人没有经历过她的痛苦和绝望,凭什么对她说三道四?

    唐婉喃喃的说:“我错了!哈哈!是我错了!大错特错!”

    唐婉责怪自己:是我太傻太软弱!把自己的命运交到陆游的手上,明明已是穷途末路,还不肯及时抽身!

    为了脱离苦海嫁给赵士程,却没有好好珍惜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子!

    该放下的迟迟不愿释怀,该拿起的却没有勇气触碰。

    想到赵士程在她离世后战死沙场,更是痛到极致,魂魄都差点散了!

    就在她痛苦自责时,突然出现一条锁链缠住了唐婉!

    “无常索命,厉鬼勾魂!”

    唐婉看着眼前的二人,问道:“你们来引我入地府吗?”

    黑白无常没有正面回答唐婉的问题,只是平静的说了一句:“走吧!有人等你很久了……”

    一阵眩晕过后,唐婉睁开眼,望着床顶上绣着兰花的帐子一阵阵发蒙!

    这是!这是她的闺房?唐婉慌忙伸出手,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察觉到疼,唐婉才呜咽着,痛哭起来!

    唐婉哭够了,挣扎着起身来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稚嫩的面容,才想起这是她14岁的时候!

    这是唐家和陆家迁到临安城的第五年,也是她与表哥陆游定亲后的第二年。

    明年八月她就及笄了,前世她在及笄之后就嫁给了表哥,开始了她懦弱又悲哀的一生。

    想起前世种种,唐婉才觉得自己真是傻透了!明明后来对赵士程已经动了情,又是赵士程名正言顺的妻子,为什么不敢接受他呢?

    还有陆游!他的渣,连后世的孩子们都知道,偏偏她就看不清放不下!想到这里,她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个耳光!

    唐婉对着铜镜中的自己,坚定的说:“我要退亲!一定要退亲!”

    正在沉思间,夏婵推门进来了,看到她唐婉醒了,扭头往外跑!

    唐婉在屋里都能听到夏婵的喊声:“夫人!夫人!小姐醒了!”

    外面一阵嘈杂,母亲吴氏的声音响起:“快去回禀老夫人,就说小姐醒了!”

    时隔多年,再一次听到母亲的声音,唐婉嚎啕大哭。

    吴氏听到女儿的哭声,急得直往屋里冲,她心疼的抱住唐婉说:“婉婉,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你这一落水,差点将母亲吓死!……”

    唐婉这才想起来,十四岁那年,大伯父唐恕升迁,举家搬到临安居住。

    也是那一年,姑父陆宰立功,也带着妻儿离开绍兴,到临安住了下来……

    这一年,祖母带她去亲卫大夫张大人家赏梅,因张大人的母亲与祖母是手帕交,便是冬日严寒,又下了雪,祖母也未曾拒绝,带着她赴了约。

    因与故友相会,祖母兴致很好,行至湖边时,祖母想亲手摘枝梅花回来,却不想,积雪虽然落到地上就化了,但是路滑!

    唐老夫人就这样摔了出去,为了护住祖母,唐婉用力将祖母推到丫鬟婆子身上,自己却跌落湖中。

    那张家的二小姐早就听说唐婉和陆游定下了婚约,眼红不已。

    加之唐婉又落了水,张家小姐觉得她是故意破坏张家的宴会,出口嘲讽了一番,此后再见,也总是同唐婉针锋相对。

    唐婉擦了擦眼泪,抬手抱住吴氏说:“母亲!我无事的!我好想你呀!”说完抱的更紧了一些!

    吴氏听了,只当是唐婉落水受了惊吓,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门外传来喧嚣声,隐隐约约能够听到丫鬟婆子说:“老夫人您慢点!”

    唐老夫人的声音响起:“婉儿好不容易醒了,我能慢的下来吗?快!再走快些!”

    祖母焦急的催促声,丫鬟婆子的劝慰声,让唐婉听的热泪盈眶。

    前世,祖母得知女儿唐薇逼着外孙陆游,休了唐婉之后,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直接就气死了!

    唐婉母亲吴氏,也因唐婉被休的事,备受苛责,郁结于胸。没几年就撒手人寰。

    这是唐婉一生的遗憾!也是让她郁郁寡欢的,最重要的原因!她害死了祖母和母亲,又怎能安心的去过自己的日子?

    唐婉好想念母亲!好想念祖母!苍天终于垂爱了她一次,给了她机会,让她重头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