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筱筱匆匆瞥了一眼她们三人,见她们脸上满是担忧,不免心虚起来。
——
顾白自几日前的晚上突然醒来时,脸色就一直不太好,阴沉的仿佛能吃下一个人。
他当时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去亲她?
顾白甚至猜测,当时是不是宋筱筱给他下了迷药,这才让他把持不住。
不过幸好清醒的及时,不然就酿成大祸了。
云竹在他旁边有些害怕,大气都不敢出。
顾白继续在捣鼓他的药。
“宋筱筱她今日在哪?”
“回公子,宋二小姐在三日前参加了秋狩,今日是最后一日,想来已经回府了。”
“哦?”
顾白的薄唇意味深长轻地抿着,“她居然还会骑马射箭?”
“是,毕竟宋二小姐是武将之后,想来骑马射箭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顾白拿着木杵,木杵表面光滑,他漫不经心的将手边的药材香料放进石臼中。
缓慢转动,仔细研磨,随着时间的推移,石臼中的药材逐渐由块状变为细末,空气中弥漫开来的药香愈发浓郁。
顾白深吸一口气,就是这个熟悉的香味。跟宋筱筱送他的那个香囊里的香味一模一样。
那个香囊,昔日之芬芳早已杳无踪迹,宛若流年似水,香韵难觅其踪,昔日馥郁,唯余织物之形。
顾白想,这个香囊他早已用习惯了,且是她一片真心亲自绣的,弃之可惜。
倒不如他再做些香料,添点药材,复刻出它曾经的香味,放进香囊中。
香囊宛若新生,与初见之际一般无二。
云竹想公子曾经可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最是厌恶女子,更嫌恶男女值钱。
云竹看出来了,现在的顾白已经是完全陷进宋二小姐的温柔乡里了,只不过嘴硬不肯承认罢了。
云竹心中的担忧,如同夜色中悄然蔓延的雾气,无声无息却逐渐笼罩心头。
做公子这行的最忌爱上客人。
现在宋二小姐已经多久没来看公子了?他上次是为了安慰公子,才说宋二小姐成婚完毕之后会来看公子的。
可世事无常,尤其女子的心最是容易移情别恋。
云竹用同情的余光瞄了一眼顾白。
看到他眼角含笑,桃花上颊,一副见到心上人的样子。
心中的担忧又悄然加剧,如同乌云密布。
完了,公子彻底陷进去了,无能为力,无可救药。
——
沈淮安的嫁衣已经制作完成,送到了丞相府,换上嫁衣,试穿一番。
现在的沈淮安,身着一袭华美绝伦的嫁衣,那衣裳以鲜艳的正红色为底,绣着繁复精致的金色花纹图案,流光溢彩,仿佛将天边最绚烂的晚霞织就于身。
嫁衣的裙摆拖曳于地,轻轻摇曳间,散发出一股高贵雅致。
少尧眉眼含笑,“公子真好看,说是京城容貌最甚的公子都不为过。”
沈淮安脸上平静无波,表情并没有因为少尧的夸赞而发生丝毫变化。
通过铜镜看去,他的相貌更是出众,面如满月,肤若凝脂,眉如远山含烟,眼若秋波流转。
鼻梁挺拔,唇色嫣红。一头乌黑的长发被精心梳理,配以璀璨的珠饰,。
在这身嫁衣的映衬下,他宛如画中走出的仙子,美得令人窒息。
少尧像是知道沈淮安在担心什么,安慰道“公子生的天人之姿,等五日后跟宋二小姐成了婚,她定一门心思的全都扑在公子身上,哪还顾得上什么顾公子白公子什么的。”
沈淮安对少尧的话置若罔闻,他朱唇轻启动,“听闻宋筱筱参加了秋狩?”
“是。”少尧点了点头,“宋二小姐真是文韬武略样样精通。”
沈淮安嗤笑出声,“她那是文不成武不就,何来文韬武略样样精通?那她在秋狩中打到了什么猎物?拿了第几的名次?”
“这、这——”
少尧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当对上自家公子凛冽的视线时,他心一咯噔,全都吐露了出来,“公子,宋二小姐在秋狩当中迷了路,归来之时秋狩已然结束,所以……”
“所以她是空手而归?”沈淮安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她还真有本事。”
——
宋筱筱刚一回府,就被匆匆赶来的宋父扑了个满怀。
他满心忧虑地拉住宋筱筱的胳膊,左看看右看看,前面看过来一遍,后面也不放过。
见宋筱筱毫发无损,心中憋着的一口气旋即松了。
“儿啊,你真是吓死为父了。怎么能不打一声招呼就偷偷去场景那秋狩呢?”
宋筱筱知道父亲怎么着也不会怪她的,粲然一笑,“父亲,女儿只是走个过场罢了。”
言毕,她面露哀愁,垂头丧气道:“孩儿这次连个野兔都没有猎到,整个猎场估计只有我空手而归,他们在背后指不定在身后怎么笑话我呢。”
“诶呦,”宋父温柔地摸着宋筱筱的额角,“我儿以后是中状元的人,会骑马射箭已是绝佳,莫要强求。今日你参加的秋狩一事,结果不重要,重在参与。”
“嗯。”
宋筱筱微微颔首,“父亲,你不会告诉母亲吧。”
宋父轻轻叹息一声,“你母亲若是知道,你屁股定是又要挨板子了。我知道,你母亲因为你曾经在秋狩中受伤过,从此再也不愿让你参加了,她也是担心你罢了。
这次我不会告诉你母亲的,你若是还有下次,那我便连这次的事情一并告诉她,让她千倍万倍的罚你。”
“我记下了父亲。”
宋筱筱知道她父亲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虽然放了狠话,但下次若是她再犯,大概率也不会照方才说的话执行。
宋筱筱向父亲告了别,回到自己的院落海棠宛。
因着后院和她的院子离得很近,宋筱筱在路上碰到了贺兰恒。
他正在精心照料着花草,其实也不能说是花草。毕竟那些花种才刚种进土壤里没有几天,连芽都没有出。
男人神情专注。宋筱筱看到他高挺的鼻梁,饱满的嘴唇,如刀削般的侧脸。
“筱筱。”
贺兰恒察觉到不远处微弱的动静,一抬头便见到了自己这些时日朝思暮想的人。
他放下手中的水壶,用小跑的速度去见她。
“你回来了。”
他极力压抑的内心的欣喜,可一开口激动的声音还是把他内心完全暴露了。
宋筱筱朝他莞尔一笑。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转头看向轻云,“轻云,快点把药拿出来。”
前些日子她无意吐露想要找到药效很强的治疗疤痕的药,被景薇听到了,趁着这次秋狩亲手交给了她。
贺兰恒接过轻云手中的药瓶,拿在手里摩挲端详。
这一只精致小巧的瓷瓶,通体施以温润如玉的青釉,釉色均匀细腻,仿佛一抹淡雅的天青色。瓷瓶流畅,颈部细长而挺拔,宛如天鹅之颈。
瓶身上雕刻着繁复又细腻的图案中,山峦起伏,水流潺潺。
瓷瓶的底部釉色与瓶身更是相得益彰。
光是就药瓶而言,贺兰恒就已经猜到了里面的药价格不菲。
他何德何能,能遇到这般好的人,用上这么好的药。
“筱筱,你对我的恩情,我定当结草衔环。”
“这倒不必。”宋筱筱摆了摆手,“这对我来说都是小意思。”
她心中装着事,与贺兰恒简单聊了去便回到了海棠宛。
折腾了好几天,宋筱筱身心疲惫。整日风尘仆仆的,宋筱筱感觉她自己都臭了。
让轻云烧了点热水。
女孩脱去身上的黑色劲装,只觉得这衣服穿了三日,上面都沾染了好些汗水和尘土。
因此对它无比嫌弃。
夜幕低垂,月光如水,轻纱窗帘半掩,烛光摇曳,映照着铜质浴盆,其上祥云图案,细节精致。
盆中已注满温热的水,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淡雅的花瓣,散发着淡淡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