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从正门缓缓驶入将军府。
此刻已是傍晚,星辰四周光芒即便微弱,但在漆黑的天空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闪亮。
宋筱筱还没有下马车,她回到府中的消息便已经先行一步传进了那几座院子里。
她先一步下了马车。
匆忙赶来迎接的贺兰恒终于见到自己思念了整整一日的人的身影。于是他脚下步子更快了,想要迫切迎上那道自己朝思梦想的人。
他心中欢喜还没有充盈至整个心口,蔓延之速便截然而至。
他扬起的眉眼僵持在脸上,脚下步子犹如万斤之重,再难抬起往前走一步。
他看着马车之中伸出来的一只手。骨节分明,五指修长,那分明是一个男子的手。
而刚刚下了马车的宋筱筱,她抬手,让那只好看的手搭在她的手上。
紧接着,一道高挑的身影从马车中缓缓下来。
天色暗沉,即便借着府中微弱的灯光,贺兰恒也看不清楚那个男人的长相。可通过那道站直身子的身形来看,当是个妙极的美人。
天色虽昏暗,但贺兰恒猜女孩脸上定是扬着笑容的,她此刻定是眉眼弯弯,眉眼之中也是欢欣雀跃。
他心中泛着酸、泛着苦,刚刚得知女孩归来时的甜蜜瞬间被冲刷殆尽,心中被酸涩苦楚蔓延。
即便天色阴暗,但他们紧紧相握的手在贺兰恒眼中却似有万丈光芒,无比刺眼。
“公子。天气冷,再这么站下去当心染了风寒,我们回去吧。”
柏叶心中难受不比贺兰恒少,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才短短数日,少君她这么快就又有了新人。
“好。”
贺兰恒脑中一片麻木,他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
那一晚,他一夜无眠。
——
隔壁院子久无人居住,还没有收拾出来,宋筱筱便打算让顾白住在她寝房旁边的屋子。
顾白还没有走进海棠轩,便向宋筱筱提议自己想要沐浴。
宋筱筱这里刚好有贺兰恒落下的衣服,并且已经洗干净了,刚好拿给顾白做换洗的衣服。
顾白坐在木桶里,木桶中的热水因为他的侵入,自木桶边缘倏然溢出。
他托起在水面飘荡的一瓣花瓣。
乌黑浓密的长发披在脑后,云竹站在他身后为他梳洗着乌发。
“公子,我们总算是安定下来了,以后的日子也定会越来越好的。”
这已经是他换得第四次水了,顾白原本白皙的肌肤此刻泛着桃花般的红晕。他嫌弃自己身上脏,已经用力搓了三遍。
“嗯。”
顾白微微颔首,对于云竹的话他不置可否。
“就这样吧。”
他困意上头,身子洗得很干净,心中再无顾虑。
“我困了。”
云竹拿出方才宋筱筱交给他,让他给公子换上的衣服。
顾白抬眼,看见了那一身青蓝的里衣,明显是别人穿过的。
他抬手摸了一下,只觉布料粗糙,心中不免猜测起这衣服的主人。
当不是沈淮安的,毕竟丞相府官大业大,他身上穿的衣服即便不至于是绫罗锦缎,也不该是粗布麻衣。
“你告诉她,我不穿旁的男人穿过衣服。”
“这——”
云竹有些无措。
他们现在刚刚逢凶化吉,公子刚刚得到宋二小姐的垂怜。
他想告诉公子,他们现在完全是看宋二小姐的脸色生活,不该像从前那般任性。
“你还愣着干什么?”
云竹接触到顾白的视线,刚到喉咙的话通通返回原地,他只敢在心中又想了一遍。
“我这就去。”
顾白小臂一遍遍划过木桶中清澈的水,这水方才还有些发烫,现在已然微微发凉。
人都是自私的,他自然妄想着宋筱筱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可现实总是不尽人意。
顾白想。
他若是有着沈淮安的身世,自然会想方设法使尽浑身解数让那个女孩满心满眼都是他一个人。
但凭他现在的身份低位经历,能进府中已是她的宽容,他不该妄想那么多的。
顾白只是忧虑,人生在世,地位财富会变化,再美的容貌也会渐渐老去,不复曾经只光彩依旧。
宋筱筱怜爱他,自会怜爱其他男子,她的后宅之中,有比他身世好上千倍万倍的沈淮安,也会有比他年轻的男子,更有甚比他姿色更加昳丽之人。
他总不会一直是这个样子,他总会慢慢变老慢慢变丑。
顾白开始焦虑起来。
——
云竹拿着衣服走到宋筱筱寝房身边,他低着头,想到即将要说的话,担心宋筱筱会发火。
“宋二小姐,公子、公子他——”
宋筱筱见自己刚刚送去的衣服又被拿了回来,而云竹又神色忐忑,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完整的话。
她心中明了。
想必是顾白嫌弃布料太差,亦或是他不肯穿别的男子穿过的衣服。
“给我。”
“啊?”
“我说,把你手中的衣服给我。”
宋筱筱从云竹手中接过那套衣服,这套衣服还是当初定了贺兰恒当花匠时,她父亲赏赐给他的衣服。
衣服的布料虽不细腻,但在下人中却是顶顶好的了。
但她这里实在没有别的男式衣服了,本来打算着让顾白先行将就一晚。
“那怎么办?我这里也没有其他适合顾白身量的衣服了。”
宋筱筱皱着眉,不知要如何是好。
她的衣服太小,顾白也穿不上。
宋筱筱想了想,只能去找沈淮安去借了,他衣柜里说不定有新制好的衣服,正好借着这一趟,将顾白的事告诉沈淮安。
“轻云,随我去找少君。”
随着宋筱筱的一声令下,轻云跟在宋筱筱的身后,向着沈淮安的听雨轩快步走着。
“少尧,你家主君休息了吗?”
宋筱筱行至沈淮安的寝房门前,向一旁站着的少尧询问。
她看着屋里微微亮着的烛火,料想沈淮安当时没有歇下。
“我找他有事。”
少尧道:“我去禀告——”
话好没来得及说完,便被宋筱筱打断,她摆了摆手。
“不必了。”
说完,她推开门,独自走了进去。
刚一步跨进屋里。
只听一道声音传来。
“宋二小姐现在忙着和新情人‘春晓一刻值千金’,怎么有空来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