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当空,本该是温暖和煦、抚光若金的天气,不曾想,无数的阴云平铺在天际,整个苍穹被阴沉笼罩。
马车平稳的向前走着。
马车里面。
宋筱筱怀中搂着夏知元。
少年眼皮上泛着宛若夕阳时朝霞弥漫般的红晕。
宋筱筱来时急匆匆,回去时,因为夏知元的平安无事,她心中便没有那股因为太担心产生的急躁了。
因为考虑到夏知元已经安然如梦,担心他睡得不安稳,更担心他因为颠簸突然醒来。
宋筱筱让马夫挑着平坦的路走,走的慢的、再慢点。
夏知元枕在她的腿上,呼吸时的气息喷洒在宋筱筱的手背上。
女孩的手背痒痒的,一股说不出的奇怪感触,她并不排斥。
宋筱筱指尖缠绕着少年垂下的一缕发丝。
她的思绪飘飘然。
宋筱筱本来计划的就是等寻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便给夏知元安置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的身份,之后再把他纳进府中。
现在她的计划完全被冯洛颜和宋晶晶完全打破了,可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因为府中还有宋晶晶,宋筱筱不打算把夏知元接到将军府。
她想要将他藏到一个别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可将夏知元藏到哪里?
哪里别人找不到?
“姐姐在想什么?”
夏知元不知何时睡来了,他抬起手,温柔的指腹点在宋筱筱的眉心,想要为她抚平紧缩的眉头。
“姐姐想什么想的这般投入,怎么眉头皱的这般深?”
宋筱筱摇了摇头。
她虽不想将这等烦心事告诉他,可到底是关系着他的事情。
宋筱筱思虑片刻,还是将她心中想要全盘托出。
她道:“知元,我有一个嫡亲姐姐,我们关系并不好,她与我素来不对付。”
这还是宋筱筱第一次跟夏知元讲家中的事情。
少年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我方才与你说的准备算计你我的两人中,其中有一人就是她。”
夏知元道:“姐姐莫伤心,她那般狭义之人是不配跟姐姐做姐妹的。”
宋筱筱叹了一口气。
“知元,恐怕又要委屈你了。”
夏知元有些不解,“姐姐,此话怎讲?”
他忽然想到刚刚宋筱筱突然说起她和她姐姐的事。这话怎会是平白无故说给他听的,又怎会是一句随意的抱怨。
他心中明了,“姐姐想要将我安置到哪里?”
“还不知道。”
宋筱筱摇了摇头。
“把你带进府中,不能保证不会被她发现。”
“所以姐姐真的不会抛下我吗?”
宋筱筱听闻,心中瞬间来了气。
“我都跟你保证过了,你怎么不信呢?我在你心中就是那般言而无信之人?”
“没——”
夏知元直起身子,他倏然抱住眼前女孩。
“我信姐姐,我自然是一万分的相信,刚刚只是、只是……”
他下巴抵在宋筱筱的颈窝,此刻一双眸子宛若一摊死水,再无丝毫波澜。
宋筱筱方才保证时说的那般坚定,夏知元心下动容,那一刻自是信她的。
可是他细细想来,他什么都没有,既无显赫的身份,也没有那般倾国倾城的容貌。更无渊博的学识。
这样想来,他真的是一无所有。
他就是靠着自己的泪水换来女孩片刻的心疼。可那些许的眼泪能换取女孩多长时间的感性?
他不知,也不愿知道。
宋筱筱察觉到自己肩头的湿润,似有什么东西在滴落,她猜是夏知元的眼泪。
她到底是不忍对他再发火。
“你别哭了?我不该对你发脾气的。”
“是我的错,我不该怀疑姐姐的,明明姐姐已经跟我再三保证过了,可我就是心中没底,我好害怕。”
宋筱筱揉了揉他的脑袋。
少年的乌发中混杂着好些黄发。
她想到刚遇见他时,他的脸庞虽然白皙稚嫩,一副娇贵小公子的模样。
但是那一头头发,枯黄干燥,实乃跟那些连头发丝都要精致至极的京城贵公子实在不符。
现在的发质好了很多,变得柔顺了,也变的黑亮了。
宋筱筱想,他肯定是在宫中吃不饱饭才导致发质不好的,现在乖乖吃饭,所以发丝也变得黑亮起来。
“姐姐,我不要再跟你分开了,你把我藏进将军府,这样我便能天天见到你了。
姐姐给我一柄匕首,我日日藏在身上,寸步不离身。
若他日被姐姐那个嫡姐发现,我便拿起匕首,先划伤我的脸,叫旁人再瞧不出我的样貌,最后用匕首自行了断,绝不会拖累姐姐的。”
宋筱筱听闻,眉宇间浮现一抹气愤。
他怎么能这样说!
可少年语气里尽数是卑微,对着宋筱筱满是乞求。
宋筱筱心软成一汪春水,涟漪轻漾。
她想她该是直截了当的拒绝她,斩断他这不切实际的想法。
可不知为何,她却不忍拒绝他。
“姐姐,我发誓,我发毒誓。我所言不虚,如若现实真的发生了,我定会不带半分拖沓的。”
夏知元抬头,水光盈盈的黑亮瞳仁又圆又大,深深望着宋筱筱。
“你若是再找一处院子,将我安置其中,我还是要好些时日才能见你一面。姐姐,我不想跟你分开。”
宋筱筱不由得抬手,替他抚去脸上的斑驳泪痕。
“姐姐,别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