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光本以为会在顾白脸上看到惊恐的表情,可惜事与愿违,顾白神情淡淡,散漫不羁的气质浑然天成。
“你不想知道匣子里是什么吗?”
洛光挑眉,一想到自己不甚中过这小子的阴招,气就不打一处来。
“什么?”
顾白俏眉一挑,漫不经心道。
当过几年的药人,如今他也算是百毒不侵难得一见的体质。
那名士兵站在顾白跟前,打开的匣子里赫然躺着两个米粒大小的东西。
顾白正眯起眼睛打量着它,只听洛光道:“我知道你在炼制毒药方面算得上有几分能耐。”
她整理着袖口,抬起的眼眸浮现一抹狡黠的算计。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这可不是毒药,而是蛊虫。无论你在毒这方面有多深的造诣,蛊虫入体,也再难翻出什么浪花。”
洛光瞥了一眼士兵,递给她一个眼神。
后者会意,她拿起两只蛊虫里偏小的一只,意味深长的看着顾白。
“这位公子,你现在乖乖张嘴,把它吞入腹中,便万事大吉了。若是挣扎反抗的话,免不了吃点苦头。”
顾白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裂缝。
竟然是蛊虫!
他薄唇紧抿,神情抗拒。
洛光邪笑道:“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
这日将军府发生了一件大事。
自从宋筱筱走后,府中发生的接二连三是事情弄得宋父整日里乌云密布在心间,压得时常闷得喘不过来气。
不过,这件大喜事出现之后,倒是让宋父忧愁的心情由阴转晴。
“大夫,你再仔细瞧瞧,可不要弄得一场乌龙,让我白白高兴一场。”
“宋夫郎,我已经再三确定过了,保准错不了。再说,我的医术名扬京城,你也是知道的。不用你说,我更怕出了岔子,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招牌吗?”
孙大夫收拾着药箱,“放心,千真万确,贺兰侍郎是真的有喜了!”
“好……好!”
宋父倏然攥住砚石的衣袖,叮嘱道:“砚石,还不赶快给孙大夫多拿些赏钱!”
“是。”
得了赏钱的孙大夫自然喜笑颜开,她又说了几句祝福的话,便在下人的带领下离开了将军府。
贺兰恒在床榻上躺了好久。
他最近总是最近食欲不振,频频干呕,心中虽然有些预感,但不敢妄加评断。
现下孙大夫的话倒是给他下了一剂定心丸。
“父亲。”
贺兰恒自宋父得到消息便来看他,但因着孙大夫正在为他诊治,他实在脱不开身。
如今孙大夫走了,才想起来还没有行礼。并且这般冷的天,他躺在温柔的被褥里,怎好让长辈干巴巴的站着。
这般想着,他当即掀开被子,就要下地。
思绪飘飘然,正幻想着贺兰恒肚子里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他是要有孙子还是孙女的宋父听到前面传来的动静,着实吓了一跳。
“外面冷,你下来做什么?”
宋父赶在贺兰恒脚掌即将着地的那一刻,将他一把按了回去。
“别冻着我孙女了,小娃娃娇贵得很!”他幽怨道。
贺兰恒听闻,嘴边荡漾着淡淡的笑意。
才不足两个月,父亲怎么就知道孩子的性别了?
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是他的孩子,从他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他都会给予那个孩子无微不至的关心呵护。
但是就是不知道妻主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不过……
贺兰恒眸光微闪,思绪一转。
极具骨感又修长的手置于小腹处,手掌轻柔的抚摸着。
倘若这个孩子是个女孩,是个长得像妻主的女孩……
思及此,他的眼眸渐渐柔和下来,柔情似水。
宋父严令告诫屋里伺候的下人,叫他们万分小心伺候着贺兰恒,等到来年他的大胖孙女落地,他们一个个都有赏钱。
这可让伺候贺兰恒的下人们乐开了花,原先有十分的精力应对此事,但经过宋父的承诺后,他们定然要打起十二分的心思来照顾贺兰恒。
宋父目光转向贺兰恒的腹部,注意到他温柔的眼眸。
孩子还没有出生,他倒像是换了个人,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父性的光辉。
不知想到什么,宋父眸光骤然变得黯淡无光。
他叹了口气。
“可惜筱筱不在,家主也不在。她们两人一个即将身为人母,但青涩至极。一个即将为人祖母。”
片刻,宋父眉宇间闪过一丝兴奋。
“砚石,快去准备笔墨,我要亲自提笔写字,将这等大喜事告知她们!”
临走之前,他仍有些不放心,又着重嘱托下人一番,这才肯安心离开。
——
“父……父亲。”
一直在外面扒着门偷看的夏知元注意到落在他身上探究的目光,旋即起身。
他目光呆滞,极力掩饰着偷看被人抓包的心虚。
宋父的目光从慌张的脸上离开,移向他的腹部。
“你多半是听见了吧!贺兰侍郎有喜,即将两个月了。”
夏知元缓缓低垂下头,声调不缓不慢,“回父亲,孩儿听到了。”
“你也要加把劲,到时候我们将军府说不定要双喜临门了……”
他声音渐渐消失。
宋父想到夏知元也不过刚入府两日不到,自己女儿便上了战场。
再者说那等事又不是男子一个人说了算的,夏知元现在算是刚过门便守了活寡。
宋父表情有些不自然,煞有其事道:“为父还有事情,便先走一步了。”
末了,他轻拍着夏知元的肩膀,“你年纪还小,此事莫过着急。等筱筱回来了,有的是时间。”
宋父走了好一会儿,夏知元仍然呆呆站在原地。
他探出头,打量着面前那扇紧闭的门扉,不由得抚上自己的小腹。
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也好想给姐姐生娃娃。
夏知元不禁羡慕起贺兰恒。
如今顾白和沈淮安都远在边境,陪伴在宋筱筱身侧,贺兰恒现在怀有身孕。
只有他一无所有。
夏知元纤浓的睫羽轻垂,眸子落寞巧好被完全遮盖。
只是远远望去,少年的背影不知何时竟然也染上了落寞。
让人不由自主想要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