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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夜袭刺史府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丑时刚过,凉州刺史府的偏院外传来微弱的扣门声。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门内同样轻声扣门,像是回应。

    院外、院内再次重复了一遍扣门声后,厚实的偏门从里面缓缓打开一道尺许宽的门缝。

    门缝打开的瞬间,一道道黑影鱼贯而入。仅仅几个呼吸,二十名劲装黑衣人已贴在了刺史府的墙根,如觅食的耗子般隐伏在了夜幕里。

    这群劲装黑衣人娴熟、利落,潜入刺史府未曾发出丝毫声响。

    “藏宝图和宝库钥匙都被聂天令贴身藏着,兄弟们务必麻利一些!事成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倘若惹出差错,哼,人头落地!”一个身形消瘦,身穿灰布衣衫的家丁小厮,满脸狠厉,用极低的声音喝道,“绝计不能留下半个活口!”。

    一众黑衣人得令后四散而去,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快速潜行,好似对刺史府的布局甚为熟悉。

    待黑衣人尽数离去,那小厮的脸色露出森冷的讥笑:“呵呵,一群蠢货!哪里来的藏宝图?《武侯秘录》必是我墨鹤之物!”

    小厮不忘从腰间抽出一块黑色长布,熟练地蒙在了森寒的脸上,随后紧了紧袖腕,确认手臂上的诸葛弩机括已然打开后,才不慌不忙地消失在廊道间。

    小厮身法如电,迅疾如风,暗夜潜行的本领比那群黑衣人高明了百倍不止,俨然是个极厉害的武林高手。

    凉州刺史府是大梁朝廷的另类衙门。它不但没有其他刺史府衙的富丽堂皇,而且需要用简陋、破败来形容。廊道间的柱子还是上任刺史到任时刷过一次朱漆,时隔多年,如今已然斑驳不堪,在黑夜中暗淡无光,不易察觉。廊道中只挂了一个泛黄的灯笼,灯笼中的烛火如萤火一般微弱,完全起不到照明的功用,最多算是一个指引方向的标记。

    府衙中的其余物什一概如此:破败、将就,甚至不及寻常百姓人家。

    黑衣众人穿过后院长廊后,隐伏在青草丛中,趁刺史府巡夜的一队老兵路过之时突下杀手,无声无息地割断了他们的喉咙。

    府衙的一间偏房中,两名早已睡下的老妪在酣睡中被两个黑衣人斩落了头颅。喷洒的鲜血很快浸透了床榻上的枕头和被褥,随后,嘀嘀嗒嗒地落在地上汇成了一滩血泊。

    一个消瘦的黑影如灵猫一般悄无声息地潜向了府衙后院……

    刺史府的后院矗立着一间独立的小阁楼,阁楼外种满了花草。虽不名贵,但郁郁葱葱,芬芳扑鼻,在夜深人静时显得格外的幽香。

    夜已深,但阁楼的厢房中还亮着刺史府中最明亮的烛灯。

    烛灯下,端坐着一个明眸皓齿,粉妆玉带的十来岁少女,正在聚精会神地绣着一个香囊。

    “啊哟!”一声痛呼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少女熟练地放下手中的针线和香囊,用桌案上殷红的纱布将指尖上的鲜血轻轻拭去,待指尖不再渗血后,又拿起针线继续刺绣。

    少女迫不及待又小心翼翼,好似急着完工,又生怕弄脏了这个不伦不类的香囊一样。

    床榻边端坐着一名面容极美的年轻妇人,她见状后莞尔一笑,有些心疼地摇摇头,继续纳着手上的千层鞋底。

    这少妇眼瞳深蓝如碧海,鼻梁高耸如峰峦,体态婀娜,一颦一笑都有一股独特的异域风情,抬手投足都显露出不凡的气质。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少女欣喜地跑到美妇的跟前,顽皮而得意地炫耀道:“娘亲快看,我秀成功了!好看吗?好看吗?”

    少妇不急不缓地接过香囊,细细端详了片刻后,称赞道:“这个沙包缝得很不错!”

    “哼,这是香囊!不是沙包。”少女很是不满,娇嗔着辩解道。

    “原来是香囊啊,娘亲还以为是沙包呢。”

    “娘亲不许取笑诗雨,我要去送给牧辰哥哥。”

    “送一个沙包吗?”美妇嗤嗤笑道。

    “是香囊,不是沙包!”少女想到指尖的伤口,委屈极了,眼中竟升起一片水雾,好似要滴下泪来。

    “咯咯咯,既然是香囊,那香丸又在哪里?”

    少女恍然大悟,责怪道:“都怪娘亲,都怪娘亲没有提醒我。”

    美妇人也不辩解,从针线笸箩中取出两个香囊,递给少女,笑道:“诗雨和辰儿一人一个。”

    少女接过香囊,与自己绣的放在一处,只见一个奇形怪状,粗糙丑陋,‘沙包’上的花枝花朵如同四散逃窜的蚯蚓一般不堪入目,另外两个香囊做工精美,质感柔滑,让人爱不释手。

    第一个香囊上,两朵牡丹花沐浴在一片春雨中,花枝、花叶、花瓣纹路清晰,栩栩如生,金线绣着一句诗:片片相思化作雨,也入梦来也入诗。

    第二个香囊上,一头目光炯炯的朱雀,立在星河之畔,睥睨苍穹,银线绣出诗句:扶摇直上九霄外,踏翻天河牧星辰。

    少女爱不释手地将两个香囊凑到鼻尖轻轻嗅着,一股淡淡的花香从香囊里散发出来,沁人心脾。少女的委屈和沮丧被这股花香驱散殆尽。

    “咦?这是什么?”少女从两个香囊中各掏出一枚指甲大小的晶莹石头,好奇地问道。

    “两枚宝石,绿色的这枚是你出生时,太师傅赠予你的见面之礼,为娘一直替你保管着,明日是你十岁生辰,娘亲现在交还于你,切记要保管妥当。另一枚黄色的宝石,是你父亲的贴身之物,明日赠予辰儿做庆生礼物。你二人一人一枚,算是一对吧。咯咯咯。”美妇娇声笑道,眉眼中尽是慈爱和欢喜。

    “谢谢娘亲,谢谢父亲!”少女娇羞地将两枚宝石重新放入香囊之中,又把香囊贴身放入怀中。

    这母女二人乃是凉州刺史聂天令的夫人阿依慕和女儿聂诗雨。

    然而,就在母女二人相谈甚欢之际,一缕肉眼难查的青烟顺着门缝渗了进来,渐渐弥散在她们的厢房之中。

    凉州刺史府衙的前堂有一间书房,书房内刺史聂天令正端坐在桌案前奋笔疾书。

    桌案边立着一个约莫十来岁的挺拔少年,长得眉目清秀,目光炯炯有神。少年名唤牧辰,是聂天令视若亲子的徒儿。

    少年牧辰双手置于背后,手中握着一卷书页泛黄的古书,正在背诵着书中的内容。

    “淳德全道,和于阴阳,调于四时,去世离俗,积精全神,游行天地之间,视听八达之外,此盖益其寿命而强者也,亦归于真人。其次有圣人者,处天地之和,从八风之理,适嗜欲于世俗之间。无恚嗔之心,行不欲离于世,被服章,举不欲观于俗,外不劳形于事,内无思想之患,以恬愉为务,以自得为功,形体……形体……”

    “形体不敝,精神不散!哼”聂天令停下手中之笔,冷哼一声,训诫道,“勤学苦练方可成大器,为师的劝诫可曾放在心上?”

    “徒儿知错!”牧辰垂首认错,伸出左手静待责罚。

    “今日,诗雨又来寻你去胡闹,令你荒废功课了吧!”

    “都是辰儿的错,与诗雨无关。辰儿今日懈怠了,请师傅责罚。”牧辰摊开手掌,目光坚定地回道。

    聂天令拿起桌案上的戒尺,在他的手掌之上重重地打了三下,将稚嫩的小手打得一片通红。他没有手下留情,但打得恰到好处,这三记戒尺足以令牧辰铭记许久,但决计不会伤筋动骨。

    牧辰赶忙拿出古书继续默读,左手置于背后,在屁股上使劲揉搓,用以减轻手掌上的疼痛。

    欣慰的笑容在聂天令的脸上一闪即逝,随即又立马沉下脸来,故作生气道:“业精于勤而荒于嬉,往后切不可玩物丧志。”

    “辰儿谨记!”牧辰肃然应承道。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牧辰受了一番训诫后,便心无旁骛地继续默诵起来。他本就异常聪慧,专注后的默诵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能做到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地步。仅是一炷香的功夫,他便将整本《黄帝内经》背了下来。

    聂天令训诫弟子后,继续伏案书写奏章,笔走龙蛇,壮怀激烈。待到写至“契丹、突厥不灭,边塞难安”时,聂天令的脸色骤变,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他略一沉吟,停下了手中的狼毫笔,缓缓抬起头直视房外,目光冷峻如冰。

    牧辰心思玲珑,见师尊这般模样,便将手中的《黄帝内经》放置一旁,缓缓退后,从书架上取下一柄灰色麻布裹着的长剑,抱在怀中,静静地站到了聂天令的身侧。

    “深夜造访寒舍,不知是哪一路的朋友?”聂天令沉声低喝。

    一息……三息……五息,书房外依然静默无声。

    见屋外没有动静,聂天令冷哼一声继续喝道:“哼!不知聂某何德何能,劳驾这么多朋友深夜来访,既已到此,为何不敢现身一见!”

    又隔了少倾,黑夜里幽幽传来一个干涩之极的声音:“万万没想到,刺史大人竟是武道中人,失敬失敬!”这声音如锯子伐木一般难听无比,在夜里显得突兀又悚然。

    话音落下,书房的门被缓缓打开,一个个劲装黑衣人蹿入了房中,一把把破风刀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明晃刺眼。

    十几把森寒的尖刀将书案后的师徒二人围得密不透风。

    一个身如小山般的蒙面人是众人的首领,江湖诨名:燕北狐狼。他冷笑一声踏前两步,轻轻舞动手中的破风刀,挽出两个漂亮的刀花,试图彰显摄人的威势,抬眼却见聂天令正气凛然神情自若,不禁恼怒起来,喝道:“聂大人,识趣的话。赶紧把东西交出来,兄弟们说不定可以给你个痛快,否则……哼哼”

    刀锯木头的声音说起威胁的话来,显得愈发刺耳。

    “否则如何?”聂天令森冷地问道。

    “否则……大卸八块,身首异处!”为首黑衣人话音未落,已纵身跃起,手中的破风刀刀如其名,破空砍去,迅猛无比。而比破风刀更早更快的是两支从他手腕处射出的袖箭,此刻早已逼近了聂天令的胸腹两处要害。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昏暗的书房里,突然划过一道寒光,如黑夜里的流星,出现得很快,消失得更快,好似刹那间的幻觉,不知真假,难以捕捉。

    “啊……!”一声尖锐的惨嚎刺破深夜的静谧。黑衣人如木桩般倾倒在地,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双眼,血水止不住地从手指缝中流出,明晃晃的破风刀跌落在墙边。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狗贼,我要杀了你!啊……”凉州一带名声赫赫的狐狼此刻如丧家之犬一般咒骂不止。

    这群黑衣人原本也是刀口舔血杀人越货之徒,见到如此意料之外的情形,不免也是呆立当场。

    聂天令手持长剑,傲立当场,冷冷环视众人,眼中泛起道道寒光。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一起杀了他。”狐狼咬牙切齿地命令手下众人。

    黑衣众人见到仰仗多年的首领这般凄惨,一时间都措手不及,失了分寸。等到有人反应过来想要提刀而上的时候,为时已晚,又是一道道剑光在房中纵横交错,只是瞬间,这些在凉州边境称雄多年的黑衣人从荣华富贵的云端掉到了无尽黑暗的地狱,一个个掩面哀嚎:“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滴滴绯红的鲜血从剑刃上滑落,滴在地上,没有声息。

    谁也不曾想到一阶儒雅书生竟有如此凌厉的剑法。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刺破众人眼球的仅仅只是一剑。

    江湖上失传已久的灵蛇九剑中的第一剑——灵蛇噬目!

    “杀了他!你们一起杀了他!啊……狗贼!混蛋!一起杀了他!”

    “我的眼睛!啊……我的眼睛!”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怨毒的咒骂声、凄惨的哀嚎声、惊惧的讨饶声……,东倒西歪,跌跌撞撞,在深夜的刺史府中乱作一团。

    聂天令将长剑抵在黑衣首领的喉间,沉声问道:“尔等是何人?又是何人指使尔等行刺本官?”

    一滴滴血水从狐狼的脖间滑落,淡淡的血腥味从冰冷的长剑上传来,陷落在黑暗深渊里的黑衣首领第一次嗅到了死亡的气息。刺骨的冷意令他从暴怒不安中逐渐清醒,对死亡的恐惧,摧毁了他的心理防线,但想到今夜行刺的牵扯,他又只敢咬牙扛下一切:“要杀便杀!“

    “好!倒是有几分骨气。”聂天令并非心慈手软之辈,闻言后剑尖一挑,一只血淋淋的耳朵抛飞而起,随后轻飘飘地跌落在地上。

    “啊!”黑衣首领狐狼只是闷哼一声,没有惨呼,也不曾讨饶。

    聂天令再出一剑,将狐狼的另一只耳朵也斩落了下来。狐狼仍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聂天令颇为诧异,虚言威吓道:“如若不说,便将尔等都斩成人彘,扔出去喂野狗。”

    聂天令将长剑抵在另一个黑衣人的喉间,问道:“你可知情?”

    “大……人饶命!小……人奉……命行事,毫不知情。”

    聂天令如法炮制,将大半人的双耳一一斩去,依然问不出半分线索。

    “大人饶……命,小人知……情,只……只请大人饶过小人这条贱命。”聂天令正欲放弃之际,突闻一人求饶道。

    然而,就在聂天令欣喜之时,几根细若竹签的钢针穿破窗纸分别射入了狐狼和那名黑衣人的后脑。

    “不好!”待到聂天令觉察异样上前探查时,两人已然气绝身亡,两张脸已然变得黑紫如碳。聂天令倒吸一口冷气,惊呼,“好厉害的剧毒!”

    他赶忙横剑护在牧辰身前,小心戒备暗中之敌。

    突然,远处传来呼喊声:“走水啦!走水啦……”

    今夜突遭匪人夜袭,也不知来了多少强人,感觉处处暗藏杀机,牧辰惶恐不安,心中万分挂念师妹聂诗雨。听闻房外呼救,便再也无法安耐住心中的担忧,仗着身手轻灵,三两个闪身跨过横七竖八的黑衣众人跃出书房。当他抬眼见到火光映天之处正是师妹聂诗雨的厢房时,不禁吓得浑身冰凉,情急下气血上涌拔腿狂奔,身形跃出几丈外,口中仍不忘高呼:“师尊,是诗雨!诗雨厢房走水了……!”

    牧辰出其不意地闯出去,将聂天令惊出一身冷汗,他甚至不敢高声示警,生怕示警不成反而提醒了潜伏在暗中的刺客。他深知能在他的面前将黑衣人灭口之人有多么的危险。聂天令顾不得地上这群废去双眼的草莽,小心戒备着纵身追赶,当他见到不远处火光冲天的火势,即便冷静如磐石的他也乱了方寸。然而,就在他心神失守方寸大乱的刹那之间,几根毫毛细针划破夜幕,射向他的眉心、喉间、心脏几处要害。

    聂天令乃是七品境界的武道高手,半只脚已经踏入武道的化境,他仗着听声辨物的高绝本领,轻而易举地判断出射向他的暗器极其厉害,所以不敢有丝毫懈怠。

    聂天令心头一凛,将大半功力倾注在右臂挥动起手中的长剑,三尺多的长剑被他舞的像一面钢盾一般滴水不漏。毫毛般的细针击在长剑上竟然冒点火花,叮叮当当的掉落在墙边的地上,定睛看去,细若毫毛的钢针居然冒出幽幽寒光。

    与此同时,潜伏在黑暗中的那名身穿灰布衣衫的家丁小厮也是震惊不已:从未失过手的无影针,这次却一连十几针未见寸功。

    一番交手下来聂天令心中虽有一些把握但仍不敢有半分大意,凝神细听,只听得“嗖嗖嗖……”不断有极弱的破风声接连不断地倾泻过来,仿佛没有穷尽一般。无影针虽然阴毒无比,令人防不胜防,但在聂天令毫无破绽的灵蛇九剑面前,依然难有建树。

    “聂天令,想要救你的夫人和子女,速来城南山神庙!”黑暗中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随之,府衙外传来一架马车飞驰离去的声音。

    聂天令心中焦急却未掉以轻心,手持长剑拔足飞奔,仅仅几息便来到女儿聂诗雨的阁楼前。此时,熊熊大火早已将整座小阁楼吞没,阁楼慢慢坍塌,火星弹射,发出哔哔啵啵的声响。

    “辰儿,辰儿,你在哪里?”聂天令迟迟寻不见牧辰的身影,立时心头一紧:想必也是被匪人一同掳走了。

    聂天令思忖之际,一辆辆水龙车,一个个手提水桶的百姓,纷纷赶到,众人匆匆泼水救火。来人众多,领头的正是府衙门外守夜当值的班头名唤孙云根和马青藤。

    两人见到聂天令,慌忙跪地拜见:“卑职救援来迟,请大人恕罪!”

    “无需多礼,救火要紧!”聂天令搀扶起两人。

    孙、马二人见刺史大人面色阴沉,赶忙带领百姓加紧灭火。

    聂天令趁众人不备,悄悄退出人群,展开最快的身形赶回到书房,想要拷问剩余几个黑衣人,看看能否多搜集一些线索,多一丝解救妻儿的把握。然而,房内的场景让他眉头紧皱,那些被废掉双眼的黑衣人已然全部七窍流血而死,每一个人的面部都黑紫如碳。

    “好狠辣的手段!”聂天令从一具死尸身上拔下两枚细若毫毛的钢针,将这两枚幽黑透亮淬有剧毒的细针小心翼翼地捏在手中,喃喃自语道,“西蜀青城山墨门的独门暗器----无影针。”

    他此时已经确认手上的正是威名赫赫的无影针,无影无形,杀人无声无息!能将这些毫毛般的无影针激射出来,并达到箭矢一样的杀伤力,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墨门的诸葛弩才能做到。本以为刺客会是突厥人或是契丹人,没想到竟是西蜀青城山墨门的人。这次刺杀扑朔迷离,让人费解,而他已无时间再去细细盘查。

    在爱女、徒儿和夫人性命攸关之际,聂天令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在心中细细琢磨:墨门中人行事乖张,但都是单独行刺,城南山神庙中想必只有一人。而墨门杀手的武功一般都是二三流的水平,本不足为惧,但他们尤为擅长暗器,暗器中又淬有剧毒,沾之必死,这一点却是颇为棘手。诗雨、辰儿与夫人都被挟持,恐无法调动城中的将士,只能单刀赴会。

    聂天令本就是果决之人,一念及此便不再犹豫,从马厩中选出一匹良驹,纵身跃上马背,一拉缰绳向着城南山神庙疾驰而去。

    月黑风高,凉风习习。城南山神庙外的几株枣树的树枝被人尽数折断,青涩的枣子被摘得干干净净。

    枣树下停着一辆马车,拉车的大凉马低头啃食着地上的枣树叶,时不时打着响鼻。

    世道艰难至极,就连曾经香火鼎盛的山神庙,如今也断了香火,庙内外都是漆黑一片。

    庙内山神石像前的香案上躺着两人,正是刺史聂天令的夫人阿依慕和他的爱徒牧辰。

    夫人阿依慕仍在昏迷之中,静静地躺着,纹丝不动。

    牧辰被一根手指粗的麻绳牢牢地绑缚着,即便他拼尽全力也动弹不得,他的口中还塞着一块黑布,只能呜咽却无法言语。若有光亮照明,便能发现此刻少年的脸上正布满了憋屈和担忧的神情。

    山神石像后,一对阴鸷的眼眸骨碌碌地转动着,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庙堂中异常警惕地留意着山神庙内外的动静。这对阴鸷眼眸的主人正是刺史府上那名灰布衣衫的家丁小厮。他脚下躺着一个少女,正是聂天令的爱女,聂诗雨,她与母亲一样,仍在昏迷之中。

    这个昏迷中的少女是小厮最后的护身符,所以他将之留在自己的身边。

    石像后的灰衣小厮,本名墨鹤,是西蜀青城山墨门中的地字号刺客。他为人狡诈阴毒,在绿林江湖中小有名望,素有千面五步蛇之称。

    ‘哒-哒-哒-哒-哒-哒-’,山神庙外,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停在了庙门口。墨鹤知晓聂天令已到,原本沉稳的心跳也不禁加快了几分。他的心中颇为懊恼,假使墨门知晓聂天令的真实武功境界,必不会派他前来刺杀,至少会派天字号的杀手前来执行本次任务。

    江湖绿林中寻常的杀手刺客,一击不中,本该远遁千里,可是墨门杀手的铁律:不达目的不可罢休。

    如今,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冒险一搏,竭尽全力地去完成任务。所幸他对自己谋划好的毒计尚有不小的把握。

    话虽如此,墨鹤仍不敢有丝毫大意,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手腕上的诸葛弩袖箭和怀中的“绝命散”。想到门檐上撒满了绝命散,他不由得阴恻恻地轻笑两声。

    “聂某已到,可敢现身一见?”聂天令手持长剑跃下马背,雄浑的声音震耳欲聋地传进山神庙中。

    “在下自知不是聂大人的敌手,甘拜下风。但是,聂大人就不顾夫人、令千金和高徒的性命了吗?”墨鹤威胁道。

    “你想作甚,不妨直言!”

    “哼!聂大人明知故问,岂是君子所为?”

    “君子?你一个墨门的杀手也配谈君子!”

    “哈哈。聂大人果然见识不凡。既知墨门,自当知晓我墨门的规矩。聂大人不必多言,想要令夫人和两个娃娃的性命,就拿东西来换!”

    “什么东西,不妨明言!”

    “哼!在下原本十分敬仰聂大人的文武兼备、悍勇无双,敬服大人扼守边关多年,令异族大军不敢犯边南下。但万万没有想到,聂大人也是个自私自利的伪君子!”

    “混账!本官生死无畏,岂会是你口中的伪君子。只是,今夜事有蹊跷,聂某有一问,你可敢告知?”

    “哈哈,聂大人果真是官场中人,当真会算计!不过,在下虽是江湖草莽,也懂得英雄相惜的道理。聂大人且问。”

    “何人指使?为何要灭我满门?”

    “哈哈哈哈。聂大人,你既知我墨门的身份,又为何问出这般愚蠢的问题。望聂大人明鉴,恕在下不能告知。好了,聂大人,我们言归正传,你把东西交出来,我今夜就破例放过你的家人,如何?”

    “哼!你到底索要何物?聂某当真不知!”

    “藏宝图和武侯秘录!”

    “混账!聂某何来此二物!何人嫁祸于我。”

    “呵呵,既然如此,无须再多言。想要救令夫人和两个娃娃,就要看聂大人的本事了!”

    庙中石像后的墨鹤不再言语,他静待聂天令闯入庙门,随后伺机突施冷箭,一击必杀。

    “墨门中人只会那些鬼祟的手段吗?”

    “哼,鬼祟手段?今天便让你这位堂堂的刺史大人死在老子的这些手段之下。”墨鹤并未回答,只在心中暗自想道。

    聂天令见墨门的刺客不再回话, 沉思片刻后,大步向庙门走去。

    聂天令知道墨门中人除了擅长暗器之外还精通下药用毒等不齿伎俩,故而走向庙门之时不仅全神贯注地戒备,还在脸上蒙上了黑巾,屏住了口鼻的呼吸。

    他用剑尖抵在门上,稍一用力,庙门便被轻易地推开。

    黑暗中难以觉察的一撮绝命散粉末从门框上飘散下来,慢慢地散落在了地上。所幸聂天令谨慎地屏住了气息,并未将粉末吸入体内。但凡吸入些许,瞬间便会毒发身亡。

    墨门的杀手需要经历长年残酷的刺杀训练,其中便有专门适应黑暗环境的训练,因此,他们在黑暗中的目力比常人要好出许多,当墨鹤透过微弱的亮光见到这一幕时,心头也是一紧,心道:就算你能躲过绝命散,也决计躲不过老子的无影针。

    待聂天令缓缓靠近香案之际,墨鹤毫不犹豫地拉动了手臂上的机括,四枚无影针一前一后一左一右迅疾无比地射向阿依慕。

    墨门诸葛弩射出的无影针本就是无懈可击,加之墨鹤诡计多端使用诸葛弩的本领又高人一等,还是黑暗中的突袭,故而,即便聂天令武功高强,竭尽全力也只能挡下三枚无影针,剩下一枚擦着剑刃射入了阿依慕的髌骨。

    “啊!”的一声痛呼,划破了黑夜的寂静。昏迷中的阿依慕被无影针的跗骨之痛唤醒。

    “夫人!”阿依慕的痛呼声令聂天令在转瞬之间乱了方寸,他抢步上前想要营救自己的夫人。

    率先射杀阿依慕,从而扰乱聂天令的心神,是墨鹤预谋好的攻心之计。这种不择手段的行刺风格,也是他五步蛇之称的由来。

    “夫君,小心。快救诗雨!”黑暗之中的阿依慕虽不知身在何处,但她机敏过人,瞬息间便知此刻情势危急,来不及顾及自己,只希望夫君能解救爱女聂诗雨。

    阿依慕为妻端庄贤惠,为母温柔慈和,平日里虽不动刀枪剑戟,但她自幼习武,武功算不得绝顶高强,也颇具气候。苏醒后,她自然能发觉自己已经中毒,而且所中的乃是剧毒,已然没了存活的机会,所以心中只盼望夫君能解救爱女。

    且不表阿依慕此时的心境是如何的焦急和绝望。但说,墨鹤见聂天令果然如自己预料中那般失去了理智,石像后的他赶忙拉动手中的机括,无影针便如疾风暴雨般倾泻出去,尽数射向暴怒中的聂天令。

    然而,聂天令虽然暴怒失去了平素的冷静,但手中的长剑仍被他的本能地舞成了一块剑盾,将无影针尽数挡下。

    墨鹤大吃一惊,他万万没有想到聂天令在心神失守之际还能挡下诸葛弩的连续射杀,心中顿时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

    墨鹤心下一横,想要故技重施。他将诸葛弩袖箭对准香案上的牧辰后狠狠地拉下机括。

    随即,难以计数的无影针朝着牧辰激射过去,数量之众,速度之急,令人头皮发麻,难以招架。或许,只需任意的一枚,便能轻轻松松地射穿他的身躯。

    聂天令已经适应了幽暗的环境,借助极其微弱的亮光,他已辨认出了香案上的爱徒,大急之下慌忙纵身前跃,腾挪间用身体护住爱徒的同时,舞剑荡开了所有激射而来的无影针。

    聂天令趁着无影针瞬息间变缓之际,一剑劈断绑缚牧辰的麻绳,随即跃向石像,想要一剑刺翻墨鹤。哪知那墨鹤奸诈至极,早已在地上的干草堆中铺满了豆大的铁蒺藜。待聂天令跃至石像前,锋利的铁蒺藜轻而易举地刺破了他的靴底,扎进了肉里。

    聂天令心中来不及惊呼“糟糕”,左脚已然失去了知觉。就在这一滞的刹那,右肩传来一阵刺痛,两枚无影针深深地钉入了他的肩胛骨中,舞动的“剑盾”自然有了破绽,两番迟滞接连又有两枚无影针激射在聂天令的身上,从小腹、右胸透体而出钉在庙门之上,没入庙门约莫半寸有余。

    “噗”聂天令呕出一口血水,来不及关心身上的几处伤口,运足功力全力一掌打在石像上,重达千斤的石像虽未破碎,但也有了几道裂纹。石像急速向后倒去的同时也将藏身于后的墨鹤震得口吐鲜血,可想而知,这开碑裂石的一掌到底有多强的威势。所幸倾倒的石像抵在了墙上并未落到地上,否则误杀或误伤了地上的聂诗雨都将令他悔恨终身。

    聂天令一掌得手,但觉体内气血开始凝滞,来不及顺势上前斩杀墨鹤,赶忙猛提一口真气,迅速几指点在身上多处穴窍上,封住穴门用以拖延身上毒气的蔓延。黑暗中虽无法看清身上的流血,但可以嗅到流出的血中已然带有丝丝腥臭。

    “呼哧,呼哧”聂天令开始变得呼吸艰难,心也凉了半截。心知今日在劫难逃,而眼下仍未斩杀墨门杀手,爱女诗雨还是身临险境,不由地有些心焦。

    “夫……君,你……受伤了?”被牧辰搀扶在一旁的阿依慕听出聂天令呼吸粗重而艰难,显然是受了伤的样子,焦急地问道。

    而事实上,此刻的阿依慕同样呼吸困难,头脑眩晕,就连支撑自己的气力也快提不起来了,全凭牧辰的搀扶才勉强扛着。她只是靠着忧心爱女和夫君的那份执着意念和剧毒的侵蚀做着最后的抗衡。

    “夫人……”聂天令同样听出了夫人阿依慕声音里的异常,心中除了满腔的担忧外顿时生出滔天的怒火和一股恨意,而这些恨意一大半却是恨他自己。

    聂天令虽然天赋异禀,武艺高强,但常言道业精于勤荒于嬉,自从升任凉州刺史以来,他没日没夜地勤于政务,就连打坐修习内功的时间都少之又少,不知不觉里早已经荒废了武功上修习。没有勤学苦练,自己的剑术和武道境界停滞在七品也已经很多年没有寸进了,近些时日隐隐还有倒退跌回六品境界的迹象。倘若如兄长那般达到九品巅峰境界,武功修为臻至化境,那些无影针将会如稚童的玩具一般难伤他分毫。或许,今日的结局会是迥然不同,可惜……。

    石像后的墨鹤被急速倾倒下来的石像撞得胸骨断裂,胸腹中如翻江倒海般难以忍受,一连喷出数口鲜血,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做为墨门地字号刺客,他刺杀过不少武功高强之人,但像聂天令这样强悍的高手还是生平第一次遇到。心中不免生出些许敬畏,但他毕竟是墨门地字号的杀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是他们的第一信条。何况墨鹤知道聂天令已然身中剧毒,眼下只需静静等待他毒发身亡即刻,于是便强忍着内伤小心翼翼地向后退去,尽可能的远离聂天令,拖延他毒发的时间。

    墨鹤缓缓退出一丈外,躲到破屋顶下光亮外的阴影处,才松了一口浊气。想到自己将诸葛弩中的无影针尽数激发才堪堪伤到聂天令,心中也是暗呼侥幸,幸亏自己深谋远虑,擒了他的妻女、徒儿做人质,又布置多个陷进,否则本次刺杀任务肯定无法完成,自己也会难逃一死。

    但,人在江湖有多少人会在意你使的手段是卑劣还是光明正大,终归都是以成败来论英雄。胜者为王败者寇,史书也只有活着的人才能书写。

    今夜,青城山墨门地字号刺客成功刺杀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大梁朝廷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日后,将会成为江湖评书中的精彩篇章。

    “成王败寇,今夜,我便是王者。”墨鹤难以抑制地嘿嘿冷笑,笑声阴冷至极。

    聂天令的气血越来越萎靡,内息翻涌不止,他与夫人阿依慕一样,只是仗着内功深厚加之对妻女的惦念才强撑着没有立马气绝而亡。趁着墨鹤远离的暂时契机,聂天令快步上前查探夫人和爱徒的安危。

    墨鹤求之不得,自然不会阻挠,同样趁暂时的契机将一大把无影针装填进诸葛弩中,静等聂天令毒发身亡的同时伺机再下杀手。

    所幸牧辰机敏,趁着两人拼斗的间隙,已经将聂诗雨抱到了两人藏身的角落。

    聂天令先查看爱女聂诗雨的安危,一探鼻息,呼吸粗重均匀,再探脉搏,平稳有力,确认女儿虽然昏睡未醒但并无大碍。他心头压着的巨石虽然仍未放下,但还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夫人!”聂天令赶忙探查夫人阿依慕的安危,没有得到夫人的回应,心下大急,一时间没能压制住体内翻涌的气血,“噗”的一口淤血喷涌出来,“夫人……夫人!”

    “师娘……师娘……”牧辰感觉阿依慕手上的温度越来越低,气息也变得越来越弱,不禁害怕地哭出声来。他虽熟读《黄帝内经》,也通医理, 但是对阿依慕所中的毒一无所知,束手无策。他痛恨自己无用,懊悔自己贪玩以至医术不精。

    “救……诗……语!”阿依慕在弥留之际只能说出微不可查的三个字。随即,便没了生息。

    聂天令只觉天旋地转,心口绞痛难当,悲愤欲绝道:“啊……!诸葛弩!无影针!墨门!”

    “咳……咳”聂天令不断地咳出淤血,显然也是命不久矣的模样。

    “嘿嘿。所有人都以为聂大人只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都没想到大人竟是武林中的前辈高人。幸好在前几日被我有所察觉,否则……嘿嘿!只不过,我还是太低估了聂大人!”墨鹤听闻庙中的动静,猜测阿依慕已经毒发身亡,便得意地冷笑道,“不知聂大人可有遗言?如果有,或许我可以帮你达成,毕竟就我个人而言,对聂大人还是十分钦佩的。如今天下纷乱,民不聊生,我大蜀若是有聂大人这样心系百姓的好官,将会是大蜀百姓的天大福报!”

    “哼,江湖上谁人不知你青城山墨门之人都是心狠手辣的无耻之徒,在尔等眼中唯有钱财、享乐而已,何来天下百姓!假仁假义,无非是在拖延时间等我毒发身亡罢了。”聂天令借说话之机将几样贴身之物塞进了牧辰的怀中。

    随即,在话音未落之时,提剑跃起,拼尽全部真气杀向墨鹤,想要一鼓作气将之斩杀。

    墨鹤见拖延时间的意图被识破也不在意,冷笑着拉动手上的机簧,诸葛弩中的无影针对着扑上来的聂刺史又是一阵阵地激射过去。

    聂天令下定了与之共归于尽的决心后,反倒少了诸多顾忌,所以在躲避之余仗着高绝的手法趁机收取了一枚无影针,并偷偷地藏在左手两指之间。

    见无影针寸功未立,聂天令迅疾而来,原本有恃无恐的墨鹤也开始惶恐起来。他做梦都不曾想到中毒已深的聂天令竟仍有这般威势。

    慌乱中,墨鹤伸手入怀,正当他手里摸到“绝命散”的时候,一枚无影针钉在了他的手臂上。墨鹤惊惧地低头望去,顿时心下凛然,亡魂皆冒,一股绝望瞬间升起:“小命休矣”。

    江湖上不知有多少侠客、高官、富贾……死在这无影针的绝毒上,那些人死前的痛苦模样一幕幕在他的眼前一一闪过。墨鹤不自觉地冷汗直流,分不清是被吓的还是毒发的症状。

    墨鹤,和青城山墨门中的所有杀手一样,都是被捡来的孤儿。他自幼便生活在墨门残酷的训练中,每日都进行着相互残杀的历练,早已被培养成了心性凉薄的人。自打领入青城山墨门那天开始,他便猜测早晚会有此一天,但真到了濒死的这一天,他才发现自己是那般的不舍。

    青城山墨门的杀手在接收刺杀任务后,身上只许带毒药绝不允许带解药,所以墨鹤在被自己的无影针刺中后便知自己必死无疑。事实也如他所料,墨鹤伤口处的黑血越来越浓,全身很快变得青紫,只是片刻功夫,这名名震江湖的杀手已然气绝死去。如此难缠的地字号刺客在七品境高手不顾一切地反击中竟然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中之即死的剧毒在聂天令体内肆虐如此之久,足以可见七品境的高手是多么的强悍。然而,即便如此,聂天令强撑的那口真气也到了即将决堤的最后关口,强行压制的绝毒像堵了很久的洪流一般奔泻开来,瞬息间蔓延至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的身体缓缓扑倒,重重地砸在冰凉的地上。

    “师尊,师尊!”牧辰跪倒在聂天令身边,嚎啕大哭,悲戚的哭声震天动地。

    师傅、师娘恩同再造的深情,无微不至的关怀,尽心竭力的谆谆教导,悉数萦绕在他的心头。一夜之间阴阳两隔的悲痛,令他心如刀绞、痛彻心扉。

    “娘亲,牧辰哥哥!”一个柔弱的声音从庙中传来。

    “诗雨!”牧辰踉踉跄跄地跑回庙中。

    “牧……辰……哥哥。”聂诗雨缓缓睁开迷蒙的双眼。

    “诗雨,诗雨。”牧辰抱住聂诗雨,将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紧紧的抱在怀中。

    昏暗环境中的血腥的气味让聂诗雨有些惊惧,熟悉的怀抱又让她安心不少。

    聂诗雨在昏暗中瞥见七窍流血的母亲时,脑海一片苍白,她只觉天旋地转,神志混沌,很快又晕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