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莫要信了天秀儿的信口雌黄,并非欢欢恣意妄为,只是府衙衙役出言不逊,肆意轻薄欢欢,两名婢女一时情急失了分寸,这才误伤了几位官爷。欢欢这厢给将军赔礼了,将军明察秋毫,请将军为欢欢住持公道!”司马欢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花,水汪汪的双眸使人怜惜,即便铁石心肠的人也不忍出言苛责。
“欢欢姑娘不必困扰!暂且先将那人的画像描绘出来,余下之事我们另当别论,如何?”司徒展不忍心再去恫吓她,只是十分耐心地催促着她先绘制人像。
司马欢欢行一个万福礼,随即用锦帕轻轻擦拭眼角的泪痕,整理完衣衫之后,命紫袍婢女铺开文房四宝。司马欢欢又思忖了片刻后,才开始挥毫泼墨。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牧辰和聂天命两人便已惟妙惟肖地呈现在了画中。
正在端详画像沉思的司徒展突然被两声惨呼惊醒,待他回头看去,只见两名亲信正躺在地上抽搐不止,青、紫锦袍二女恰巧收起了出手伤人的架势。
“混账!”
“住手!”
司徒展和司马欢欢同时呵斥出声。
“将军息怒!婢女粗鄙,过于莽撞才失了分寸,请将军体谅!”司马欢欢还不愿与东吴郡藩王府为敌,便只得赶忙赔礼!
“哼!胆大包天!来人……”司徒展明知二人被打皆是咎由自取,但是藩王府的禁卫军素来横行无忌,从未有过被人欺凌后忍气吞声的过往,故而,他也不愿就此作罢。然而,正当他想要下令时,突然想到带来的一众将士都还在岸上候命,这令他颇为难堪!
青、紫二女跟随司马欢欢多年,同样养成了嚣张跋扈的心性,她们骨子里只敬畏武功高绝的强者,并不畏惧朝廷衙门中的差吏,甚至未将司徒展放在眼中。她们认为:如果自己全力出击,定能将区区一个禁卫军校尉轻易斩杀。
司马欢欢的嚣张跋扈远胜二女,但她或多或少懂得一些进退之道,既然不愿与东吴郡藩王府公然为敌,便决定暂且容忍一二。她赶忙再行一个万福礼,并将一张银票塞进了司徒展的盔甲里,随即妖媚至极地讨饶道:“将军息怒,气大伤身!两个女婢缺乏调教,欢欢一定重重罚她们!来人……!”
两人相距不足一尺,司马欢欢身上的幽香源源不断地涌入了司徒展的鼻息,立时令他心猿意马,想入非非。
司马欢欢的话音刚落,几名魁梧的莽汉就冲进了“天庭”。
“将青儿、紫儿拉下去,每人鞭刑二十!”司马欢欢吩咐道。
“是!”几名莽汉应声后将青、紫锦袍二女带了出去。
司徒展待二女被拖走后,朝着在地上哀嚎的两名亲信各自踢了一脚,喝道:“赶紧滚下船去,休要在此丢人现眼!”
那青、紫锦袍的二女下手极重,司徒展的这两名亲信所受的伤并不轻。两人不仅断裂了多根肋骨,就连内腑也受了不轻的内伤,但听闻校尉大人饱含愠怒的驱赶,也只得忍痛离开。两人挣扎着起身,相互搀扶着离开了“天庭”舱房。
“将军,欢欢听闻张公子遇害令王妃娘娘震怒,可会牵连到将军?”司马欢欢不着痕迹地躲开了司徒展搂向自己腰肢的手,心中生出无穷杀意的同时,口中却仍是无限娇媚地问道。
“张麒麟公子不仅是原礼部侍郎张大人的大公子,也是王爷、王妃的亲侄儿,将凶犯抓捕归案便是禁卫军的重要职责!”司徒展被司马欢欢一语点中,想到王妃娘娘的懿旨,瞬间就清醒了许多,他在心中暗自告诫自己一番后,又问道,“欢欢姑娘可知这二人如今的下落?”
“欢欢不知!欢欢只知道那二人下船后往西去了。”司马欢欢想了想冥卫劫杀之事答道。
司徒展略一思忖,决定尽快发布通缉榜文缉拿凶徒,于是,恋恋不舍地带着一众禁卫军将士极速归返。
层峦叠嶂的大旗山下,两条人影快若鬼魅地在空中一触即分,伴随着“唰唰唰”的破空声,飘忽不定的一道道寒光在场中一闪即逝。“噗噗噗……”一截竹竿被长剑切削成无数块指盖大小的方块,纷纷掉落在地上。少顷,两条人影如彗星一般从高空急速坠落,随后又如一枚飞羽稳稳地落在地上,轻灵之极。
这两人正是手持七星宝剑的牧辰和手里握着半截竹竿的聂天命。
“辰儿,自从你得到那块乳白色的奇异宝石之后,你修习新武技的速度似乎又变快了!短短一天就已经将这套最上层的《无影修罗剑》修习到了化境,果真是闻所未闻的武学天赋!你的境界好像也有了不小精进,似乎只需再进一线,便能迈入九品,成为宗师境了!哈哈哈,太神奇了!”聂天命将手中的半截竹竿随手扔在一边,感叹道,“还有,你用这柄七星宝剑施展的无影修罗剑,威力似乎也强了许多啊!”
聂天命想起出了大将军陵墓后,牧辰破解幽黑方块从中取出乳白色奇异宝石的玄妙过程,又是一阵惊叹:能得到这么多块巧夺天工的储物方块,并从中取得多块玄妙的奇异宝石,着实是机缘不浅啊!
“公子,喝杯茶水歇一歇吧!”躲在后厨偷看牧辰练剑的阿珍,左右摇摆了无数次,最终才鼓足勇气趁机端来两杯茶水,羞赧至极地低声说。
“好你个小丫头!我陪他练剑这般辛苦,为何不给茶水喝啊?”聂天命佯装生气,调笑道!
“不……不……是的,命伯也……也……有茶水!”阿珍羞红的清丽面庞瞬时红得如朱砂一般,情急之下结结巴巴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命伯?哈哈哈哈,小丫头!你为何喊我命伯啊!”聂天命一口喝尽手上茶水,不怀好意地问道。
“公……子,这……这般叫……叫你,我……”阿珍支支吾吾,不知如何作答。
“他这般叫我,你也要这般叫我。丫头,你和他算什么关系啊!”聂天命满眼笑意地问。
“这……我……!”阿珍无法作答,竟掩面逃回后厨去了。
“哈哈哈,这个丫头,老夫喜欢的紧呐!”聂天命大笑道。
聂天命所言不错,自从胸前的锦囊中多了那块乳白色的奇异宝石之后,时不时就会有一缕清凉之气透过胸腔浸润牧辰的全身经脉,令他舒心至极。凝滞在八品迟迟没有松动迹象的武道境界也有了明显的精进,甚至很快就临近了九品宗师境。牧辰心思百转,默然不语。他一手端着茶碗,一手把玩着手上的七星宝剑,当他的心神凝聚在剑身之时,只觉一股莫名的杀气,若有若无地浸入手掌,使得手臂上的经脉时不时地变得一片冰凉。
聂天命见他又在体悟七星宝剑,顿觉异常欣慰,随即悄无声息地退去了堂前酒肆。
牧辰放下茶杯,收敛心神,纵身跃起继续修习《无影修罗剑法》。他深刻地明白:即便再好的天赋也要遵循业精于勤荒于嬉的至理。何况,七星宝剑的玄妙,他还尚未探知其万一。
“临安凶徒,意图谋反。肆意杀害原礼部侍郎大公子张麒麟,罪孽深重!凡告发其行踪者赏银五百两,凡抓捕凶犯归案者赏银两千两,凡抓捕途中无意击杀凶犯者不究其责赏银一百两!凡有知情不报者,与凶犯同罪,斩立决,凡有包藏凶犯者与凶犯同罪斩立决!东吴郡藩王府禁卫军衙门都统令!”东吴郡郡城门下,一群闲人读着通缉榜文,开始谋划如何抓捕画像中的凶犯。
“张麒麟那厮居然被杀了!难以置信啊……”
“哪个胆大包天凶徒干的!”
“张麒麟可是藩王、王妃的亲侄儿!听说王妃娘娘极度宠爱这个侄儿!”
“谁说不是!听说王妃娘娘下了懿旨,一日内抓捕凶犯,否则禁卫军衙门的都统、校尉等一干人都要人头落地!”
“何止!据说整个禁卫军衙门都会被论罪!”
“难怪!难怪这么多的赏银!”
“按我说最好抓不到,先砍了那帮禁卫军的孙子们!”
“狗贼!老子先砍了你这个狗贼子!”一个健壮如牛的大汉听得这话,怒不可遏地冲进人群,狠狠地砸出一拳将说风凉话的那人掀翻在地,紧接着如雨点般的拳脚,不断地落在那人身上,直打得那人不再动弹为止。
打人的大汉收了拳脚,却仍止不住暴怒,喊来几个凶神恶煞的官差,将地上那个被打得不知死活之人径直拖走。至于,此人被拖走之后被如何刀剐、烹煮、炮制,便无人敢管,无人敢问了。原先与那人相熟的几人,此时也故作东张西望,佯装并不熟识。
待那大汉与几名官差尽数离去,众人又恢复窃窃私语:“哎,二喜狗这回估计死定了!”
“呸!谁叫这厮那般口无遮拦,打人那人便是禁卫军捕头林天的堂弟林海波!人家已经头悬被灭满门的懿旨了,怎能忍受这种咒骂!”
“哈哈,我说陆癞子,你这般幸灾乐祸,无非是前不久二喜狗与你家娘子被人传了一些不清不楚的瓜葛吧。哈哈哈……”人群里传来一个讥笑声音。
“谁,谁在放屁,敢不敢站到老子跟前来,老子割了你那嚼舌根的玩意儿!”被唤做陆癞子的人踮起脚尖在人群里喝骂,却找不到讥笑的来源。讥笑之人不知是害怕陆癞子的报复,还是不愿搭理这种浑人,并没有再呛声回怼。
陆癞子骂骂咧咧了好一阵,见没人回应,也气鼓鼓地走了。
“五百两啊!整整五百两……只要告发一个行踪便是五百两!”
“连王爷和王妃的亲侄儿都敢斩杀的凶人,哪里是那般好惹的?”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穷了八辈子了,有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为何不去搏一搏!”
“对,搏一搏!”城门边响起一声声亢奋的呼啸。
人群外,一个蓬头垢面,须发皆白的老乞丐躺在墙根晒着太阳,嘴上惬意地喝着葫芦里的酒,喃喃自语道:“哎,总算想起来你是谁了!瞎了一只眼睛,还留了这么长的虬须,还苍老成这般糟糕的模样,哪里还有当年豪气干云义薄云天的英勇气象,难怪老乞丐我这么久都没能认出来。哈哈,也着实没有想到,竟有这等笑话!居然有人要去抓千手人屠聂屠夫!当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古语诚不欺我。”
蓬头垢面的老乞丐,挣扎着起身,习惯性地拍掉身上的厚厚尘土,踉踉跄跄地朝大旗山方向踱去。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整个东吴郡城的大街小巷尽是举着火把,腰挎戒刀的府衙兵差,时不时也有手握长枪的军中将士一队队的快步穿行,城中百姓皆是惶恐不安,纷纷蜗居在家中,不敢抛头露面,平添招惹事端。
一个纨绔公子的死,搅得整个东吴郡鸡飞狗跳,不得安宁,就连郡城的护城军营也点起了烽火台。
“韩飞,你这个混账东西!你他娘的当真胆大包天,不知死活!”东吴郡护城军的大将军营帐内,大将军杨啸天将一个烫金酒壶砸在跪伏地上的韩飞头上。
厚重的烫金酒壶将韩飞砸得头破血流,他却不敢伸手擦拭涂满整张脸庞的鲜血,只敢 任由鲜血顺着脖颈,浸湿衣衫。
“来人,来人!立刻将剩余之人给老子带来!”杨啸天余怒未消,随手操起桌案边的马鞭狠狠地抽打在韩飞的身上,疼得韩飞龇牙咧嘴,却不敢吱声。
营帐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兵士被押进营帐。拢共九个被绑缚起来的兵士,齐齐垂首盯着自己的赤脚,全都不敢与大将军杨啸天对视。
“一群混账!叫你们去干那些无法无天的勾当!”杨啸天越骂越恼,手中的马鞭狠狠地抽打在九人的脸上、身上,将这些受命张麒麟劫杀牧辰的将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