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余七安让丽娜替自己去工厂巡查,他自己再次回到大明这边,王庄总管已经在门外候着,余七安伸手:“名单拿来,另外把这些人所欠的田赋借贷单子都给我送过来。”
总管连忙去办,余七安开始逐个面试,第一个是叫王大壮,一家十三口,老头有一个老伴,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只大儿娶了一个娶了媳妇,大儿子给他生了四个孙子和一个孙女,可谓是人丁兴旺。
王大壮畏畏缩缩的走进来,看着余七安坐在那里就立马跪下:“老汉见过王孙,王孙千岁千岁千千岁!”
余七安:“起来回话。”
老汉低着头站在那里,不一会他的账目被送来:“你历年欠王府地租一百三十六十石有余,这些年你老婆病重,儿媳病重,孙子生病,前前后后又借了银子十四两三钱九分……”
老汉慌张再次下跪:“王孙,老汉这几年努力偿还积欠,家里已经几个月没有吃过好米好面了,实在是年景不好,今年收成下来,我一定多还!”
余七安摇头:“你们家租种王府田产二十亩,春秋两季收粮不过八十石,其中王府地租六成,最少要收四十八石,朝廷税收,今年皇上又加辽响至每亩一分二厘银子,还有地方摊牌等,加在一起,亩税一石粮食都不够。
一年所剩余粮食不过十二石,一家老小,吃喝用度,全从这十二石出,换杂粮都不够吃,你拿什么还账?现在你别说还账,就算是支付利息都不够吧!
这样下去,你欠的只会越来越多,万一再有个灾荒,你全家要么饿死在家,要么饿死在逃难路上,你是想不到还是逃避不愿意想?”
老汉崩溃大哭:“王孙老爷,您行行好,千万不要收我家的地,我一定想办法还,我们去挖野菜啃树皮也把您的积欠还上,没有地种,我们一家老小怎么活啊!”
余七安:“行了,别哭了,我又不是要收你的地,先别哭了,还不上,我倒是可以给你想个办法。”
余七安品了一下,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这不是黄世仁对杨白劳说的话么!
老汉抬头,期待的看着余七安,余七安组织了一下语言:“首先,你加出一个儿子到王府当差,我给你前的钱利息都停掉,本金也给你暂缓三年,地租也给你降一层,每年可以多得八石粮食,每月还给你抹除一石粮食的积欠。一年就能还上十二石。
我这里包吃包住,每月还有一两银子的月响,你们家省吃俭用,几年也就把欠款还完了。
你儿子要是干的好,当了我的贴身长随,你欠的钱我就给你免了,地租也降低到三层,每年多得二十四石粮食,每月积欠抹除三石,月响也能涨到每月二两,这样两三年就能还清积欠。
若是有立功够忠心,我还会另有奖励,将来赐你们几亩地也有可能!”
老汉听的眼睛瞪的老大,一副不敢相信的摸样,十四两免息,一年就是四两多银子,地租降一成每年多八石粮食,每月抹除一石,一年又是十二石,每月还有一两银子,一年又是十二两。
这么算下来,儿子给王爷当差一年就是二十石粮食和十六两银子,这待遇简直闻所未闻,更何况当了贴身长随那就更多了。老汉哆哆嗦嗦的看着余七安:“王孙说的可是真的?”
余七安:“当然,我还能骗你不成?当然,我要的是忠心的手下,要是三心二意,不服从命令,那我可是要退回的,到时候,不仅所有积欠照旧,我还要派人追缴!”
老汉咬牙:“多谢王孙,老汉儿子的命,就卖给你了!”
余七安点头:“有这个觉悟就好,我给你写个条子,你去王府粮库领五石粮食做安家费。”
老汉惊喜:“啊?这合适么?”
余七安:“不用推辞,为我办事的人,怎么可以让家人还饿着肚子。
明天孩子到王府报到,家里欠粮欠钱王府全部停止追缴,慢慢抵扣,你只管把粮食领回去,家人好好过日子就是。”
老汉接着磕头:“谢谢王孙殿下,王孙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接着就是下一个,这次进来的是一个老实本分的中年人,对方一样进来也是跪在地上,余七安翻看他的信息:“马保,家里9口人,有一个老娘,一个媳妇,六个孩子?最大的儿子多大了?”
马保:“回王孙的话,大儿子今年十九岁了。”
余七安:“起来说话吧,十九岁都成年了,没有个生计,连老婆都没有讨到,不愁么?”
马保:“回王孙的话,家里穷,没人看的上,娶回来也养不起。”
余七安:“你家里欠了王府八十九石粮食,前年你爹走了,你先是借了五两银子看病,后来又借了二两银子丧葬,这两年不仅本金没有还,连利息都累计了四两,合计欠了十一两银子了。”
马保:“王孙殿下,自从我爹走后,我娘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家里挣一点钱都买药了,实在没有钱还……”
余七安:“粮食一年两成利钱,一年就是十七石,银子三分利钱,一年就是三点三两,明年要卖二十多石粮食才够利钱,你家租了十二亩地,能收多少粮食最好不过四十八石,还了王府二十八石,朝廷税银十二两,还能剩下八石粮食就不错了,不要说还本钱了,利钱都还差好多,怎么办吧?”
马保:“我……我努力一些,孩子也出去做工,争取还上……”
余七安:“这要是再遇上灾荒年,或者你娘病走走了,你又怎么办?”
马保崩溃的瘫在地上:“我不知道……”
余七安:“行了,今天叫你来,就是帮你想办法解决的,这样吧,你把大儿子送到王府当差,我给你……”
“行了,你娘有病,我派王府良医给你去看看,另外给你三石粮食,二两银子买药……”
就这样余七安给这些人摆事实讲道理,挑选了一百三十多个老实本分的,确实没啥门路的,让他们留一个孩子到王府当差,既帮他们减缓了家里的压力,又搞到了一批可用的人。
剩下的六十多个,要么就是有自己的办法,要么就是对朝廷失望,对王府有防备,余七安也就没有强制让他们送孩子过来,毕竟这样的人拿着枪,余七安也不放心,搞不好趁自己不注意给自己背后来一枪。
这第一批人忠心最重要,能力都是其次的。
一天的时间,看了二百个家庭的悲剧,余七安总算对大明百姓的苦难有了清醒的认识。
地租高达六成,欠地租一年两成的利息,欠钱一年三成利息,朝廷税收加上各种摊派一年每亩地要一两多,就这还要服徭役等等。
王府还算好的,最起码种王庄的地不用服徭役,地租还有的拖欠,朝廷税收也不够是收上来给王府的供养,所以官府摊派都少了不少,一般王府还顾及体面不过分逼迫,想想民间百姓该是怎样的水深火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