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府隰(xi第二声)州大宁县,余七安的步兵第四旅驻扎在此,这次收拢陕西灾民,过境这些州府的条件就是协助他们剿匪。
陕西那边,三边总督杨鹤努力剿匪,杨鹤的政策是,以抚为主,以剿为抚,以剿助抚,以抚代剿,简单来说,杨鹤认为这些匪患都是因为百姓吃不起饭引起,说是匪军,其实不过是吃不上饭的百姓求活而已,所以政策比较怀柔。
但是无奈朝廷赈济一直不到,天气也不见好转,杨鹤有心招抚但是很多被招抚的等不到朝廷的救济,只能继续叛乱在此变成匪军,这样一来,陕西地区的匪是越剿越多,时常包围州县。
杨鹤眼看这样也不是办法,就提拔了洪承畴,洪承畴可比杨鹤狠的多了,他清楚的知道指望朝廷赈济,还不如指望老百姓不要造反躺在家里活活等着饿死靠谱呢。
所以洪承畴的策略跟杨鹤相反,他是全力清剿,以剿坚抚,先剿后抚,还诱降乱匪而坑杀之。
用他的话来说,这些原本老实巴交的农民,一旦感受到抢劫的快乐,那种支配别人命运的快感,不劳而获的爽快,再想让他们老实巴交的去种地当佃户,那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洪承畴每剿灭一股匪患都是杀其骨干,然后遣散聚集的百姓。
在高压之下,加上整个陕西地区旱灾没有丝毫缓解,他们抢无可抢之后纷纷趁着冬天黄河封冻的时候转战山西地区。
年后,山西各地都麻了,他们哪有那个本事剿匪,而且这些乱匪从一开始的各自为战改为统一行动了,乌央乌央的几十万人山西这边都是慌得一批!
好在年后余七安跟他们商定,要一批流民去北面垦荒实边,需要在他们这边设立补给站还有派兵守护,顺便帮他们清缴过境地区的匪患,确保道理畅通。
大宁县这边就是从陕北流窜过来的乱匪的主要活动地区之一,乱匪十多万,意图攻击县城,也不知道哪个龟孙说了余七安这边的补给站有粮食,所以这些乱匪打算拿下大宁县,抢了余七安存在大宁的粮食。
步兵第四旅负责的防区正是从河津到大宁这一段,得到消息,立刻集结了三个营的兵力回防大宁。
这也是马德禄升任旅长之后的剿匪第一战了。
匪军并不像官兵那样有什么严整的队列,对方来的时候,马德禄就看到漫山遍野的人从四面八方的朝着大宁城聚集过来。
马德禄有点紧张,有道是,人一满万,无边无沿,更何况这是十万人。
当然了,紧张归紧张,害怕是一点都不害怕,毕竟乱匪不过是一群拿着棍棒的农民而已,还能有建奴可怕?还能有察哈尔部的蒙古人可怕?马德禄也是吃过见过的,也听说了边军三千就能击溃十万乱匪,杀进杀出如入无人之境。
就边军那战斗力,不是马德禄看不起他,感觉都没有牵三千条狗的威胁大,边军都行,自己没有道理不行。
只是想起他来的时候自家大人的安排,感觉打起来比较挠头,大人是这么说的。
“打可以打,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赶走就行,咱们不收编匪军,求着也不收,也不要造成太多伤亡,乱匪都是百姓走投无路的选择,杀多了无益。
要是他们想跑,就给他们让出路来让他们跑。
但是他们要是企图蛊惑我们已经招募的流民,或者攻击流民,蛊惑裹挟我们的流民,就给我干掉!”
这一会让打一会不让打,一会击溃一会又歼灭的,听的人脑袋疼。
流匪那边一个人举着白旗过来唱了起来:“我们家大王驾临你们大宁县,县里的老爷听端详,好酒好菜好招待,我家大王心善良,让你回家看老娘,要是敢说一个不子来,老子们管杀不管埋哎,管杀不管埋!”
马德禄也是无语了:“这群匪军怎么找一个书生唱戏的当说客?怎么想的?打起来之前表演节目么?”
边上的营长也乐了:“旅长,你还别说,唱的挺好听的……”
有个士兵扔下去一文钱:“再来一段……”
对方连忙去捡钱:“谢谢兵老爷赏,我再给你唱一段……”
马德禄脸都黑了:“这特么的谁扔的钱?打仗呢,你们当看戏呢?”
营长看了一眼:“是大宁县自己的兵,咱们管不了……”
马德禄:“下面的,给我闭嘴!回去告诉你们家大王,要是老老实实的在山里待着,还能有一线生机,你们要是敢攻城,那你们就死定了!”
下面的人刚想再来一段,见被当官的打断,他连忙点头哈腰:“哎,好,我这就回去报告!
大王啊……他们不投降啊……”
马德禄:“这都是什么玩意哟!这样的货也能带着十万人出来?这陕北该有多乱哦!”
原本马德禄以为自己拒绝投降之后,对面就要准备攻城了,没想到等了一上午,城外的人也没有动静,然后一大堆人在那扎堆聚集,埋锅做饭,闹闹哄哄的感觉下面像一个菜市场一样。
马德禄:“……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当我们不存在么?”
营长也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一脸懵的看着边上的师爷,师爷摸摸胡子,以我之见,这群流匪是想围困县城,然后迫使我们不得不投降?
马德禄:“闹呢!围困县城最起码也要挖条沟防止县里的人出来偷袭吧,要砍些树枝阻断道路,防止骑兵冲针吧?要士兵戒备防止城里的守军突然杀出吧?
这三三两两的跟赶大集似得,这就能围着咱们了?”
师爷很想说,你们要是不来,我们大宁县还真的就能被这么围着,但是他不能说,那不是显得自己很菜:“这些流匪,不过是饿急眼的百姓而已,百姓能有什么见识,自然跟将军这种久经战阵家学渊源的没法比。
他们也就听戏文里说了几句,那里会什么排兵布阵,如果流匪个个骁勇善战,那天下不早就大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