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
几人眼看着李鼎远去,面面相觑,孙家主率先打破沉寂的气氛。
“韩老,咱们态度如此强硬,那毕竟是一国太子啊!”
韩家主闻言,冷哼一声,“太子又怎么了,他也不能无凭无据就滥杀咱们。”
“况且,如今帮助陛下处理政务的是魏王。”
“朝堂上有王老,有八大豪门在,咱们只要紧紧抱住琅琊王氏的大腿,就定能安然无恙。”
“阿忠,你现在就给王侍郎写信,八百里加急,把今日的事说与他听。”
韩忠点点头,一双眸子冷光闪烁,他望着几位家主,咧嘴一笑,“伯父说的不错,失势的太子可没有多少权柄在手。”
这些人之所以如此大胆,就是仗着李鼎在朝中失势,如履薄冰。
换在几年前他们只能引颈受戮,但现在嘛…
“……”
三日后,京城尚书府邸,王朗看着手中太安郡的加急密信,若有所思。
“行儿,你和太安那几家士族通过信了?”
坐在一旁的王行点头,脸上挂着淡然浅笑,“回叔父,太子离宫前,侄儿的信便已到了太安。”
“只要他们事情做的足够干净,太子这趟定毫无所获。”
“到时候咱们再把一切罪责推到赵安民身上,太安郡的事也就平了。”
王朗闻言,欣慰一笑,自己培养的未来家主,颇有先见,他很是满意。
“干得不错。”
王行摇摇头,拳头不自觉攥紧,眸中泛着冷光。
“事情发展的还不够好,若是那太子能斩了韩家主。”
“那咱们现在就可以逼他回京,然后再请奏陛下治他一个滥杀士族领袖之罪!”
多日前当着众人的面,打自己三十军棍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
直到现在,屁股上的伤还未痊愈,可以说王行恨透了太子。
他出身名门,仕途通顺,是人生一帆风顺的天选之子,被如此殴打,颜面尽失,心中自然恨意滔天。
“虽然韩家主没死,但未必不能弹劾他。”坐在主位上的王朗,端起茶杯,笑得如老狐狸一般奸诈。
“叔父的意思是?”
“将信中的内容,换成正式奏折命人送给魏丞相。”
王行顿时恍然大悟,双眼放光,人镜魏青云,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他若是知道太子无缘无故,拔出天子剑,指着士族家主,那定然是要弹劾的。
即便暂时没什么效果,可两次,三次呢…
只要太子后面在太安又犯错,多弹劾几次,陛下心中也会担忧的。
况且,哪怕弹劾没用,恶心太子一番也令人心中舒畅。
“侄儿明白了,现在便去。”
次日。
金銮殿上。
李二凤端坐在龙椅上,看着殿中魏青云唾沫星子乱喷,慷慨激昂的模样,很是无奈。
不过拔剑,又没真的滥杀无辜,到了这厮嘴中,就成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样。
关键这种人你说罚他吧,偏偏他又不坏,只是读书读傻了,一门心思的想向书中的圣人看齐。
但问题是,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圣人。
“陛下,臣魏青云请奏,急令太子殿下回京,若是让他在太安继续武断行事,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
终于说完了,李二凤心中长舒一口气,神情木然的询问道:“爱卿说完了吗?”
“说完了啊。”
“哦,那退朝吧。”李二凤摆了摆手,便赶紧从龙椅上起身,大步转身离开。
见到皇帝赶忙走人,百官心知肚明,只有魏青云还一脸懵,竟然要追上去继续说。
随身侍奉的总管太监上前拦住他,“丞相大人,陛下都说退朝了,有事写折子吧。”
“好,我现在就回去写奏折!”
太监傻眼了,这人怎么听不出好赖话呢。
真是个饱读诗书的木头…
“……”
太安郡府衙,对于京城发生的事,李鼎并不清楚。
他独自坐在房间内,郭嘉已经带人去寻纪波常,不知多久才有消息。
“来人!”
呼喊落下,守在门外羽林卫走了进来,“殿下有何吩咐?”
“三十万两去京城买粮的事,办的如何了?”
羽林卫略微沉思,拱手一拜道:“启禀殿下,估摸日子天黑之前,粮食就能送到太安。”
太安粮价居高不下,一百文一斗,三十万两能购买的粮食有限。
李鼎无奈之下,只能令人从京中购粮送来,只是这一来一去,又浪费许多时间,不知又有多少百姓死去。
他攥紧拳头,心中对四大士族的杀意浓郁,“等孤寻到证据,必诛尔等九族!”
来太安多日,李鼎都为各种事忙得焦头烂额,还没去城中看看灾民的情况。
今日正好有时间,他冲羽林卫吩咐道:“准备一番,孤要去城中看看。”
“诺,奴才现在就去准备车辇!”
“不必了。”李鼎挥手制止,“孤步行去看看。”
屋中的羽林卫听闻,面色大变,眼中透露着担忧,“殿下,不乘车辇只怕…有刺客。”
“这叫什么话!”李鼎气愤的拍着桌子,沉声训斥道:“孤来送粮食,你觉得百姓会杀了我吗。”
“难道孤在你眼中,已经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无道太子吗!”
“奴才不敢!”羽林卫被这一番话说得面色惊恐,连忙跪倒在地。
他的身体忍不住发抖,低着头,不敢目视眼前的威严男子。
这种感觉,以往只有在面对陛下时才会有。
如今的太子真的不一样了,颇有王者风范,甚至不输当今陛下。
李鼎起身走出门外,身旁跟着六位羽林,防止发生预料之外的事情。
太安城内,李鼎走在长街上,随处可见瘦得如皮包骨的人,奄奄一息的蜷缩在角落里。
在城中衙役不停的焚烧尸体时,路边依旧能看到饿死,冻死的百姓。
入目所及,皆是惨状。
郡城尚且如此,李鼎都不敢想那些辖制的县城会变成什么样。
“公子,你行行好,施舍一口饭吃吧。”
路边,一位衣衫褴褛的妇人,怀抱孩子,死死抓住李鼎的脚,低声哀求。
她太饿了,连求人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襁褓中的婴儿吃着母乳,却依旧饿的嚎啕大哭。
女人太久没吃饭,已经没有乳水喂给孩子。
见到这一幕,羽林卫连忙大喝,“大胆,竟敢拦太子殿下的去路!”
听到是太子,女人眼神畏惧,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手。
李鼎则猛然转身,眸光冷冽,死死盯着开口呵斥的羽林卫,一言不发。
他知道这些人是忠心为主,可眼前饿得不能动弹的妇人,能有什么威胁。
“你去府衙,给这妇人弄些吃的来。”
听到有吃的,蜷缩在角落里的灾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了过来,不停的冲着李鼎叩首。
“太子殿下,求求你也赏我们一顿饭吃吧。”
“呜呜呜…”
阵阵哭声不止,李鼎双眼通红,现在他能明白赵安民的话了。
该去民间看看…
“殿下,好消息,京城购买的粮食来了!!”
身后,羽林卫边跑边说。
李鼎望着百姓们,揉了揉发红的眼睛,用尽力气大声喊道:“开棚施粥,把粮食都发给大家!”
灾民听到终于有吃的了,顿时感激涕零,不停叩首,高呼声不绝于耳。
“殿下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