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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章 风暴口

    翟柏涛被任命为江南省省委书记。同时石涛接替他,成为省长。

    干部大会上,赵安用力地握住他的手,“我已经完成了我的使命 ,江南省以后就交给你们了。”

    “我们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辜负党和人民对我们的重托,不辜负您的嘱咐,把江南发展的更好。”

    翟柏涛担任书记,是众望所归。石涛出任省长还是出乎一些人意料的,有人讲他的资历浅了些!

    更令人意外的是,兴邦跟着石涛去了省政府。

    下班后,林玲在家里做好了饭,用碗把菜卡住保温,等着兴邦回来吃饭。这是他们俩第一次在新家里做饭。

    省政府下班没有准头,一般要一直忙到晚上十一点。这几天巧了,省机关管理局统一安排办公楼晚上装修。因此,兴邦今天早早到了家,一进门,看到一桌子菜,心疼的把女人搂在怀里。

    “辛苦了老婆。”

    “不辛苦,趁热赶紧吃吧。”

    宗旭把女人抱起来往卧室走。

    “哎,你这个人,还没吃饭呐,哎呀,你好粘人哦。”

    “都是饭,先吃哪个不一样。”

    新房、新人,新床单,两人滚在床上。

    傍黑的时候,宗旭要点支烟,被女人捏过来放进烟盒。

    “家里以后不准抽烟。赶紧洗手去吃饭,不吃真的凉了。”

    “今天炒的什么菜啊?这么香。”

    “扁豆炒肉片,番茄鸡蛋,还有一份杂粮稀饭。”

    林玲把盖着碗打开,饭菜还温热着,两个人开始吃饭。

    “你到政府那边,还做秘书么?”

    “嘿嘿,我在省委的时候也不是小秘书啊,还是办公厅副主任呢。到了这边可能要动一动。”

    “这都到副厅级了?”

    “你男人不够资格嘛!眼下正处都好几年了。”

    “咱这个房子是按照科级级别申请的,那时你我都年轻。”

    “管它科级处级的,这不住的挺好的嘛,也没见耽误你叫。现在两个人住起来挺好的,先住着吧,等你生了儿子以后咱再调。”

    林玲满脸通红,“想早要孩子,你还得再努力些。”

    “那再给我加点肉片,晚上好有劲头工作。”

    两人吃过饭又腻在一起。林玲比婚前更美了,格外娇艳细腻,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俏丽妩媚,韵味十足。林玲从镜子里看着自己的身子,“哎,兴邦,你说我的身子怎么又长了。”

    “那还不是我的功劳!性学家研究认为沉浸于情爱和性爱中的女性,体内雌激素会大量分泌。这时候你该鼓的都鼓起来了,该凹的都凹了,达到了成熟的完美程度。”

    “哎呀,你们男人真讨厌,这方面还有研究!”

    “有,其实世界可以简化为男人和女人,以及男女之间的故事。你过来,咱们来开始我们的故事。”占领灵魂的捷径是高潮,兴邦抱着女人一起冲上了快乐的顶峰。

    古人云:食色,性也。饮食男女,是本性,那种从人内心生出来的欲望与需求是最强烈的。

    人又是感性物种,天天耳鬓厮磨,日久生情,胜过海盟山誓和苦恋相思。

    步入家庭的成年男女,清楚的知道他们拥有的不是纯爱情,而是一种糅合了情爱、亲情、欲望、交换和妥协的融合体。各个家庭之所以千奇百怪,是因为他们之间的融合体物中各种元素含量的配比不同罢了。

    兴邦和林玲踏实的过着日子,齐心协力的把小家庭维持好,没有山盟海誓,也没有磕磕碰碰,更没有那种天天傻傻问你爱不爱我的愚蠢,只愿携手同行,岁月静好。

    过去不恋,未来不迎,活在当下,也许是最好的生活态度。

    时光过隙,徒增岁。

    一九八八年,这一年宗静涛55岁了。

    十月六日,他到郯邳县调研,又登上了鹿呦山。

    山上的农场还在,往昔的繁荣未能在后来的岁月里延续,一片破败。

    山顶的老柏树又粗了一些。远处的泇水宛如细长的丝带蜿蜒向南,一望无际的原上裸露着姜黑土地,秋种在田里的冬小麦稀稀拉拉的长着嫩绿的苗子,还盖不住土地的伤疤。

    方暖春,

    才热夏秋,

    今又白了原,

    岁月无痕催人老。

    叹容颜,

    看子高,

    蹉跎父辈腰。

    岁河汩汩,

    流尽秦雄汉兴,

    白驹过隙岂管隋主唐皇!

    一山峦素万山白,

    冰封尔等千秋愁。

    宜红炉把酒茶画,

    谈古今桑田你我春秋,

    再赏艳红御寒春又来。

    泇水原,路上的人行色匆匆,他们刚刚脱离贫穷,奔波在发家致富的路上。

    好多人穿的衣服都还打着补丁。最烂的是脚底的手工布鞋,被田里的各种植物汁液晕染的污布糟颜的,大多数鞋面前头还被脚指头拱出一个个洞。

    宗静涛心情很复杂,他主政淮海市已经快一年了,老百姓的日子并没有起色多少,这是让他惭愧不已的地方。

    父母官,父母官,就是要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眼下看,泇水原上的农村地区并没有得到他施政多少恩惠。都不需要拿什么数据论证,拿眼看,就知道农村还穷着呢!

    这次,借着周末,宗静涛回一趟泇水村,栓柱的二儿子兴家结婚,他这个三叔不到不好。

    老家规矩就这样,你官再大,家里亲朋故旧生、死、婚嫁不到场,就有人说你发达了看不起他们了!至于你公务、俗务繁不繁忙,抽不抽得出来身,那不是村里大老粗们考虑的事。

    三弟一家人来喝喜酒,栓柱很高兴,把三狗一家人往堂屋主桌上安排。

    弟媳妇兰花脸上带着笑,心里却没有一点热乎劲。她带着气,心里经常埋怨三狗。“什么大官小官,俺家一点光都没沾!兴家都结婚了不还是在家里扎根务农。别说你三狗当市长了,就是当省长,和我兰花也不搭噶!”

    林苗苗最怕和兰花聊天,她特意和黄芩和巧云婶子坐在一桌吃席聊家常,生怕看到弟媳妇那皮笑肉不笑的假笑,更怕偶尔瞥见那阴冷的剜人的眼光。

    林苗苗心想,这么好的栓柱哥怎么碰到这么个不知热冷,锱铢必较的媳妇。

    黄芩和林苗苗熟络的很,连私密话都聊。她一把搂过林苗苗的脖子轻声跟她说,“现在嘉恒那方面都不太行了。你是大夫你有什么方子么?”

    林苗苗抬起头看看四周,拍了一下黄芩的大腿,“黄芩你都多大了,还这么幼稚。”

    “咋了,三狗当了市长就不和你弄事了?!”

    林苗苗嘴里的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你要真想给嘉恒调一调,我给你开个方子。”

    “调不调的倒是问题不大,我主要是想想我很吃亏。”

    “你吃啥亏了?”

    “你不知道!我这几年才知道他跟一个叫梨花的好过。”

    “嗯?真的假的?嘉恒不是那种人啊!”

    “嗯哼,你不知道,死鬼有几次发烧发糊涂了喊的是梨花的名。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南园果园里的梨花,后来才弄明白是他的相好。”

    “那不是打翻了你的醋坛子了么?”

    “哼,现在他够不着人,听说那个梨花在你们市教育局当个什么领导。”

    林苗苗觉得事情有点复杂了。“别,黄芩,这么多年都不联系的人了,你别挑逗,回头再闹说不定又扯上线了,你只吃亏不赚便宜。”

    “我不憨,我只是给你说说。我跟你还能说的上话。”

    “对咾,以后有啥事给我说。”

    热菜都上来了,黄芩也没顾得上叨,跟林苗苗又换了一个话题,“这些男人都一样,白天使唤你干这干那,晚上又要把你翻在床上不让你闲着。有媳妇的不珍惜,没媳妇的还要花钱买。”

    “你说啥?这怎么买?”

    “你不知道,住村当央的朱家上个月就买了一个蛮子,朱老七长的缩头缩脑的猥琐样,蛮子死活不愿意跟他同床,最后还是他六个姐姐逮着南蛮子硬让朱老七弄成的。”

    林苗苗一愣,忙问,“你说的是真的?!”

    “那还有假,村里人都知道。”

    “这是拐卖人口,强奸妇女唻!你们也没个人制止?”

    “你说的话也,俺又不当兵不当将的,能管着谁,这是公家管的事嘛。”

    黄巧云敲敲碗,“黄芩,你光顾着跟苗苗拉呱了,也不让人吃个热菜饭。苗苗赶紧动筷子,菜都凉了。”

    “哎,婶,您也叨菜。”林苗苗暂且把黄芩说的话放一边,和巧云婶子拉起了家常。

    晚上回城的路上,林苗苗跟宗静涛说了这件事,宗静涛一愣。

    “嗯?你说的是醉话还是真话?”

    “那还有假嘛,黄芩从来不瞎嚼舌头根子。”

    “那问题严重了!!”

    “你们得派公安查查,把那个姑娘救出来,多可怜。”

    “我给黎明打电话。”

    黎明汇报说,市局接到过举报,办过几次拐卖妇女的案子,看起来不是偶然事件,在农村这种事很普遍。

    “你别说了,在淮海市,我当一天市长,就不能有一起这种恶性事件发生,这个事我建议你们成立个专案组,不管阻力多大,牵扯到谁,都给我一查到底。有事我担着!”

    “马上执行。”

    宗静涛很害怕听黎明说这个马上执行,上次黎明说这话后,捕祝西华失败致使姜云升死亡。

    “老黎啊,这次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

    “放心吧,市长。”

    黎明把刑警大队副大队长姜涛叫过来,“给你一个棘手的任务,市长那边传来的信息。”

    姜涛噗嗤一笑,“好家伙,市长成了我们的线人了。”

    “给我严肃点,这次是成立打拐专案组,彻底剿灭我市拐卖妇女儿童团伙。我任组长,你副组长。成员我已经挑了几个了,剩下的由你来组队。今天就开展工作。”

    “好的,师傅。”

    “公务时间不准叫师傅!”

    “是!局长同志!”

    “解散!”

    姜涛挑了几个骨干,专案组设在淮海水泥厂南侧的群山里,位置十分隐蔽,一般人找不到,关键点是它离拐卖妇女案多发地淮海火车站很近,不到三公里,便于开展工作。

    专案组第一次会议就一个议题,如何把泇水村的受害妇女解救出来。

    赵兵直言直语,“废什么话,直闯虎穴把人弄出来就完事了,交给我办,你们给我掩护后路就齐了。”

    姜涛叹道,“你还是太年轻了,猛劲有余,智力不足。”

    钱淑云没忍住,“哈哈哈。”

    弄的赵兵满脸通红。

    “姐,我师傅教训我,你笑啥?你也是被你师傅训过来的。”

    “没没没,姐没笑你,笑姜队讲话太幽默。”

    老刑警大林说,“还是慎重点,赵兵还是没经历过,解救被拐妇女那危险程度比抓捕携带枪支的凶犯还高。因为你面对的不是一个人,可能是一群愚昧无知的群众,续香火的老封建思想让他们觉得买一个媳妇也不是啥大罪,你动人家香火,整个家族都出来堵你,你敢对人群开枪吗?”

    他一拽裤腿角,一个大伤疤触目惊心,“这是一个大爷用铁叉给我攮的,哥这条腿差点废了。”

    赵兵不吭气了。

    姜涛说,“都别说了,只能智取不能强夺。这样,先到镇派出所,把村长叫去,画出朱老七家的地形图,我们再派个人进村侦查核对情报,晚上三点钟行动。我、大林、赵兵参与行动,派出所再出两名同志,队伍足够强大了。”

    钱淑云说,“哎,姜队,你把我忘了吧?”

    “没有,你留下来负责联络。再说你个女同志又这么漂亮,人见人爱,回来任务失败,被村民留下来当媳妇,我们不够丢人的。”

    钱淑云赶紧说呸呸呸。

    “大林,去枪械库领枪弹。”

    “是。”

    村长很配合,“我们村多少年了,就朱老七做事不地道,败坏了我们村的名声。朱家就朱老七一个男劳力,没个媳妇这家人真绝后了。听说这个新媳妇叫唐彩云。”

    村长初中没毕业,但地形图画的还不错。姜涛和大林去化妆进村时,路线地形都对的上号。

    “大林,最好能上朱老七家里转一下。”

    “好办。”

    大林今天化妆成一个收老物件的贩子满村溜达,“收铜钱烂铁老物件。”

    在村里转了半天,花了五六块钱了,买了一堆烂铜钱。到了朱老七家门口附近,他干脆停下支个摊吆喝。

    朱老七本来大门紧闭,听见外面铜钱卖的很贵,就动了念头,开了门。

    “铜钱多少钱一个?”

    “五毛,好的单谈。”

    “我家可多!”

    “那感情好,你是端出来还是我搁院里跟你单啦?”

    朱老七怕外面人多,让大林进院,自己去堂屋里端东西。

    进来,大林开始打量起来。院门背面除了插门栓还有一个铰链锁。正屋是五间很气派的民国老屋子,看起来朱家衰败也就这几十年,以前还是很富裕的。

    朱老七端出一抽屉铜钱和银元,他想卖些钱给新买的媳妇买几件衣服和香胰子。这几天他尝到了女人的甜头,想让女人能安下心来跟他过日子,心甘情愿的对他温柔。

    “你看看多少钱?”

    大林有些招架不住这些货,他没想到朱家有这么多老东西。只好掏空了身上所有的钱买下了一抽屉古钱。

    “哎,老乡我给的价咋样?家里还有瓷器啥的没有?我都要。”

    “有,你跟我进屋看。”

    “哎吆,你这门也是老硬木。”大林迅速把堂屋门内的插门栓看了一下,老屋门太他妈的结实了,要是一插上门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要是强行破门没有半个小时搞不定,半个小时在村里能喊来一族的人。

    只能智取,不能呆猛硬冲。

    “老乡,先看货,明天我带钱来多买几件,你要全卖完,我包圆了。”

    每个屋都看了,就西屋门锁着,姑娘可能就被锁在这屋里。为了不打草惊蛇,大林没往这屋靠近,转身跟朱老七拉呱。

    “没想到你家以前是个大户?我后悔今天钱带少了。”

    “俺家以前富过,一般人家哪有这些玩意!”朱老七有些傲娇。

    “那明天我再来。”

    到了大堰上和姜涛汇合说了情况,姜涛很挠头,要是破个门都得半小时,那行动基本就失败了。怎么智取呢?

    “先回去吃饭,我肚子都饿瘪了。”

    到了所里,把情况一说,老所长说你们真笨,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的,这还不简单呀。

    “嗯?怎么个简单法?”

    “他朱老七和大姐最亲,回头我装他大姐夫,说大姐突发疾病不行了,他保准马上自动把门给咱开开。”

    “哎,这个办法行。”

    姜涛又把村长叫过来问情况,朱大妹嫁到了鲁南芦口,说的一口山东腔。“老所长,你会说山东话么?”

    老所长挠头,“不会,那怎么办?”

    “赶紧去芦口镇派出所联系,让他们派个年龄相仿的同志来支援一下。”

    “哎,那管,不过饭得你请。”

    晚上三点,姜涛一支队伍进了村,赵兵从墙头翻进院,把院门打开,姜涛去敲西屋门。

    “谁呀?”

    “俺是芦口你大姐夫,看你个怂包蛋样,快开门,你大姐病的不行了,你赶紧去看一下。”

    朱老七睡意朦胧的也没多想,提了裤子就开了门,大林一把把他撂倒,赵兵过去用毛巾给他堵住嘴,姜涛带人打着手电冲进去。

    “唐彩云,我们是淮海刑警大队的,你被解救了,赶紧穿衣服跟我们走。”

    唐彩云一把抱住了姜涛,“救我,救我,啊……”

    “别哭,声音小点,动静太大我们走不了,快穿衣服。”

    一行人迅速撤离,到了所里,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随着案件深挖,案情越来越复杂,专案组已经陆续增加到百余人,证据材料都堆满了一间小屋子。

    案卷移送检察机关公诉审查时,北山看守所里的人贩子已经快装不了。

    姜涛熬的小脸苍白,连大美女钱淑云跟他开玩笑他都笑不起来。

    黎明很高兴,“好样的,这次你立了大功,我给你向上面请功。”

    “不必了,这么多受害的妇女饱经摧残,这不是功,这是我们的过!”

    “给我闭嘴!回去休息吧,我看你累的都胡扯了。”

    姜涛到了家,喝了一碗杂粮稀饭,倒在床上沉沉睡去。刚迷瞪没多久,黎明就铁青着脸把他从床上抓了起来,拽下来塞进警车,扔给他一个手铐。

    “自己把自己拷上!”

    “咋了师傅?”

    黎明扔过来一本杂志摔在他脸上。

    姜涛不明就里从座位上捡起杂志,《花雨》杂志封面上赫然登载着《黑色风暴,淮海市灰色纪实》。里面的内容大多涉及还没审判的案件事实,姜涛的眼一黑。有人泄密了!

    姜涛用脚狠狠的揣着前面的座椅,“妈的,是谁泄的密,我要杀了他。”

    “你手底下的人惹的祸,你去擦屁股。初步排查问题出在赵兵身上,他有个朋友是记者,你去做工作让杂志社撤稿子。”

    姜涛最恨泄密的人,他怒发冲冠的回到专案组,把赵兵拉到山顶,一顿拳打脚踢。

    “妈的,赵兵,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你怎么害我啊?!”

    “咋了师傅?”

    “你自己看!”

    赵兵抓过杂志一看也傻眼了。

    “余丁啊,我他妈拿你当朋友,你把我往火坑里推!你他妈的害惨我了。”

    余丁是赵兵的战友,转业到报社,最近经常找赵兵聊天,原来这小子醉翁之意不在酒!

    “怎么办师傅?你说我怎么办?”

    “我他妈的怎么知道你该怎么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我最恨泄密的人,我爸爸就是因为被人泄密才坠井死亡的。你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刑警队都没有你的地了,你另就高明去吧。”

    赵兵含着泪去了交警队,天天在路边吃土。

    《花雨》杂志这一期在淮海市一时洛阳纸贵,人人都在谈论拐卖妇女之事。相继有四十多家报刊转载,淮海火车站,已经成了一个魔窟般的地方,很多人不敢在此转车,淮海形象黯然失色。

    何工硕极为愤怒,尤其让他气愤的是报告的始作俑者竟然是淮海本地记者。

    在市委扩大会上,何书记点名批评了报社。

    “你们这个报社到底是路边社还是我们党管的报社?!!居然胆大包天到把未经审理的案件公诸社会,这属于严重泄密。报社要严肃整改。

    最近你们报社有些人唯恐天下不乱,四处出击,干起了给淮海抹黑的专业户!前不久你们采访西北那个县的人大主任,将他那句“群众算什么东西!”的桥段堂而皇之的登上报纸,让老百姓嘲笑官员,你们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何工硕这一次真的是气坏了,茶水也不喝了,拿着茶杯在会议桌上狠狠一墩。

    “这次居然要捅破天,搞了个报告文学跑到金陵去发!简直是无组织、无纪律、无党性。报社一天不整改,我们淮海一天不安宁。市委给你们一个星期,完成整改。你不改我何工硕亲自帮你改!”

    王龙武行动很快,会议当天就到了金陵,找到《花雨》杂志社,希望买下全部当期杂志,并不希望报社加印。但是他碰到了一个刺头,直接给顶了回去。

    “你们买的完么?只要有纸我们就会不停的印!”并转头吩咐办公室,“让编辑部派两个编辑去淮海,看看余丁受到什么压力了么,需要帮助尽管来找我。”

    真操蛋!

    记者余丁真是勇气可嘉,他居然要找何工硕谈一谈。请求会面的消息传到市政府时,何工硕笑着跟宗静涛说,“看见没?打上门来了,这小子怎么知道我住在第三招待所的?”

    “这个余丁是余政委的儿子。当然能知道你住哪里?”

    “嗯?这么复杂么?”

    “非常复杂。”

    “幸亏你们市政府工作部署到前头去了,案件基本定了,不然我们太被动了,我怎么向上面交代!”

    “新闻舆论监督很有必要,但也要有限度,余丁肯定做过线了,任何一个侦察中的案情每个人都有保密的义务,何况他印发到报纸杂志上呢!”

    “那会会这小子?”

    “未尝不可!”

    在何工硕的房间,几句客气的开场白之后,话题很快转到他在市委扩大会议上的讲话。余丁强硬的主张,他是立足在上面提倡的新闻媒体监督公权力的背景下搞新闻工作,自己根本没有错。

    何工硕丝毫不给面子,说新闻舆论工作也要服从大局,不能搞个人英雄主义,并表示这只是他自己的看法,并不代表市委的决定。

    何工硕要求记者们要多为淮海快速发展的正面宣传、推广,他没有注意到桌上余丁放的小录音机,把当时的谈话都做了录音。

    回去以后,余丁要把录音做成稿件发到报纸上。

    报社炸了锅,市委那边接到信就来电话了:缴出录音带,你们惹毛了何工硕,书记说余丁是个无赖记者。

    为了这一盒录音磁带,双方纠缠了一个多星期。最终余丁还是没有缴出去,说是把录音带砸了。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报社领导层内部分成两个派别,总编兼社长坚持余丁继续作采访记者,另一边主张要开除余丁。

    市政府也派出检查组,经过几次折腾,副总编调到市政府任秘书长,原总编依然留任在报社做负责人,余丁还做余丁,作为采访记者到处跑。

    到了元旦社长也被调走了。临走前,他叮嘱余丁:“你小子收敛点,我当社长时天天为你提心吊胆,生怕你再给我捅破了天。我走了以后你好自珍重吧。新闻工作也是需要领导的,记者不是无冕之王!”

    风暴中的打拐案件如期宣判,事情总算告一段落。如果不是余丁搞这么一出,宗静涛本能打出一个漂亮的全垒打。但客观的讲,市委市政府在这件新闻突发事故处理上还是很大度的。

    在打拐表彰大会上,何工硕就讲的很直白:

    我们共产党人最讲求实事求是,是尊重客观事实的,也是无所畏惧的。

    做官,还是做记者,都要‘君子坦荡荡’!写批评报道的记者或人民群众,绝大多数在单位表现较好,工作责任心强,有强烈的正义感。对要批评的问题,深入进行调查,即便遇到阻力,也是无所畏惧。应该受到人们的尊敬。

    当然我不是鼓励记者朋友们无组织无纪律。我们还是需要组织的领导的,不然你的报道会给我,给淮海市带来麻烦,虽然你的初衷是好的。

    我们要感谢我们的公安干警和武警战士,日夜兼程,不怕牺牲,把我们的受害人都及时解救出来。

    我们还要感谢我们的检法两院,做到了每一件案件都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我们的案件都是能经得起历史的考验的。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向上述单位及同志个人表示衷心的感谢。

    在市委小范围扩大会议上,何工硕毫不留情面。

    “你们公安是严重失职,守土无方,这些无辜的姑娘和女人们被罪恶之手扔到我们这片土地上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个地方的父母官的帽子都该被撸掉!

    从根上说,还是我们经济发展上不去,尤其是农村经济上不去,一些适婚男青年因贫无妻,成不了家。我们要一心一意把经济搞上去,谁不安心搞经济,天天跑官搞关系,我就撤谁的职,你们不换思想我就换人。

    我们还要下大力气抓法治事业建设。让每一个人都懂法、知法,用法,用法律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总之,我们的工作要做得更好一些,让人民更满意一些”

    市委扩大会没一个星期,一纸调令,何工硕去了一个新兴大市当市长去了。

    宗静涛到省委谈话,主动要求退下来,给年轻人让路。接待他的是省长石涛。

    石涛亲自端来一杯茶。

    “老宗,喝水,你们淮海马陵岩茶唻,味道好的很。”

    “你搞经济是把好手,带领淮海的工业经济杀出了一条血路来。成绩有目共睹。

    最近这次事件很让人痛心,暴露出我们的工作还是有问题的,尤其是农村经济这几年没有得到很好的发展。但我们的脚步不能停下来嘛,不能因为工作没做好或者有了阻力,我们就退却。”

    宗静涛还是坚持要退,他有一个悲壮的想法,总的有个官员为此承担责任吧,何书记调走了,他这个市长得把这个责任负起来。

    “我跟你交个底吧,这次省委是议了你的事,决定你任淮海市书记,你非要退的话,我们只要另挑人选了。”

    “我还是要提前退下来。”

    “哎呀,工硕走了,你再一退,淮海市没有老人不行!这样吧,你不能全退,到市人大去,抓一抓立法工作。”

    “那好吧,我听从安排。我就回去了。”

    “柏涛那边不去报个到嘛?”

    “不去了,给领导们丢脸了,我无颜见书记。”

    “哈哈哈,那好吧,那边回头我去说。”

    淮海市还有一个人很内疚,那就是姜涛。立了功的他根本提不起一点精神头,偷偷的把奖项塞到书架下当垫脚料。

    韩端方被判处死刑后,天天喊冤,并指明道姓的要找刑大的姜涛举报重大线索想立功减刑。姜涛都没理他,心想判了死刑你知道害怕了,当初拐卖妇女、强奸妇女时你胆怎么那么大!

    求生的欲望让韩端方不断请求见到刑大的队长。看守所的人绷不住了,去找姜涛汇报,姜涛被缠的不行,就去看守所见了。

    “姜队,姜队,我请求戴罪立功,免我一死。”

    “有那么容易嘛!”

    “我有一个笔记本。”

    “嗯,里面记得啥?”

    “都是给上面送的钱。”

    姜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说的这个上面是指谁?”

    “就是你们系统里保护我们的那些人。”

    姜涛心里一颤,这本笔记本恐怕要掀起滔天巨浪。

    “还有谁知道这个本子。”

    “没有,是我自己写的,没人知道。”

    “那本子在哪里?得尽快找到这个本子,如果里面内容是真的,你就有重大立功表现。有机会减刑。”

    “那本书在淮海火车站对过的永坪里2号楼201室的保险柜子里。”

    “好,我去看看。”

    姜涛晚上趁着夜深人静进入了永坪里2号楼201室,里面家具一应俱全,这是韩端方的一个秘密窝点。

    打开保险柜,里面塞满了钱,一本破旧的笔记本躺在钱垛上面分外抢眼。

    姜涛忍着狂跳的心,屏住呼吸打开笔记本。第一页记录的是给老A的钱,足有大十几万。在老A受贿记录的左面还记着一个地址:老营盘7号楼602。

    姜涛正翻看笔记本,突然感觉门外有脚步声停在门口。顿时寒毛一树,心想还有人知道这个窝点?立刻熄灭手电,悄然埋伏到门后。

    吱啦一声,一个人影溜进来,随手关门,看起来只一个人。姜涛一个扫堂腿就把对方撂倒在地。

    “哎呀,我的妈哎,你弄疼我了。”

    是个女的,一口的贵州音。打开灯一看,面容姣好,身体匀称丰满,看上去风姿绰约。

    “我是警察,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周丽娟一听到警察两个字,吓得腿都软了,“不是交过钱了么?怎么还要?你不是来收肉钱的吧?”她流着泪把自己脱个一丝不挂,性感的酮体在月光下美极了。

    “你这是干什么?把衣服穿上!”

    周丽娟觉得这个警察不一样,扑过去抱住姜涛的腿,“你救救我,我才19岁啊。他们不是人啊,天天蹂躏我。”

    “你起来。慢慢说。”

    原来周丽娟被拐卖到淮海市时就被人贩子头目韩端方看中了,留在手里当性奴,威胁她不听话就把她卖到乡下,还要杀了她全家。

    韩端方没日没夜蹂躏发泄着自己的兽欲!还让她去老营盘7号楼602送保护费,在那里她还要承受收钱人的强暴。

    “都是什么人?”

    “不知道,他们俩腰上都带着枪。有时候两个人,有时候一个人,一般周日一个人。”

    姜涛心里一紧,能带枪不是一般民警。明天就是星期天。

    “你明天照常去,我们跟在后面保护你,争取把人抓住。屋里有电话么?”

    “有。”

    姜涛给赵兵打电话。

    “你明天跟我出任务。”

    赵兵明显得听出师傅紧张的声音。

    “好的。”

    “你现在就到永坪里2号楼201室来,要快!来前谁都不能说。”

    三个人在屋里紧张了一夜。跟着周丽娟按照以往约定,在九点整敲响了老营盘7号楼602的门。

    “进来!”

    客厅里背对着他们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姜涛和赵兵看得心里一阵发紧。

    “师傅?!”姜涛喊到。

    男人明显愣了一下,“姜涛,我正要给你打电话,我抓着一个人贩子。”

    一转身,黎明拔枪就射。姜涛中枪倒地,“师傅,……”

    赵兵慌了,解开姜涛的枪袋,拔出手枪瞄着黎明就打,打了三发,两发打空,一发直中黎明的面额,黎明当场毙命。

    赵兵拼命压住姜涛的伤口,朝周丽娟咆哮,“打120,快打120!!!”

    一个月后,姜涛站在黎明的坟前。

    “师傅,你到底为啥啊?!我爸的死是不是你泄露的情报?你为啥要叛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