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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自厌

    殷异倒也不想落泪,可是他停不下来。

    他高估了风听屿心肠的冷硬程度,预计能让她心软的眼泪不止这些,掐准了量对自己施加控术。

    不把剩下的眼泪流干,他是不会停的。

    于是出现了诡异的一幕:与少女近在咫尺的少年面无表情地掉着小珍珠,珍珠划过她的脸颊,温热的。

    哒哒哒。

    风听屿怕珍珠落地的声音会惊动屋外的几个杀手,遂一把掐住殷异的脖子,猛地拉过被子罩住两人。

    “有人想杀我们,你要是敢哭出声,我就先杀了他们再来杀你。”她凑近他耳畔,哑声威胁。

    殷异在心里冷笑:谁跟你是我们?外面的人显然是来杀你的。

    他当然不会这样回怼风听屿,于是乖乖点头。耳垂擦过什么微凉的柔软的东西,他猛地僵住。

    风听屿警惕着外面的动静,没在意,准确来说她根本没注意到。

    她钻出被子,提起大刀只身往外走。

    屋外刀光剑影,冷兵器相撞碰击出清脆的鸣响,似野兽嘶嚎着要饮血。

    少年黑瞳卷绕起银灰的旋涡,他望向投射在门上的剪影,不禁想起方才殷姒提刀走向他时的模样。

    她面无表情,烛火照在她侧脸,分割出两副截然不同的面孔。

    明耀的一方如海棠般清丽雅致;阴暗的一方如墨莲般冰冷残忍。

    殷异从未见过这样一个人,爱憎分明至此。

    明明她对木槿笑,对殷祺好,连对一个没什么交集的殷来弟都心存善念,却却独独厌恶他到这个地步,非杀他不可。

    殷异不得不承认,他有些悔了。

    本想借机让殷姒对他改观,然后用术操控她的心,在她对他全身心信任时剥夺她的灵魂抢走她的躯体炼傀儡。

    可偏偏他是个半魅妖,魅术半吊子,无法像真正的魅妖那样让别人不可自拔地爱上自己。

    殷异冷冷阖上眸,敛起眸中的自嘲与自厌。

    分明厌恶极了这一身低劣血脉,可又像个以色侍人的妓子,一边唾弃着这样卑微求存的行径,一边不得不拖着具异妖残躯苟活复仇。

    低贱至此,要用眼泪去博一个少女的怜惜。要让她心软,却又因为她的心软而自卑自厌。

    一死了之不甘,终生碌碌不愿。放不下姿态轻贱自己,又不得不放下姿态。

    还不如蜉蝣朝生暮死,至少是干净的。

    殷异恼恨地抬起双手使劲抓挠嵌在脸上和身上的鳞,发疯般,近乎凌虐地伤害自己。

    细碎的银鳞被他抓得外翻,冒出汩汩鲜血,刀片般锋利坚硬的鳞片割坏指甲,十指霎时糊烂殷红。

    三败俱伤之局,他似乎感受不到生生拔鳞的剧痛,伤了肌肤,伤了指尖,伤了自尊。

    怎么就偏偏被她看到了?

    他恨死这些丑陋的鳞了,跟浑身流淌的血一样肮脏。

    风听屿杀完人回来,推开门看见孤单地跪坐在蒲团上的血人。

    少年无神地盯着地上被硬抠下来的血鳞,阴影将他彻底笼罩住,周身的孤寂与悲凉化作暗河死水淙淙流淌。

    他的背影看上去真难过,颓然恍若放弃挣扎任泥沼掩埋的残花败草。

    风听屿愣了愣,看不懂他的难过,就像她感受不到他身体的疼痛。当然,她也并不在意。

    她必须要转换战术。

    从记忆来看,殷奎那样狠毒残酷的凌虐,一个十二岁的小少年就算是妖也难逃一死。可殷异活了下来。

    这足以证明,这个看似孱弱到一拳就能打病倒的少年,果真如前世那般杀不死,亦或是他的躯体强度极高,一般的手法杀不死。

    既然杀不死,再出手杀他也是徒劳,反而打草惊蛇,引他万分憎恨提防。

    还不如,先找到他的弱点,弄清楚杀死他的办法之后再一举出击诛杀他。

    风听屿如是想着,别开眼,顿了顿,弯腰去捡珍珠。

    她捡起一地珍珠兜在裙摆,直至捡起最后一颗停在断鳞血污里的珍珠,少年终于有了些许反应。

    “不脏吗?”他问,声音哑极了。

    风听屿说:“浑身都是血,确实挺脏的。”也不知在说谁。

    殷异掀起眼帘看她,看到她一身靛蓝袄裙被血洇成暗色,脸上溅了不少血,只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是干净的。

    他意识到,他们两个人,这一刻,是对等的。

    很多年以后,殷异依旧记得这一天,他在一个自己讨厌极了的少女身上找到平等感,哪怕是错觉,至少有一瞬间他不觉得自己低贱。

    风听屿不过问殷异为何要自残,她解下自己的荷包,把珍珠全装进去,还给他。

    “这些东西都够你快活一整年了。”她说。

    “我不配。”他哑然。

    没有人正眼看他。人或是妖总以一种近乎龌龊的眼神看他,就好像他是花楼里最淫靡不堪的妓,早被千人骑万人枕。

    出去外面,他更难过。

    “你要这样说,我可就高兴了。”

    风听屿抛了抛荷包:“你不要,就归我。花天酒地,吃喝玩乐。”

    殷异微微一怔,颤着指尖去接,还没伸向她便猛地收回,被火燎伤般。

    他手背上也有鳞,没拔干净。

    风听屿对他才没耐心,直接把荷包丢进他怀里:“好东西,收着。”

    说完她起身走出门。

    殷异下意识以为她要偷偷跑回自己的院子。毕竟大小姐吃不了这样的苦。

    怀中荷包残留着她身上的温度与味道,不是他以前闻过的浓烈刺鼻的熏香,而是一种清幽的药香,是他不识得的花药。

    出奇地好闻。恍如隔世。

    吱——

    殷异顿了顿,转头看去,看到少女抱了一捧不知花名的药植走进来。

    风听屿瞧出他眸中的疑惑之色,解释道:“我以前在书里看到过,这种草木有助于化形。”

    她瞎说的。冬苋草其实是帮助小动物减缓躁郁用的。

    殷异不信:“你骗人。”

    若是随随便便在路边拔几株野草就能助他化形,他何至于长这么大还没法完全褪鳞遮羞。

    一身鳞被她看到,等同于他脱光了站在她面前。羞耻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