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异见风听屿打了他还拆了他的傀儡,轻飘飘地说走就走,眸色阴戾下来。
他忙活了一早上,好不容易弄来几具尸体练手,现在说没就没了,这让他怎么甘心?
他快步追上风听屿,一把拽住她要找她算账,谁知方才还一身牛劲的少女倏然被拉斜过来,压住他直往后倒。
嘭——
少年砸进雪堆子里,身下冰雪寒冷刺骨,身前少女灼热的呼吸紧贴在肩颈侧,可谓冰火两重天。
殷异怒然,死死攥紧她细白的手腕,几乎要将她的腕骨捏碎。
忽然想到什么,他默了默,随即不可抑制地弯唇笑起来,眉目隽秀而凉薄。
真是天助他也。
他正愁找不到天时地利弄死殷姒。本想留她一段时间,可谁让她昨夜那般折辱于他!
是她该死。
没错,在殷异看来,一切让他冒鳞掉眼泪心情不爽的事都算是对他的折辱。
他一把甩开风听屿的手,动作看上去颇有些冷硬粗鲁。
少女的手软软垂落在雪上,手腕浮现起一圈骇人的红肿。
殷异看见她微微拱起腰、迷迷糊糊地摸索着想要撑起身体,抬起双手合握住她纤细的腰肢,身体一翻,与她对调了位置。
他单手摁住她肩膀虚压在她身上,另一只手捏住她双颊掰正她的脸,视线直直落在她雾濛濛的眼睛上。
他的黑瞳缠绕起圈圈银丝,眸中浓烈的云墨翻滚间泛起些介中的湖色,似碧海似蓝天。
他在对她施加幻术和魅术。
他想要一个漂亮鲜活的傀儡,而尸体僵硬易腐,效果远不如活体,这才打算剥魂而不是直接杀人。
“少城主。”殷异轻声唤。
风听屿愣愣地掀起眼帘看他,脸颊染上两抹病气的绯红,乍一看仿佛小女儿家难藏的心事。
她迷茫地眨眨眼,不应。
殷异一顿,再次确定谢煊对殷姒的称呼仅限于少城主。难道,谢煊私底下会唤她别的?
“殷大小姐。”
风听屿还是不应。
“姒姒?”少年冰冷的眼眸溢上些古怪。
她依旧不应。
殷异试了一圈,为了弄死风听屿,连“卿卿”这样亲密肉麻的称呼都喊得出口,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微微蹙眉,不解。
只有与中术者产生言语共鸣并彻底走进其内心,才能真正将中术者引入幻境,让其心甘情愿地献出身体。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独独风听屿一个人对他的术有免疫?
昨晚也没成
少年冷然的瞳目更冷几分。
既然这样,干脆直接动手杀了她!反正她也对他存在杀心。
思索间,身下的人突然抬手攀在他双肩将他轻轻拉近,温柔地呼唤:“阿煊。”
殷异闻言,落在她身上从头到尾皆淡然的视线多了丝意味不明。
她这样矫揉造作的声音,真难听。
他都快起鸡皮疙瘩了。
少女将额头抵在他心口,无意识地轻轻一拱。靠近心脏的位置,她额心过度的烧热灼得他难以忍受。
他是冷血动物。
殷异听说生病的人会不自觉降低防线,他从未见过殷姒如此乖敛的模样,想来定是爱惨了谢煊。
他冷笑,嘴角勾起一抹讥嘲与不屑。
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为了得到谢煊屡屡设计陷害苏茉,区区一个男人就让她连脸都不要了。
殷异压下心头厌恶,试探着引她入局:“我已经彻底放下苏茉了,她终究是别人的妻子。”
“再过不久我们也该成亲了,我会爱你敬你好生待你。”
殷姒年过十七,谢煊也已及冠,按婚约两人确实是快要成亲了。
“是么?”她回,语气不咸不淡的。
殷异微怔,有些懵。
怎么和他想的不太一样?她难道不应该激动万分,感动地说些真心话么?
“你当真是这样想的?”她问,像是喜出望外,却又难免猜疑试探。
他生硬地回应:“自,自然。”
她幽幽说:“那你去把苏茉杀了,证明给我看。”语气狠厉。
殷异猛地愣住,嫌恶顿生,越发觉得殷姒恶毒可恨。
他抬手扣住少女纤弱的脖颈,刚要发力,怎料她指尖轻轻点了点他后颈的肌肤。
微凉的,酥麻的,带起一阵怪异的战栗。
殷异头皮一炸,低头去看她,对上她冷冽夹杂着一丝狡黠的眼眸。
风听屿勾唇:“你的术,有待提升。”
殷异微怔,忙收紧五指,眼尾略显病态的猩红浓重几分。
风听屿轻喝:“定。”
少年眸中的不可置信静止一刻,刹那,身体僵硬地倒在她身上,后脑勺扬起一张黄色纸符,看上去有些滑稽。
他当真死顽,都这样了还拼命凑近她脖颈,想咬破她动脉。
风听屿嫌弃地抬手抵住他的脑门,用力推开他:“给我老实点。”
她喘着白雾粗气艰难地爬起身,低头看他恨得牙痒痒却干不掉她的恼怒模样,咧嘴笑了笑,心情好的不行。
民间符纸大多劣质,这些零散的黄纸还是她从殷姒枕头下摸到的。
若是风家杀妖符箓,这样近距离地接近殷异,顷刻间她就能催动十渡断他头颅。
风听屿拍了拍身上的雪:“这个符时效未定,全看天意,弟弟且乖乖等着。”
她一声“弟弟”颇具讽刺意味,激得少年面色越发阴狠冷戾,恨不能立刻扑倒她撕烂她咽喉。
风听屿没再管他,抬步往外走。路过他身边时,伸出脚使劲踢了他两下。
可惜生病了没什么力气。不然她必得好好揍他一顿。
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殷异阖上眸,一颗心脏气得只差爆炸。
一阵风卷过冬竹林,凝在竹叶上的冰与雪簌簌落下,落在少年的眉宇和眼睫,衬出一派清静。
殷异实在有些琢磨不透现在的殷姒。
他的魅术与幻术虽是半吊子,可对付一个意识薄弱的病重少女绰绰有余。
而她竟又一次生生摆脱掉他的术。
此般无法掌控之人,殷异还是第一次见。
他简直快要怀疑她的心是用什么坚固沉木雕的,又冷又硬,正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