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听屿抚了抚额头,病殃殃地说:“本少主来时受了风,犯晕,只怕招待不好来客反让来客迁就。”
她扯扯苍白的唇对寿总管强颜欢笑,看上去弱不禁风:“此般,于礼不合。”
寿总管皮笑肉不笑地道几句关怀,只能任由风听屿坐去苏茉旁边。
苏茉见风听屿坐在自己身边,颇有些意外,可谓惊诧。
其余人见状也都目瞪口呆。
这么久以来,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少城主靠近茉夫人三步以内!
风听屿面无异色。
殷姒当然不会主动坐到苏茉身边,若非今夜场合不允许,男女眷不宜混坐,她也不想靠近苏茉这个是非之源。
苏茉现在身怀有孕脆弱着,万一苏茉一个不小心受了伤,届时定少不了又来一场当堂对峙。
苏茉温柔地笑起来,看上去很开心,甚至是受宠若惊,她拉住风听屿的手慰问:
“姒姒又受凉了?怎么面色还是如此之差?我哪儿有几贴补血益气的药,等会儿我让李嬷嬷给你送去。”
风听屿礼貌点头应下,笑而不语。
她能感受到一群男人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流转于她和苏茉之间,像是怕她会使阴招害苏茉。
苏茉却仿佛对此毫无所觉,从头到尾笑得和善秀雅。体己话从衣食住行询问到吃喝拉撒,可谓无微不至。
风听屿被各色目光盯得如芒在背。内心无言以对
她懒得去看他们蛛丝般黏杂的眼光,低头一个劲干饭。
殷奎不悦地睨了风听屿一眼,碍于有客人在不好发作,于是给苏茉递去一个眼神。
苏茉浅笑,一边给风听屿夹菜,一边善解人意道:“姒姒爱吃桂圆蒸糕,等你成亲那天,我亲自做好给你送去。”
风听屿:“”
桂圆、蒸糕,民间婚庆必备佳品。
殷姒嗜甜,风听屿却不怎么爱吃齁甜发腻的糕饼。可若不让殷奎看到她对婚事的接受态度,恐生事端。
风听屿道了句谢谢,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咬蒸糕。
殷奎非常满意嫡女的反应,先前被忤逆的怒意烟消云散。
苏茉一个劲夹来枣糕花生糕各种糕,风听屿看着碗里堆成小山丘的红色婚喜食物,不禁咋舌。
“姒姒娇气,以后的日子还请令堂多担待。”殷奎喝了酒,满面红光,对谢煊客客气气说。
风听屿下意识抬头看去,撞上谢煊直直射来的目光。
她蹙眉,不经意间看向苏茉。在看心上人?
苏茉看见谢煊,苦笑着微微侧过脸避嫌,俨然一副苦情模样。
风听屿乐得吃瓜,心道果然如此。
察觉另一道视线也朝这边扫来,她转头看去,对上殷异一双冰冷的黑瞳。
风听屿看看苏茉,又看看谢煊,再看看殷异,见三人的座位形成一个等腰三角形,乐津津地憋笑看戏。
这狗血关系,不写个民间妇女爱看的话本浪费了。
她扭头再瞧殷异一眼,怎料少年突然不耐烦地撇开脸。
风听屿:?
“贤婿呀,姒姒任性,哄哄就乖顺了,还请,请贤婿以后好生待她”殷奎托付道。
男人喝高了,对着谢煊一口一个贤婿的,风听屿听得头皮发麻,尴尬得直抠脚趾。
眼见着殷奎晃晃悠悠地往自己这边走来,风听屿头皮一炸,巧力挣脱开握住她手的苏茉,说:“父亲,女儿头疼,得回去喝药了。”
风听屿说完站起身,一手撑在桌上,一手轻揉太阳穴,眉头拧出病痛之色。
她的面色确然苍白憔悴,不像是装的。殷奎见状只好打消将风听屿拉到谢煊身边的念头。
他说:“姒姒身体孱弱,为父不放心,劳烦贤婿送送她。”
谢煊郑重点头,认真肃然仿佛是得令护送公主回宫的侍卫一样。
风听屿再看不下去这出戏,转身就走。
谢煊随之起身,跟上去。
奚祐年见状,不由得朝两人的背影看去。余光瞥见一个容貌盛极的少年正阴沉沉地盯着门外,挑眉。
肤颜妍丽的女人他见过不少,他的堂姐宝安公主就是上京独一份的绝色美人。
而这少年,竟比宝安还美上不少。
偏他面相并不阴柔娘气,艳而不俗,美而不庸,浑然天成的好颜色,难以用世俗辞藻描绘。
若实在要找出一个词形容,妖孽?
别说,还真让奚祐年给猜对了。
风听屿走出饭厅,走进中庭盖雪的小道上。
凛冽的风夹杂着梅香,吹散衣裙上沾染的酒肉味,她胃里舒服多了。
“少城主请留步。”谢煊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风听屿顿足,转身朝他看去:“谢大公子,方才让你见笑了。”
她神色淡然,一双眼睛蒙上一层寒雾显得清冷。话虽如此,面上哪儿有半分歉意。
谢煊摇头,顿了顿,解释道:“我今日并未与城主商议婚事。”
风听屿:“我知道。”
谢煊不是不守诚信之人。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谢煊态度谦逊平和,是殷奎迫不及待想把她送出去给续弦让路。
“谢大公子请回吧,我并非真的病重。”风听屿坦白道。
谢煊自然知晓她不过是装病远离他逃避婚事,但他没想到她会坦然如斯。
“我若不送少城主一程,会很难做。”谢煊淡淡勾唇,一双眼眸沉如夜色。
风听屿明白,是这个理。
殷奎当众请求,谢煊若不护送她一程,就是阳奉阴违,有违君子礼法。
风听屿默了默,轻声道:“走吧,多谢。”
说完不待谢煊走近,她转身就走,脚步却放缓了许多。
谢煊几步追上她。
一阵凛风刮来,少女肩膀轻轻震颤,打了个喷嚏。
谢煊见状,自顾自褪下大氅披在风听屿肩头。
风听屿抬手拒绝,忽听谢煊压低声音道:“有人在暗处看我们。”
“我知道你不欲与我多生干系,但若你此时拒绝我,只怕有心人会以此大做文章。”
风听屿垂下手,任绒氅上属于谢煊的体温将她包围。
后院起火,隔墙之耳与暗角眼线多得数不胜数。
殷奎借机试探她对谢煊的态度,戏不做全套,只怕对立方会使些其它恶劣下作的手段逼她就范。
届时防不胜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