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听屿放下书,摘下玉镯递给琼桂,拍拍她的肩膀:“辛苦了,这种活大可交给信得过的眼睛。”
琼桂聪颖,打探消息大材小用。能用一只玉镯解决的事情没必要浪费人才。
琼桂一怔,面上的笑容真诚起来:“多谢少城主。”
能在短时间内被认可被信任被重用,是对她能力的肯定。
风听屿笑笑,继续看书。
稳打稳干。
……
过去了五日,距离考核还剩两日,风听屿决定去序学见见夫子,总得知会一声。
马车轱辘碾过大道细雪,留下两道压冰印痕。
马车内,风听屿半躺在横座上眯觉浅眠。实在太早了,她有点睁不开眼睛。
许是天气越来越冷,她这些日子瞌睡又多又重。今早连早膳都不想去吃。
木槿欢喜地摆出些吃食,轻轻拍醒风听屿:“少城主,早点还是热和的,快来吃。”
风听屿揉揉眼睛,一骨碌坐起身干饭。
木槿撑着脸颊,见风听屿夹了一块虾仁卷放进嘴里,期待地问:“好吃么?”
风听屿点点头,递给她一碟虾仁卷:“好吃,你吃。”
木槿受宠若惊,连忙摆手:“少城主吃!奴婢不能吃的!”
主子与下人的吃食是有高低贵贱之分的,她吃少城主精致的早膳,暗含有挑衅之意。
风听屿直接夹起一块虾仁卷塞进木槿嘴里:“本少主让你吃就吃。”
这丫头馋得只差直接流口水了。又不缺这一口吃的。
木槿起早贪黑地干活,突然吃到一口小姐亲自投喂的吃食,热乎乎的暖进心里,幸福感爆棚。
风听屿把各色食物皆分出一些给木槿:“多了吃不完也浪费,你来分担些。”
木槿犹豫片刻,见风听屿面无异色地吃东西,壮起胆与主子一起吃饭。
两人一边吃,一边讨论着各种点心的优缺点,突然听到马夫说:“少城主,前面的人好像是五公子。”
风听屿放下筷子,与木槿对视一眼。
木槿掀开窗帘一瞧,果然看到独自走在路边的殷异。
深冬的清晨天色暗如夜,商贩走卒还没来,街道上疏疏寥落是些寻学之人。
少年生得高,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袍单薄可怜,独自走在路边看上去显眼而孤寂。
她收回视线看向风听屿,说:“少城主,是五公子。”
风听屿没说话。
木槿见风听屿不说话,放下帘子回来坐好。
融洽的氛围被这段小插曲打散,一时半会儿营造不起来。这时外面又响起马夫的声音:
“五公子上车吧,前面还有不短一截路,天冷怕生病。”
马夫是新来的,为人老实,不知晓少城主往日做派,只道姐弟没有情深也有血缘。见少年孤零零地走在寒冷的晨雾里,于心不忍。
木槿刚想训斥马夫自作主张,却听风听屿淡淡道:“让他上来吧。”
恰好这时马车外传来殷异婉拒的声音:“不必,我走路很快。”
木槿顿了顿,掀开帘子对殷异道:“少城主说让五公子上来。”
这是命令。
殷异垂在身侧的手捏紧,神色在昏暗的冬晨里显得越发凉薄。
他犹豫刹那,快速登上马车。
殷异迟疑着掀开马车门帘,抬眸瞧见少女正低着头安静地吃东西,没有丝毫他所想的嘲讽与羞辱。
他顿了顿,坐到距离风听屿最远的角落,低垂着头,一声不吭。
风听屿被他带上来的一身寒气冷得一哆嗦,把方才盖过的小被子丢到他身上。
“盖着,你身上太冻了。”
他那藏在衣衫下的一身鳞也不知吸附了多少冰寒。
殷异伸出生满皲裂疮痕的手拉过被子盖在身上。温热与寒凉相撞,刺得他反射性打了个冷噤。
少城主对他说的话,从来都不是商议,而是命令。
风听屿淡淡瞧他一眼,继续吃东西。
木槿与庶公子同架拘谨起来,没多久便停了筷:“少城主,木槿饱了。”
风听屿看了看零零散散的食物,又看了看清瘦苍白的少年,忽然拿起一双筷子将剩下的食物全夹进一个碟子。
她抬头对殷异道:“过来,把这些全吃了。”
她夹菜没有挑三拣四的习惯,这些吃食没有被夹起放下过,并不脏。
有一个现成的空肚皮可以放这些粮食,何必要浪费。
木槿会心一笑,利落收好其它碟子,小桌上只摆了一碟“大杂烩”。
殷异黑瞳闪过一丝疑窦的银,默了默挪到风听屿身旁吃东西。
他现在很饿,别说这些食物软嫩嫩的色香味俱全,就算是一碗熬煮得发糊的稀饭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
他亲眼看到她吃下去的,应该不会有毒。遑论有毒也毒不死他。
风听屿吃饱了就犯困,眯眯眼刚要打盹,听见一道少年的声音。
“姒姒!”
风听屿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随即意识到自己现在就是殷姒,倏然睁开眼。
木槿瞧了瞧,笑道:“少城主,是薛三公子!”
风听屿回忆着这人的信息。
薛三公子薛奉礼,薛家老夫人最疼爱的宝贝嫡孙。名为奉礼,实则半分礼数也无,打马过街,纨绔浪荡。
薛奉礼是薛家小霸王,殷姒是殷家小霸王,两个小霸王倒是志趣相投,混来混去自然成了“狐朋狗友”。
在众人看来,这两人都是混不吝的,纯纯一丘之貉。
“姒姒!”薛奉礼又喊一声。声音清晰,赫然是骑马追上了马车。
木槿转头问风听屿:“少城主与薛三公子许久不见,可要让马夫停停”
她话还没问完,帘子突然被人从外面一把撩开。窗口映入少年人的俊颜。
眉目如画,轮廓分明,嘴角挑起一丝玩世不恭的弧度。一双桃花眼看路边烂草都深情,端的是风流倜傥。
薛奉礼瞧见少女“改头换面”般清爽漂亮的脸蛋,不由得一呆,有一瞬间以为风听屿是城主府哪位新来的表小姐。
余光瞥见气息沉敛的殷异,薛奉礼不禁挑眉,心觉诧异。
殷姒不是最讨厌这个庶弟了吗?
“姒姒,你许久没来,不知道苏泽那个鳖孙”
风听屿掀起眼帘看他,清晰吐字:“薛三公子,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薛奉礼一愣,俨然没想到许久不见,殷姒再见自己会是这样冷然的态度。
因为那天的事,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