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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想尝尝他唇角

    殷异突然静止不动,黑瞳落在她泛起水光的明眸,以及晕染了健康浅绯的脸颊。

    她这哪儿是时日无多的模样?

    比起她生龙活虎能绕城主府跑两圈的状态,他才更像是快要死掉的人。

    身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疤痕,手臂被她割伤不浅,连捂住她嘴的手都是溃烂裂口。

    与她白皙娇嫩的皮肤贴在一起,颇有种玷污之感。

    玷污。

    少年脑海冒出这两个字,瞳孔一缩,被烈火灼到般,猛然收回手。

    风听屿借机用力推开他,起身将不知名珠子吐到锦被上,弯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被口水呛得不轻。

    “为什么要骗人?”他冷声问。

    风听屿嗓子舒缓下来,抬头看见他冷若冰川的眸。

    “关你屁事!”她真的生气了。

    早在她被侍卫架在门外的时候就生气了!他故意掉落鲛珠让殷成俊捡了去,又指使郦姬作恶冤枉她。

    若不是他使得一手好诡计没有留下丝毫破绽,一直藏在阴影里看戏,她早拉他下水了。

    “上次没害死我,今晚想来害我了是么?”

    风听屿火冒三丈,一巴掌扇他脸上:“我告诉你,之前帮你我后悔死了!”

    啪——

    少年苍白的脸被打偏过去,银发凌乱遮住眼尾。

    他脸偏向床榻内侧,侧脸在烛火的照耀下,一明一暗,分割阴郁。

    “你后悔了,不开心了。”他低语,许是情绪不好,声音哑极了。

    风听屿愤愤盯着他,戒备不语。

    殷异突然勾唇一笑,转头看向她,寒凉的视线从她眉宇划至唇瓣。

    风听屿攥紧拳头,终于生出些不安。

    若他要动手,光论力气,她干不过他。

    她咬紧牙,下一刻看见他一把抓起那颗珠子放进嘴里,嚼糖豆一样使劲咀嚼。

    百年蛇妖元丹坚硬如玻璃,咬破在他口腔刺烂血肉,逸散出浓烈的妖气和血腥气。

    少年眼眶猩红眼神却无波无澜,是痛的而不是怒的。鲜血从他唇角溢出,划过下巴,滴落在心口。

    风听屿愣愣地看着他,藏在锦被下的指尖不自觉轻颤。

    他的血有种奇异的香味,说不上来是什么香,总之令人垂涎欲滴、欲罢不能。

    她被笼罩在这股浓烈的香味里,几乎快忍不住用舌尖沾一下他唇边的血,尝尝是什么甜。

    殷异面无表情地咽下蛇妖元丹,划破咽喉又是一股钻心血气。

    风听屿嗅到属于郦姬的妖气,背脊一僵,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他在郦姬彻底断气前剖了她的元丹。

    妖皆有元丹,皆可炼化吸收其他妖的元丹,转化后将其融进自己的元丹,固化自身修为。

    而一颗元丹,足以让一个濒死的凡人健康长寿。

    风听屿抿紧唇,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明的情绪。

    床榻一颤,少年站起身拉拢衣衫:“看,不会死。”

    他语气淡淡的,没有嘲弄,却让人觉得讽刺。

    “让殷成俊捡到鲛珠是我故意,但我不认识蛇妖,真的。”

    他嗓子被割伤,太痛,声音太哑。可说这些话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风听屿心中情绪乱七八糟,索性侧过脸不去看他。

    难道,郦姬真的不是他招来的?

    可若不是他,他让殷成俊捡到鲛珠和郦姬之后的所作所为如何挂钩?

    可若是他,一个小弱鸡如何驱使修为比他高百年的郦姬?

    风听屿脑海忽然闪过累华艳的身影,不禁怔忪。

    是,累?

    她抬眸,看见殷异转身欲走,情急之下一把拉住他手腕,逼问道:

    “你说清楚,你故意让殷成俊捡到鲛珠是为了什么?”

    殷异视线落在她姝丽的容颜上,须臾,垂眸,一把挣脱开她的手。

    “为了,弄死你。”说罢,他转身往外走,寒风荡起染血的银丝。

    风听屿一动不动,风中凌乱。

    一会儿来救她,一会儿又要弄死她。说着弄死她的话,却又做着救她的事。

    他的脾气,太怪太怪,如此拧巴,她实在,无言以对。

    殷异带着一身黑雾妖气从荒芜偏远的无人小路绕。

    人不通妖道,吞了元丹不会犯冲,但妖有各色,吞了非本体元丹,需要炼化吸收。

    这是一个无比痛苦的过程。

    世间万物有其道,要用这种暗黑方式走捷径变强,就要承受千百倍痛苦。

    少年眼尾冒出冰晶鱼鳞,脚步迈得越来越慢,身体越来越弯,似承受了千斤重压,直至再迈不出一步。

    殷异不敢留在路上,尽管这是一条近乎废弃的老路。

    他缩进影壁与围墙交接形成的暗角里,捧起雪将身体埋住。

    他是冷血动物,此刻心脏灼热得快要融化,这种温度女孩可以适应,但他根本受不了。

    殷异不是第一次受这种苦。

    他小时候比现在弱多了,纯纯废物一个。听闻阴墟大妖的修为是靠剖元丹攒上去的,他心生向往。

    那时候哪懂什么原则道义,只要能强大起来保护凌姨,别说歪门邪道,断尾他亦可接受。

    他第一次剖元丹是捡了小虾妖的尸体回家,直接生吞而不懂炼化之道,痛到现出原形。

    当时凌姨守了他一夜,他不想让她哭,于是硬生生挺了过来。

    殷异猛地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避免鲛血和乍泄的异香引来凶煞妖物。

    他靠在墙上,额头青筋暴起,咬紧牙喘着粗气。

    明明只是为了还她一恩,是她不识好歹,是她凶神恶煞,可为何他有些难过呢?

    “如何?你心里觉得痛快吗?”

    一道声音自墙头传来,清隽似孱孱溪水。与少年的声音如出一辙。

    累稳稳落到殷异面前:“你赌输了,我只是让你丢鲛珠,可她把罪名全给你了。”

    “你看,她也不怎么样嘛。”累轻笑,声音听上去有些愉悦。

    “可惜,没看到她身体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让你犹豫。”

    殷异不耐烦:“她救过我,仅此而已。”

    累笑得嘲讽:“她为什么救你?”

    他拿下自己的白噩面具,扣在殷异脸上:“因为她想知道,我,是,谁。”

    “她本质上和苏茉并无区别,靠近你不过是有利可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