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伊尔威还想再说些什么,风听屿在侍女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小姐,请披上头纱。”侍女递来一张雪纺的浅蓝色头纱。
风听屿点头,低头让侍女为她披上头纱。
北凛的风俗,未嫁人的小姐出门要遮面,省得不长眼的野蛮汉子胡乱抢女人回家当媳妇。
“小姐,需要奴婢陪您前往么?”侍女问。
风听屿摇摇头:“有尔馨陪本小姐,不必担心。”
侍女福了福身,下了马车。
风听屿摸出一纸黄符,挤破指尖抹上些血,灌输灵息后对面霎时出现一个赤身裸体的“风听屿”。
风听屿找出一套备用的姜黄色衣裙为纸人换上,然后替它围上面纱。
“从现在起,你叫尔馨,听我命令行事。”
纸人空洞的眼眸闪过一缕白光,脖子机械地转转,灰眸下一刻化作明亮动人的黑眸。
“主人。”是风听屿的声音,清脆如银铃,不过更像是几年前的少女。
风听屿没在意。灵息纸人不具神志,能用就好。
“你要叫我小姐。”
“小姐。”
风听屿在马车里认真地调教纸人,殊不知前面骑马护送她的扎伊尔威,想她想得心痒痒。
中原美人,且是能在极寒北凛这样鲜活自在的中原美人,实在罕见。
他身边那些莺莺燕燕他早看腻了,要是能强夺了中原美人留在身边,谁见了不得夸一声英雄配美人!
扎伊尔威眼中闪过凶光。
若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铲除掉那个病秧子,妹妹不用被逼出嫁,中原美人也是他的战利品!
风听屿并不知晓自己已被恶臭男人盯上了,教好纸人尔馨,马车也停了下来。
她撩开轿帘,看到扎伊尔威递来面前的粗粝的大手。
“妹妹。”
风听屿实在抗拒。但病弱的尔雅不可能蹦下马车,她只能忍痛将指尖虚搭在男人手心。
扎伊尔威还没来得及摩挲那抹温软,风听屿已经抽回了手。
“多谢大哥。”她学着尔雅的语气,柔着声音说。
雪纺洁净无瑕,垂在她肩头,让她看上去宛如一朵即将凋零的冰莲,美丽破碎,让人心生保护欲。
“妹妹不要乱跑,哥哥保护你。”
扎伊尔威有意无意地秀肌肉,说了句折磨人精神的话。
风听屿:“……”
她真的要被油腻吐了。
“谢谢。”她敷衍道谢。
风听屿跟着扎伊尔威走进小皇子的府邸,抬眸透过若隐若现的纺纱观察四周。
眼前建筑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前庭一道影壁深檀榫卯完美嵌合,伟岸庄重,由此可见北皇有多偏爱这位小皇子。
风听屿总觉得这些建筑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若是将覆盖的皑皑白雪全部铲去……
“尔雅小姐?”
“尔雅,殿下来接你了。”扎伊尔威不悦。
风听屿回过神来,垂眸看到眼前递来一只白皙如玉的手。
指端修长,骨节分明,看着委实不像是北凛糙汉会有的手。她这样想。
风听屿轻轻将手搭在那只手上:“多谢殿下。”
小皇子笑而不语,将她牵进宴堂。
风听屿走在他身边,发现这即墨家的病秧子长得实在高挑。扎伊尔威就挺高的了,这病秧子竟更胜一筹。
她要仰头才能看到他。可为了维持优雅人设,身姿要娉婷婀娜,她连步子都不敢迈大了。
风听屿垂眸,沉住气缓步往前。
小皇子放开了她,温声说:“尔雅小姐请坐。”
风听屿点点头,坐在距离他最近的一个位置。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常梦到那夜少年委屈的眼泪,她总觉得小皇子的声音和殷异很像。
纸人随后跟着扎伊尔威走进来,迈着莲步走到她身后,为她斟满一杯温酒。
风听屿微微转头,不经意凑近纸人耳边说:“往我衣裙上泼……”
“扎伊小姐,您这婢女好生独特!”一道粗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风听屿柔柔一笑:“尔馨自是独特的。”
纸人版风听屿面纱掩唇,只露出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北凛女子眼眸多为蓝色或碧色,眼窝深邃迷人,比中原姑娘柔和的轮廓多几分硬朗,差别很明显。
“我与这尔馨姑娘一见如故,三匹良驹做筹,不知扎伊小姐可否将她换给我?”
雪地上的男人向来野蛮直白,女人等同于战利品,没有高贵身份的女人只有被无情掠夺的命。
风听屿勾了勾唇,刚要说话,听到坐在上位的小皇子发话了。
“胡先公子,这等私事,还是等宴散后再说更妥。”
他的声线清润温和,与席位上一众大咧咧的糙汉形成了鲜明对比。
北凛各方部族势力看戏的看戏,冷笑的冷笑。
一个病秧子,若不是北皇大肆宠爱,这及冠之礼他们不屑来。
“小皇子在中原长大,不知晓我们雪地的规矩,女人要强抢来的才有意思!”
“哈哈哈!”一群男人笑起来。
风听屿沉默不语。
孱弱的小皇子目光定定落在纸人风听屿身上,忽然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了血。
众人见状,纷纷停下讥笑,眸中笑意却更深。
风听屿站起身,环视一圈四周,温柔地说:
“恕尔雅拒绝。尔馨是尔雅中原来的朋友,不是奴婢,不可以交换的。”
扎伊家的千金小姐,温温柔柔,生得还如此美丽动人,硬汉们倒也愿意给她面子。
风听屿被这段小插曲打乱了计划,也不恼。
她看向上位咳得要死不活的病秧子,迈着沉稳而优雅的步伐靠近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脊。
“殿下急火攻心,可是忙忘了服药……”
她一边慰问,一边故意往身上蹭来些血,恍然抬眸看到几缕银丝。
银发?
风听屿瞪大眼,怔愣半晌。
围在小皇子身后的侍女见状,不解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
“让尔雅小姐担心了。”小皇子慢条斯理擦了擦唇边的血,嘴角勾起清隽而礼貌的弧度。
风花雪月,倾国倾城。
风听屿蹙眉盯着对方殷红的唇色,垂眸说:“殿下没事就好。”
殷异。
不过是一身半妖气息做掩罢了,变成小小小版鲛人她也认得出来他。
“尔雅小姐身上弄脏了,带尔雅小姐去换衣裳。”
“是。”
风听屿深深看了他一眼,随侍女离开。她成功脱身,纸人也悄悄退离。
纸人鬼魅一样穿行在府邸,追寻着雪妖的气息。
忽然簌簌掠过一道残影,一条黑蛇将它卷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