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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战火燎原

    黑夫能感受到脚下的大地传来剧烈的震动声,那出战之时心中的不好预感一下子便成真了。

    而当对面的秦军看清楚那几道浓烟之中竟然是驷马战车之时,更是齐齐的发出一阵哀叹!

    战车,从远古至战国之时,一直都是战场之上的大杀器。它就是这个时代之中的坦克,天生就是为陷阵而生的。尽管战车的先天缺陷,决定着它无法像是骑兵那般可以灵活的分割战场,但是看起来武装到牙齿的战车一旦冲进战阵之中,所造成的伤害却是大大超过骑兵的。

    自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以来,各诸侯国已经察觉到了骑兵的这个新型兵种的威力,它不像是战车一样,使用条件十分苛刻,能够随时随地的投入战斗。但是,能够制霸战场几百年的战车,自然也是有其可取之处。

    六韬-战车:凡车之战,死地有十,胜地有八”。

    八胜之地为:“敌之前后,行阵未定,即陷之;旌旗扰乱,人马数动,即陷之;士卒或前或后,或左或右,即陷之;阵不坚固,士卒前后相顾,即陷之;前往而疑,后恐而怯,即陷之;三军猝惊,皆薄而起,即陷之;战于易地,暮不能解,即陷之;远行而暮舍,三军恐惧,即陷之。此八者,车之胜地也

    而当下这一马平川的平原,正是战车能够大展神威的地方。

    黑夫紧握剑柄的手此刻已经布满了粘稠的汗水,所幸身为老兵的他已经在剑柄出系上了麻绳,就是为了防止在剧烈的战斗中发生兵器脱手的惨剧。尽管战车所带来的恐惧,让此刻围绕在颖水南岸的秦军士卒各个面无血色,但每个人都没有后退一步。

    在黑夫的呵斥下,最前方的士卒用肩膀,死死的顶住面前足有一人多高的蒙皮大盾。身后的长戈手将足有两米多的青铜长戈,挟腰而挎,在整个阵形的最中央乃是秦军攻伐六国无望而不利的杀器-弩兵。森寒的箭头已经上弦,只待一声令下,将给那些袭来的楚军来个迎面痛击!

    千百后那气吞万里山河的宋武帝刘裕也曾在河流之边,摆下却月阵,大败蛮夷骑兵。

    此刻在黑夫身后河对面的都尉冯去疾丝毫不慌,有条不紊的指挥着陈列在对岸的士兵快速通过浮桥支援黑夫等人。就在秦军不断增援的过程之中,那驷马战车已经迎面袭来。

    “风!风!”

    “大风!”

    随着黑夫的一声令下,弩手扣下手中的扳机,遮天蔽日般的箭雨发出阵阵的呼啸声,朝着疾驰而来的楚军飞射而去。而迎面而来驷马战车上的楚军举起手中的盾牌,尽管接二连三的箭矢震的手臂发麻,可处于战场之上的秦楚士卒都心知肚明,这还只是一个开胃菜,真正的血腥还在后面呢。

    说时迟,那时快。几息之间,那些没有被弩箭杀伤到的楚军已经驾驶着战车冲到了秦军阵形面前。早就等候多时的秦军长戈手,伴随着金鼓之声,朝着战车上的楚军狠狠的挥舞着手中的长戈。

    “轰!”

    “轰!”

    “轰!”

    最前方手持蒙皮盾牌的士卒,像是破碎的布娃娃一般瘫软在地,被疾驰而来的楚军战车卷入车轮之中,秦军的第一道防线一下子便被楚军的战车冲破。驷马战车上的楚军不断地挥舞着手中长长的戈矛,自上而下的给秦军阵形之中的士卒带来杀伤。而随着秦军的阵形被冲的撕裂开来,紧随楚国战车后面的徒卒,身批赤色的楚国盔甲,挺剑而入。

    这便是战车的惯用战法,先是由战车冲开敌军的阵营之后,再由自己的士卒鱼贯而入,趁着敌人的阵势还被组成之后,扩大己方的优势,大量杀伤敌军。

    楚军的战车一直冲到了河岸边之后,减缓了一下速度,便见到许多囊袋被车上的楚军甩到了浮桥之上。

    “是火油!”

    在黑夫等人惊恐的眼神之中,秦军修建的浮桥燃起了熊熊大火,还在桥上的秦军士卒避让不及,只能惨叫着跳到了河水之中。颖水河流激荡,浑身冒着火光的士卒刚一下河便被冲走。一时之间,河流两岸遍布惨叫之声。

    在颍河南岸的秦军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攻之后,楚军施施然的破坏掉了秦军的浮桥,接着在埋伏与附近秦军偏师的愤恨目光之中,前队变成后队,调转车头后,朝着项城的大门疾驰而去,只给秦军留下一地的狼藉。

    扶着手中的青铜长戈,黑夫颤抖着站起身来,只看见楚军那领头的驷马战车之上,一名英武的少年放声大笑。

    耳边不断传来的呼啸风声,让纵马疾驰的少年心中抑制不住的想要放声大笑。他再一次的挥动手中的缰绳,本就跑的飞快的战马,又一次的提升了自己的速度。

    少年摸了一把自己脸上的血渍,对着一旁的中年男人大声的叫道:

    “叔父,吾看那秦军也不过如此,土鸡瓦狗之辈罢了。”

    听到少年口中那放肆的语气,中年男人面色一沉,大声的呵斥道:

    “若是如此,你下次便不要再出战了。你阿父对待秦军尚且不敢如此口中狂言,你一个黄口小儿竟然如此轻视他们。”

    “须知为将者用兵之道当慎之又慎,一招不慎,满盘皆属。”

    “你要是还有这种心态的话,就给吾滚回家中当个膏梁子弟,也好过做那长平之战的赵括!”

    听到这话,那英武少年满脸的不忿,梗着自己骄傲的头颅回应道:

    “叔父怎可如此轻视与吾,籍宁愿做一个士卒战死沙场,也不愿滚回家中做那纨绔子弟,更不会学那赵括让楚国家家披麻戴孝!”

    随着楚军的将计就计,将秦军引诱起外出野战的想法彻底破灭。如此一来的话,秦军立刻开始转变策略。不再想要将楚军引诱出来,反而是准备进行惨烈的攻坚战。

    从春秋到战国,战争的形势发生剧烈的转变。昔日在平原之上堂堂正正的排兵布阵,等到对战双方全部准备完毕之后,再进行互相攻伐的局面,一去不复返。恪守周礼的宋公,也已经变成了时代的绝响。

    而战国时代,由于战争冲突越发的血腥与残酷,国与国之间的兼并越发的尖锐,摆在兵法家面前的便是无穷无尽的攻城战。尽管孙子兵法之中不断的强调“攻心为上,攻城为下”,但并不是每一个将领都有着如同孙武般卓越的思想天赋。

    而且,战国时期的人口资源相教与后世的大一统朝代来说,相对集中在城池之中以及附近的村邑。而且由于资金技术的限制,导致各地无法修建合格的道路,多处城池的连接处,只有一条举全国之力修建的驿道。

    正因为资源与人力相较集中在城池之中,战国时代的将领为了有效的打击敌人的再生力量,同时为了顾及自己不被敌军切断后路,因而变成进退两难的地步。他们只能沿着道路,一座城池一座城池的进行攻占。而防守方也只要按部就班的守卫在各个城池之中,静待敌方的进攻即可。这未尝不是一种春秋时期战争的演化,只不过是将野战,变成了攻防战一般。

    身为防守方的项城楚军之所以出战,也是看准了时机,一举烧掉了秦军的浮桥。这样既可以有效打击秦军嚣张的气焰,又可以延缓秦军的攻势,最后还可以提升自身的气势。

    毕竟秦军实在是太过于凶狠,战国七雄之中的韩,赵,魏三国都已经被秦国消灭。楚人尽管嘴上不服秦人,但楚国朝堂之中私下里还是有一些怯战的心思。在秦楚开战前夕,就已经有主和派在宣扬秦楚两国本就是互为几百年的姻亲,若不是当今这个篡位的楚王悍然杀害秦国的使者,秦又怎么会攻打出国呢。

    这些谣言很快便被楚人之中的有识之士大力抨击,那秦国就是抱着一统天下的目标而来的,又怎会因为姻亲的关系而就轻易的放过呢。这些完全就可以从侧面看出来,秦人如今在其余国家的眼中是十分的可怖。

    而在淮阳大营中的三万秦军抵达这颖水之后,秦军便开始堂堂正正的攻城之战。先是多批次,大量的秦军渡过颖水,列阵防止项城内的楚军再次袭击。剩下的秦军在河对岸开始安营扎寨,准备围困项城。

    此番从淮阳前来的秦军乃是正儿八经的关中子弟,堪称是秦军之中的精锐部队。旌旗如云,枪矛如林,连绵不绝的行军队伍足有百里之长,来自陇西一处的烈马被驯服,在御者的操纵之下拉着战车匀速前行。

    与秦军一同前来的还有几百艘舟船,他们从鸿沟的方向驶进了这百十步宽的颖水之中,就是为了加快秦军修建浮桥的速度。就算是在如此多的人力物力之下,直至三日之后,这三万多的秦军才踏上浮桥,用了一日的时间才全部来到了的颖水南岸。

    由于秦军主帅李信的帅旗已经到了颖水这边的营中,因此各部率的都尉都要率领自己麾下的军官前去拜见主帅李信。故此,身为五百主的黑夫被都尉冯去疾带领着前往中军大营。

    这是身为中下级军官的黑夫,第一次踏进秦军之中最为机密的将帅大营。足有几十丈宽大的营垒约有几百座,鳞次栉比,按照军律之中的规定彼此之间刨出了界沟。营帐之中,手持长戈,面容凶恶的秦卒在彼此伍长的带领之下,于营中何处节点进行巡视。就算是都尉奉命来到中军大营,也要受到一系列的盘差,若是拿不出相应的符节,立刻就要被拿下。

    中军大帐位于整个营盘的正中央,高大威严。被王上授予代行杀伐之权的高牙大纛在大帐外迎风直立,玄色的旗帜猎猎作响。为了彰显主帅的威严,营帐外不仅是大旗林立,拱卫中军大帐的亲卫更是高达五千人。个个体态壮硕如牛,身披两层厚甲。不仅是弓马娴熟,与主帅也是同生共死,因此主帅的亲卫选拔不仅是要武力强悍,最重要的是要有一颗忠心,故主帅的亲卫多少家乡子弟,甚至于干脆就是自己的同族。

    五百主黑夫是没资格进入主帅的中军大帐,因为在辕门处便要止步不前。只有身为都尉的高级军官才能位列中军大帐,听候差遣。而黑夫便被主帅亲卫带到一旁小了足有一圈的营帐之中等候,若是主帅有了兴致才会召见这些下层军官,若是主帅不悦的话,黑夫等人前来也就是走个过场,顺便与其他率部的军官沟通一下情况。

    因为秦军现行的政策,一旦发生大战的时候,就要按照不同籍贯的方式来将士卒汇编至一起,并由王上或者主帅亲自任命的偏将军率领。就像是这次的伐楚之战,秦国便抽调了诸如河东,颍川,上党以及陇西等各郡的兵卒。这也就导致不同地方的秦军沟通不畅,而为了避免这种事情产生,各级军官来到中军大营进行汇报工作与交流是必须的。

    黑夫刚掀开营帐的门帘,里面热火朝天的景象便扑面而来。一个个身形魁梧,面容彪悍的秦军百将,五百主,正扯着嗓子互相热切的交流。这不黑夫刚走了进来,便让一个脸上有着几道疤痕的五百主一下子就提高了音量:

    “汝等还不信吾,既然如此的话,那便让他与你们诉说一番!”

    说完,那脸上有些疤痕的五百主便大步来到黑夫面前,一个熊抱便将黑夫搂进了怀中:

    “黑夫,许久未见,吾还以为你死在了大梁!”

    “就算蔡华你死在了那里,吾都不会死掉!”

    两个男人相视一笑,互相锤了锤对方的胸口,一旁脸上布满刚髯的大汉则闷声说道:

    “蔡五百主,既然你说此人能够为吾等解惑,那还不快快道来!”

    “此人是黑夫,在大梁之时,若不是他吾早就死在了那里。”

    “对了,黑夫便是南郡子弟!”

    五百主蔡华的一番介绍,顿时就让其他几个正在争辩的人停了下来,目光齐齐的投向了这里。黑夫也毫不扭捏,大方行了一礼之后说道:

    “在下便是黑夫,南郡人,不知诸位同僚在议论何事?”

    “既然你是南郡子弟,那先前引诱楚军出战一事你肯定知晓!”

    说起这件事情,黑夫面色一变,脑海之中不断地回想起自己麾下士卒的惨叫,他们都是与其同生共死多年的同袍:

    “不瞒诸位,吾便是当日出战之人!”

    “那群南蛮,吾一定会让他们血债血偿!”

    黑夫低着头,咬牙切齿的说着自己的遭遇,那场突如其来的战斗,让其至今记忆犹新。

    “好男儿!”

    “壮士!”

    “不负大秦的威名!”

    黑夫的一番遭遇,成功的激起了其余人的愤怒。原来在此营帐之中的众人,已经听闻南郡兵与驻守项城的楚军交过手了,但是由于军中禁令,禁止私下攀谈这种“败仗”,因此才众说纷纭,但当亲历者黑夫说出当日那憋屈对的情形之时,其余人无不感同身受,纷纷破口大骂,叫嚣着让楚人血债血偿!

    自从商鞅变法之后,秦国的国力日益增强,逐渐成为其余诸侯国口中的虎狼之国,至今已有百年之久,还没打过这么受欺辱的仗。众人齐声叫嚷着这次要让楚人看看,真正的虎狼之国究竟是怎样的。

    “接下来,吾等便要与那楚军在项城之中决一死战!”

    “死战!”

    “死战!”

    就在黑夫与其余五百主,商讨着接下来如何面对坚固的项城之时。都尉冯去疾已经低着头,快步进入中军大帐之中:

    “南郡都尉冯去疾,拜见主帅!”

    “冯都尉,且请起吧!”

    有别于李信那铿锵有力的嗓音,从主将帅位上传来的嗓音,却是不急不缓的男低音。而当冯去疾抬起头来之时,顿时被眼前之人惊的是目瞪口呆,他下意识的便左手按住腰身,右手呈拔剑状。

    原来此刻端坐帅位之上的并不是主帅李信,而是蒙恬蒙将军。冯去疾下意识的认为是秦军的军中发生了哗变,裨将挟持了主帅李信,随后召集其余的都尉共襄盛举。可这么一来的话,冯去疾心中顿时懊恼了起来,若是此刻秦军内部真的发生了哗变,那他岂不是白投靠昌平君了吗。

    尽管此刻冯去疾心中思绪百转,但端坐于帅位之上的蒙恬将军却没有丝毫的不悦,还调笑着说道

    “冯都尉可真是忠心耿耿啊。”

    在一旁端坐着的都尉们闻言不由得都哈哈大笑了起来,因为他们先前进来的时候,所做的举动也和面前的冯去疾一样。而冯去疾误打误撞的,竟然消除了自己已经背叛的嫌疑。

    眼见在营帐之中的其他都尉都没有做出过激的举动,冯去疾便知晓自己一定是误会了什么,便拱手施了一礼之后:

    “敢问为何是蒙将军居于帅位?李将军何在?”

    “莫非是有新的军令传来?”

    冯去疾的这一番话语算的上是诘问了,但蒙恬却丝毫没有感到愤怒,反而越发觉得冯去疾此人忠心可用,当下便示意他稍安勿躁。

    “既然此次伐楚的几名都尉都在此,那吾接下来所说的,便是此次伐楚一战的重要机密!”

    “若是有人胆敢泄露此次军中机密,不仅会立即遭受枭首一刑,其族人还会被即刻族诛。”

    “望诸位谨言慎行,勿要自误!”

    蒙恬这话一出,营帐之中的几名都尉顿时仰首挺胸,腰杆挺的笔直,拱手齐声应答道:“诺!”

    接着蒙恬从怀中掏出一个青铜所铸,上有错金纹路的虎状符节,高高举起:“虎符在此!”

    本来还端坐的都尉们一下子都站了起来,朝着虎符恭敬的施了一礼。

    虎符,乃是王上授予主帅用以调兵遣将的信物,多为青铜制成的虎状符节,分左右两块,暗合子母口可以契合。虎符右符留存中央,左边授予将领,用以调动兵力。每个虎符都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因为在每次虎符铸造完成之后,都会将模具销毁,这边堵住了有心人想要伪造虎符的心思。

    蒙恬双手示意众都尉坐下后,再次开口说道

    “李将军令吾坐镇中军,在此与楚军对峙,吸引楚军的注意力。”

    “而李将军自身则亲自率领车骑精锐,打着吾的旗号,从阳城出发,直击上蔡!”

    蒙恬的一番解释也让营帐之中的都尉们放下心来,只要不是军中哗变的事情,一切都好说。更何况只是暗中换将这种事情,对于秦军来说太过于稀松平常。也难怪蒙恬暗中,将众都尉唤直中军大帐来才透漏这个消息,这种事情打的就是一个信息差。只要瞒的好,操作得当,可能战争都结束了敌方还不知情。

    可这一事,对于已经决意与昌平君熊启共同起事的冯去疾来说,可是一个晴天霹雳。但索性现在他的身份还未暴露,应该还可以查探到更多的消息,于是冯去疾稍加思索之后,问道:

    “如此说来的话,吾等只要做出大军进攻项城的样子即可?”

    “不,还需大力进攻,用以给楚王施加压力。”

    蒙恬走到悬挂着的地形图面前,指着寝与蕲两座大城说道:

    “要让楚王迫切的感受到项城一旦失守,我军便会沿着颖水顺流直下,直取寝与蕲两城。楚王便会大力朝着项城增派兵力,就算楚王不派遣兵力的话,楚军大司马项燕,也不会坐视他们项氏一族的祖地沦陷而不顾。”

    “可他们却不知道,在上蔡,睢阳两地我们早就埋伏好了精兵。尤其是李将军亲自率领车骑,一定会重演伐燕之战的千里奔袭!”